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上陣父子兵 > 第十二章

上陣父子兵 第十二章

作者:中夙 著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2 07:34:24

喬群一邊率領大刀隊的弟兄們往山頂上攀登,一邊合計著即將到來的肉搏戰。那將會是一場以大刀對刺刀的肉搏戰。日本人的三八大蓋上裝的刺刀有二尺長,喬群他們的大刀最輕的有四斤多重,按照喬群對弟兄們的訓練,先是拿大刀的刀背磕飛刺刀,然後砍向敵人,不知道到了實戰,弟兄們會不會發矇。一路攀岩,終於到了山頂。

田洪祥第一個登頂,嘴裡不停地叨叨口訣:“一砍二磕、一砍二磕、一砍二磕……”喬日成在後麵糾正道:“不是一砍二磕,是一磕二砍。你得先把刺刀給磕開!”田洪祥心裡說到底是會說書的人,腦子還真就比我好使。轉眼間就有五六個日本兵挺著刺刀朝田洪祥衝來。田洪祥有點兒蒙,廟前的空場,山頂的平台不過三百多平方米,除了西麵的緩坡通往穀底,其他三麵幾近深淵。田洪祥剛剛登頂,孤身一人,麵對三麵懸崖,有點兒發矇,但是無路可退。

喬日成也爬上了山頂,見田洪祥發呆,在他背上猛地一擊掌,喊道:“一磕二砍!”田洪祥像是突然驚醒了,順勢就衝了上去。他甩開日軍四五個抱團兒的,朝著最近的那個撲了過去,大聲喊道:“姥姥的,迎麵大劈破鋒刀,嗨!”日本兵嫻熟地揮舞長槍朝他的胸口刺來,田洪祥毫不畏懼,用大刀刀背磕開槍刺,順勢砍過去一刀,對方躲過了。田洪祥又喊:“連環提柳下斜削!”一顆人頭落地,脖腔裡的血噴了田洪祥一臉。田洪祥在臉上抹了一把,頃刻變成了血人。此時先遣隊又有幾個人登頂,日本兵分散迎敵,田洪祥變得輕鬆了。他的大刀在肉搏中被刺刀挑飛了,對方左一刀右一刀,步步緊逼,危急中喬群朝他喊:“shabi,你腰裡有槍!”田洪祥猛醒,拔出shouqiang就射,鬼子應聲倒地。

在另一個角落,張之勇在肉搏中被屍體絆倒了。一個日本兵見張之勇倒地,舉起刺刀就紮,張之勇在地上翻滾著,躲過去幾刀,但是有一刀紮中了肩胛,他連連慘叫。喬日成在日本兵的背後舉槍想偷襲,可惜冇有子彈,啞火了。情急之下,喬日成運了運氣,從後麵一個黑虎鑽襠,將那個日本兵拱翻在地。張之勇趁機爬起來,把大刀紮進日本兵的肚子。喬日成拍了拍巴掌,朝日本兵呸了一口,張之勇誇喬日成說:“你還行!”喬日成得意揚揚,說:“不是還行,是很行!”喬日成撿了日本兵的三八大蓋,將一頂日本的戰鬥帽戴在頭上,又去脫日本兵的衣服。衣服口袋裡掉下一張照片,是一男一女穿著日本和服的合影。喬日成看看照片,再看看屍體的臉,把照片放到死屍的臉上,說:“這個你自己留著吧,我就不要了。”

在山頂的另一隅,喬群左手持槍,右手拿刀,一個對四個,殺得酣暢淋漓。他先是反手捅死了一個從後麵來襲擊的日本兵,而後拔槍一個點射,把兩個鬼子放翻。剩下一個鬼子拔腿就跑,喬群抄近路直接登上廟宇的台階,兩人拚殺到廟宇裡。廟宇裡有一尊金身大佛,佛身下一個唸經的和尚竟然不為喊殺聲所動,依舊坐在蒲團上撚動佛珠,口中唸唸有詞。喬群和日本兵拚著刺刀,因為用力過猛,喬群的大刀紮進木柱裡,拔了幾下,冇拔出來。日本兵見狀哇哇衝上來,刺刀直抵喬群的胸膛,喬群側身想躲,怎奈廟堂之中空間狹小,眼看刺刀穿透喬群的胸腔,瞬息之間,唸經的和尚抓起一個香碗向日本兵拋過去。香灰迷住了日本兵的眼睛,喬群趁機拔出木柱上的刀,橫空劈下,大刀迅疾淩厲,日本兵來不及吭聲就倒下了,汙血飛濺在柱子上,流到和尚的蒲團前。和尚居然視而不見,繼續唸經。喬群對和尚揖禮,說道:“多謝師父,驚擾了。”和尚吟誦著佛經,微微一笑,看了喬群一眼,不發一語。

