【第64章 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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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蘇小情卻覺得脊背一陣發涼。
她說不上來為什麼,隻覺得那雙含笑的眼睛裡,像是藏著什麼她看不透的東西。
“來,”虞靈春伸出手,親自扶住了她的胳膊,“白芷,去把西邊那間小院收拾出來,讓蘇姑娘先住下。春華,去請大夫來,給蘇姑娘看看身子。喜兒是吧?你也跟著你家娘子一起進來,彆怕。”
她的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溫柔周全。
圍觀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有人小聲嘀咕“這少夫人倒是個賢惠的”,也有人搖頭歎息“可憐見的,被丈夫這麼欺負還要替他收拾爛攤子”。
林氏看著虞靈春,嘴唇動了動,終究冇有說什麼,隻是鬆開了攥著她袖子的手。
蘇小情被虞靈春扶著,慢慢站了起來。
她的腿有些發軟,是真的跪麻了。
她低頭看了看虞靈春扶在自己胳膊上的那隻手,又抬頭看了看虞靈春笑盈盈的臉,心裡頭那股說不清的不安越來越濃。
她原本計劃好的,在伯府門口大哭大鬨,鬨得滿城皆知,逼賀昭然認下這個孩子。
他不認也得認,伯府為了麵子,總要給她一個交代,就算不能嫁給賀昭然,至少也能進伯府的門。
可她冇想到,出麵解決這件事的不是發怒的伯夫人,不是為難的伯爺,而是這個笑容滿麵的少夫人。
她一句話就把她帶進了府裡,被“安置”在一個偏僻的小院裡,被人“照顧”著。
虞靈春讓丫鬟扶著她穿過迴廊,腳步不快不慢,甚至還在經過一道門檻時體貼地提醒她“小心腳下”。
蘇小情心裡發涼,她總覺得,虞靈春現在恨不得殺了自己。
畢竟自己可是他丈夫尋花問柳的女人。
她一定是在裝模作樣,黃鼠狼給雞拜年。
不過蘇小情一想又覺得,沒關係,反正自己已經進了伯府的門。
進了西邊那間小院,虞靈春讓人端了熱水和茶點來,又讓白芷去找兩身乾淨的衣裳給蘇小情換洗。
一邊安排一邊語氣溫溫柔柔的:“蘇姑娘安心住下,有什麼需要儘管跟伺候的丫鬟說。大夫等會兒就來,先給你看看身子。你現在是雙身子的人,可不能累著了。”
蘇小情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虞靈春已經轉身往外走了。
走到院門口,她停了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對了,”她的語氣還是那樣溫和,像是在說一件很小的事,“這院子清淨,適合養胎。我會讓人守在門口,閒雜人等不會來打擾你。你有什麼事,讓人傳話就行。”
她說完,笑了笑,轉身走了。
院門輕輕合上。
外麵站了兩個粗壯的婆子,臉上冇什麼表情,像是兩尊門神。
蘇小情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扇緊閉的院門,忽然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院子很乾淨,屋子也敞亮,桌上擺著茶水和點心,喜兒站在旁邊不知如何是好。
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可從此她也出不去了。
蘇小情就這麼在伯府住了下來。
訊息傳得比風還快。
不到半日工夫,整個伯府上上下下都知道了。
郎君在外頭養的那個女人找上門來了,說懷了孩子,少夫人不但冇鬨,還親自把人扶進了府,安置在西邊的小院裡,好吃好喝地供著。
下人們私底下議論紛紛。
有人說少夫人這是以退為進,先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免得在外頭鬨出更大的醜事。
也有人說少夫人是真賢惠,換了彆的主母,早就一哭二鬨三上吊了,哪還能這麼心平氣和地替丈夫收拾爛攤子。
還有幾個嘴碎的婆子悄悄嘀咕,說這位蘇姑娘長得確實好看,難怪郎君會被迷了心竅。
這些話也傳到虞靈春耳朵裡,她隻是笑了笑,半點不在意。
倒是賀昭然,整個人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蔫了。
蘇小情進府的當天晚上,賀昭然連晚飯都冇吃,一個人坐在書房裡,麵前攤著一本書,半天冇翻一頁。
平安在外頭探頭探腦了好幾次,不敢進去,隻好跑到東院去找白芷求救。
白芷又去跟虞靈春說了,虞靈春想了想,讓廚房下了一碗雞絲麪,自己端著去了前院。
書房裡冇點幾盞燈,光線暗沉沉的。
賀昭然坐在桌前,手裡攥著那本《論語》,攥得封皮都皺了,指節泛白。
聽見門響,他抬起頭來,看見是虞靈春端著麵進來,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
先是意外,然後是羞愧,最後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吃麪。”虞靈春把碗放在他麵前,筷子擱在碗上,語氣跟往常一樣不緊不慢,“雞絲麪,剛下的,坨了就不好吃了。”
賀昭然低頭看著那碗麪。
麪湯清亮,雞絲撕得細細的,上頭撒了一把蔥花,香氣嫋嫋地往上冒。
他拿起筷子,挑了一箸麵,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了,卻嘗不出味道。
過了好一會兒,他纔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你為什麼要讓她進來?她當著那麼多人的麵……”
“正是因為當著那麼多人的麵,我才更要那樣做。”
虞靈春在他對麵坐下,把食盒打開,桂花糕的甜香在昏暗的書房裡瀰漫開來,“你想想,今日那種情形,你要是不認,會怎樣?”
賀昭然的拳頭攥緊了。
“她跪在門口哭,滿街的人都看著。你說你冇碰過她,可你養著她是真的,給她銀子是真的,給她租宅子也是真的。你跟外麵那些人解釋,誰信?他們隻會覺得你不認賬,覺得你仗勢欺人。蘇小情要是再尋死覓活鬨一場,明天整個汴京城都會傳伯府仗勢欺人、始亂終棄,逼得一個弱女子當街自儘。到時候,不是你一個人的名聲,是伯府的名聲,是你爹的名聲,是你大哥的名聲。”
虞靈春的聲音不高不低,每個字卻都像一記重錘。
“我知道你不在乎自己的名聲,但伯府的名聲,你爹半輩子拿命拚回來的名聲,不能陪著你一起賭。”
賀昭然的肩膀微微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