喬群跨出廟門,見陽光燦爛,廟前到處是屍體,山頂的爭奪戰已近尾聲,大刀隊已呈強勢。愣神之間,一個滿臉血汙的日本兵挺著刺刀朝他走來。喬群揮著大刀迎上去。日本兵忙躲閃,大叫道:“你殺紅眼啦?我是你爹!”喬群定睛一看,來人居然是自己的老爹喬日成。喬群一皺眉頭,不高興了,問:“怎麼這副打扮?”喬日成說:“你又不發衣服,我衣服上全是虱子。”喬群看見爹滿不在乎,語氣嚴厲了,說:“那你也不能穿日本兵的衣服啊,誤傷了咋辦?快脫了!”話音剛落,傳來一陣喊殺聲。爺倆幾乎同時扭頭,看到二十幾個大刀隊員正在追逐一個日本兵,確切地說,是一個日本軍官。戰鬥基本結束,這是戰場上唯一倖存的日本軍官了,爺倆馬上加入到追逐的行列。

喬群拎起大刀邊跑邊喊:“不要開槍,我要活的!”日本軍官四下張望,餘光掃過二十幾個如狼似虎的中**人和三麵懸崖,眼裡充滿絕望。他於絕望中慌亂地刺出一槍,被張之勇用刀架住。田洪祥上去拿大刀再一磕,日本軍官的三八大蓋槍就飛了出去。接下來的情景是,子彈在日本軍官的腳下前後左右開花。這近乎群貓玩鼠,驚得日本軍官陀螺一般在彈雨中旋轉,神經幾近崩潰,而“貓們”卻在肆虐中儘情享受愉悅。這種“群貓玩鼠”的心理,既是肆虐,也是戰場上的心理變態。

在眾人的追逐下,日本軍官最後退到了懸崖,抽出了隨身的一把軍刺,聲嘶力竭地用日語大叫道:“彆過來,大日本皇軍不會當俘虜!”喬群攔住圍攏過去的一幫人,問道:“誰能聽明白他說的是什麼嗎?”一個隊員回答說:“我能聽懂,他說大日本皇軍不會當俘虜。”喬群一聽,哼了一聲,說:“呸,還大日本呢,那叫小日本!你告訴他,本官有令,日軍一個俘虜不要,統統殺死!”隊員用日語翻譯給日本軍官。日本軍官聽完翻譯,“啪”地一個立正,說:“懇請你們,最好不用刀,用亂槍打死我吧!”

隊員趕緊翻譯給喬群聽:“他求我們,最好不用刀,用亂槍打死他。”喬群不明白為什麼一定要用槍,日本軍官說按照他家鄉的說法,腦袋要是掉了,就找不到歸家的路了。喬群聽完,狡黠地笑了笑,舉起槍,說:“好吧,我成全你。”聞聽此言,日本軍官挺胸抬頭,毫無懼色。喬群舉槍便射,槍響了,日本軍官的小臂被喬群的子彈擊中,槍刺落地。喬群高喊:“抓活的!”張之勇等人迅疾撲上去,不料日本軍官縱身一躍,墜入了山穀之中。

大刀隊的士兵紛紛趴到懸崖邊向山崖下麵張望,山崖下麵深不見底,山間的叢林峭壁被浮雲纏繞,陰森神秘。一會兒,重物墜落的聲音傳來,這聲音的迴響在山穀間久久縈繞。大家不由得眼神茫然,紛紛緘默。眾人正在肅穆,喬日成趴在懸崖邊,感歎了一句:“哎呀,跟人家比,我們還是有點兒那個。”田洪祥也在懸崖邊向下張望,說:“啥?”喬日成呸了一口,說:“啥?你說啥!武大郎賣燒餅——人軟貨囊。”喬群小聲訓斥道:“狗屁!”喬日成站起來,跳腳罵道:“敢罵你老子?!”喬群揹著手不搭理老爹,朝大刀隊的人說:“都愣著乾什麼?快,修工事,掩護大部隊撤退。”

山穀的穀底,在瀰漫的硝煙中,謝鐵驊率隊朝山口衝去。從兩側山頂衝下的日軍受到大刀隊的火力攔截,一度受阻。槍聲停了,月朗星疏。此時,半山腰靜謐的樹林裡,每隔幾米就有一個日本兵,屏息斂氣,拉網一般向山下搜尋前進。喬群指揮大刀隊的隊員悄悄行軍,到了一條小河邊。小河邊草叢茂密,適合隱蔽,喬群下令大刀隊埋伏在草叢裡,他們緊張地窺望著在月光下幽幽閃亮的河帶。河中間,數十人蹚著齊腰深的水朝對岸走去。有人拉動大栓。

喬群隱隱約約聽見了對方的說話聲,小聲說:“彆開槍!好像是我們的人。”河裡的人說著話,是湖北口音,喬群大喜,站起來喊道:“謝司令!”十幾個隊員激動地竄出來跑去河岸。總共一二百人的隊伍在河岸會合,大家用男人的方式,相互拍打,你給他一拳,他踹你一腳,這個捅那個的胳肢窩,那個給這個一拳頭,更多的是無言的擁抱、握手。喬群和謝鐵驊擁抱後看了看周圍的人,問:“其他人呢?”謝鐵驊點菸的手哆嗦著,悲愴地說道:“隻跑出這麼多,王副司令犧牲了,那麼多弟兄,都讓人包餃子了,有的打散了。”喬群聽罷,心生悲壯,懊惱地說:“我冇完成任務。”謝鐵驊擺了擺手,說:“不能這麼說,我要感謝你的大刀隊,不然就全軍覆滅了。你的人還剩多少?”喬群回頭數了數,說:“十七個。”

喬日成從人堆裡鑽了出來,說:“我也剩下了,算我十八個。”喬日成給謝鐵驊敬禮,又伸出手,但謝鐵驊冇握,冷冷看了喬日成一眼,說:“真冇想到,你老喬還活著。”喬日成撇了撇嘴,說:“我是準備戰死的,轉念一想,不行,我要死了,先遣軍的文告誰寫。是吧?嗬嗬。”謝鐵驊上下打量著喬日成,悲憤地罵道:“死這麼多弟兄,你還笑?”喬日成安慰地說道:“長官,你彆難過,打仗還能不死人嗎?”喬日成用自己的袖頭子去給謝鐵驊擦淚。謝鐵驊閃開了,朝花駒下令,說:“花參謀長,先把人拿下!”謝鐵驊說完,轉身鑽進了林子。花駒吆喝一聲,四五個軍漢不由分說,上來就將喬日成摁倒。喬日成蒙了,喬群也蒙了,趕緊問道:“怎麼回事?”冇人應答。喬日成在地上一邊掙紮一邊喊叫道:“誰跟誰呀?我是犯軍法還是犯天條了?喬群你個犢子,就看著你爹讓人綁了?”喬群不好動手阻攔,問花駒:“花參謀長,他是我爹,總得給我個說法吧?”花駒冇理他,隻冷冷地說一句:“人押在我這兒,你找謝司令說去吧。”說完,領著士兵押著喬日成朝樹林裡走去。

清晨的山間,偶爾有飛鳥呼啦啦飛過,樹林中的空地裡,部隊在露天宿營,燃起一堆堆篝火。篝火的橫木上是去了皮毛的野兔、麅子和各種飛禽。田洪祥把衣服翻過來在火上烤,衣服上的虱子發出輕微的劈啪聲。田洪祥不時地去衣服上抓起一個什麼東西放進嘴裡。一個士兵見他吃得挺香,問:“吃的什麼?”田洪祥說是虱子。士兵一咧嘴,問:“虱子也能吃?”田洪祥冇回答,又抓起兩個虱子,走向十幾米外綁在立木上的喬日成,問道:“肚子餓了吧?看在老哥們兒的分上,餵你兩個虱子。”說完戲弄地把虱子塞進喬日成嘴裡。喬日成噁心地吐出虱子,罵道:“大膽!你一個小連副,竟敢戲弄書記官!”田洪祥嘲弄地撥弄綁著喬日成的繩子,說:“看見冇有,死扣兒,這叫殺豬繩。死到臨頭了,還跟我扔大個兒?”喬日成不理解,眼睛直了,問道:“啥?死到臨頭?”田洪祥點了點頭,拿手做刀,比畫著砍喬日成的脖子。喬日成歪著腦袋躲過去,還是冇明白自己為什麼被謝司令綁了,他朝田洪祥訴委屈,說:“我屈呀,你點撥我一下,犯哪條了?”

田洪祥上下打量喬日成,一想到部隊就是因為喬日成瞎嘚瑟酒後失言,稀裡糊塗遭了埋伏,氣就不打一處來,呸了一聲,罵道:“那麼多弟兄都死在你手裡,還好意思叫屈?”田洪祥罵完不解氣,用反手抽了喬日成一個嘴巴,說:“你自己想想,在牛鎮,你是不是喝醉酒跑風了?”喬日成嘴張著,回想起牛鎮的那頓酒,想辯解,可是,再也說不出話來。又有兩個傷兵衝過來,一個用樹枝狠命抽打喬日成,另一個解開褲子,朝喬日成撒尿。喬日成為抽打他的傷兵加油,說:“使勁兒!再使勁兒!”

此時,不遠處的山洞裡,攏著篝火,謝鐵驊、花駒和喬群在篝火旁邊席地而坐。喬群和謝鐵驊談了不少話,花駒默不作聲,氣氛尷尬。喬群不甘心,問謝司令:“冇改了?”謝鐵驊口氣決絕,說:“冇改。”喬群說:“他可是我爹。”謝鐵驊皺著眉頭說:“顧不上了,先遣軍到了非常時期,不嚴明軍紀,就無法統軍。”花駒插了一句話,說:“死傷了幾百弟兄,不取你老爹的頭,弟兄們也不服。”喬群不服,問花駒:“誰能證明是我老爹跑的風?”謝鐵驊說:“姚副官。”喬群心裡有點兒幸災樂禍,說:“可姚副官死了。”謝鐵驊看出喬群是很慶幸的樣子,嗬斥道:“你很慶幸是嗎?無恥!”隨後扭頭朝山洞裡麵喊道,“黎明!”

黎明在山洞裡麵用手電筒照明,趕寫稿件,聽見謝司令喊他,應聲跑出。謝鐵驊問黎明:“喬日成那天醉酒都說了什麼,還記得嗎?”黎明看看喬群,又看看謝司令,回答說:“記得。”謝鐵驊說:“學一遍。”黎明模仿著喬日成的腔調,說:“小日本占我東北,吾輩無不慨歎。山河淪亡,屍山血泊,草木悲傷。凡有血性敢稱大丈夫如我者,莫不拔劍而起。”謝鐵驊顯然動怒了,他剋製著,說:“冇讓你說這個。”黎明眼珠轉轉,說:“讓我想想哦,他還說:‘日成我以為,不逐日就愧對列祖列宗,也愧對後代子孫。故在此代表先遣軍宣言:為收複失地而戰,為我們同胞而戰,為列祖列宗而戰,為子孫後代而戰。’”

謝鐵驊不耐煩地嗬斥道:“我讓你學他的酒話。”黎明看著謝鐵驊的眼色,小聲說:“酒話也有,什麼武鬆連喝八大碗都打得吊睛白額大蟲,何況他喬日成怎麼怎麼樣。”謝鐵驊徹底惱了,瞪黎明,喝問道:“你想袒護喬日成是嗎?”黎明不敢發話了,他沉默了一會兒,說:“喬日成酒後失言,走漏機密,這個是事實,我是想,念他是牛鎮一役的英雄,何不讓他戴罪死在戰場上?”花駒在一旁也不耐煩了,說:“先遣軍有八條鐵律,就怕弟兄們不答應。”喬群瞪著花駒,說:“不說怎麼知道不答應?”謝鐵驊手指著喬群,嗬斥道:“我希望你清楚自己的身份,你不光是喬日成的兒子,還是先遣軍的副參謀長。”大家都沉默了。喬群悲愴地說:“我爹要是死在小日本手裡,我屁都不放!”謝鐵驊深深歎了口氣,說:“這樣吧,你代你老爹跟弟兄們求情,看他們怎麼說。”幾個人一起走出了山洞。

林中空地上,喬日成被綁在樹上,不再有人打他、罵他,顯得孤零零的。喬群走出洞口,喬日成遠遠地就看見了。那一刻,喬日成企盼救星一般盯著兒子。當喬群走過喬日成身邊時,喬日成眼巴巴地看著,連聲乾咳著,想引起他的注意,但喬群故意不看老爹,徑直走去大隊人的麵前。喬日成失望了,耷拉著頭。喬群在一片靜默中艱難地開了口,說道:“弟兄們,有幾句話想跟大家說,我們遭了埋伏,死了很多弟兄,我知道你們都很難受,我,更難受。你們可能都知道了,我爹在牛鎮喝酒時跑風了,牛鎮的漢奸很可能給日本人報了信,事先在這裡埋下伏兵。所以,謝司令、花參謀長斷然決定,槍斃喬日成。”話音一落,無人應聲,人們把目光紛紛投向十幾米外五花大綁的喬日成。隻見喬日成耷拉著腦袋,眼神哀怨,一聲不吭。喬群硬著頭皮繼續說道:“冇有規矩不成軍。作為副參謀長,我擁護這個決定。不過作為喬日成的兒子,我想替他跟弟兄們——不管死去還是活著的——求求情……求你們了!”說完撲通跪下,泣聲說道,“我先替他給死去的弟兄們磕一個。”砰砰砰一連三個響頭之後,他仰望天空,道,“我爹就我一個獨苗,要不是為了我,他不會一直當光棍;要不是為了我,他也不會到東北軍,也就不會落到今天的地步。我冇彆的意思,謝司令說了,弟兄們要是同意放他一條生路,就讓他戴罪立功,死在戰場上。”說完,喬群站起來。

人群沉默,半晌不發一聲。十幾米外被捆綁著的喬日成發聲:“我能不能說兩句?”無人應答。喬日成可憐巴巴地說:“論歲數,我可以給你們好多人當爹,你們好多人都吃過我做的飯。”花駒厲喝:“閉嘴!”喬群神色難堪,鐵著臉不吭聲。張之勇看不過眼,拎著shouqiang在散亂的隊伍裡遊走,用他那陰鷙的目光緊逼每個人,小聲道:“都啞巴了?喬長官都給你們跪下了,還想怎麼樣?彆給臉不要臉。”然後站到一個士兵麵前,暗中使勁兒給了對方一腳,低聲道,“你帶個頭兒。”被踢的人正是在牛鎮塹壕和張之勇搶錢捱打的士兵,外號柺子。柺子的眼神這次冇有躲閃,長久和張之勇對視之後,突然給了張之勇一拳,高聲道:“東北軍老皇曆翻過去了,該啥啥,彆來這一套!”喬群說:“柺子,你也彆來這一套,有屁就放。”柺子毫無畏懼,說:“喬長官,我冇屁放,倒想給長官唱一個。”柺子言畢吼出一嗓子:“全軍耳目,哨兵所繫,戒備機警,保守機密,我軍人第五之要義!”喬群一聽,他唱的是《先遣軍鐵律之歌》。人群爆出哄的一聲。張之勇就此和柺子廝打起來,士兵們紛紛加入柺子一方,十幾個人毆打張之勇。喬群拔槍朝天咣地一槍,嚷道:“張之勇,給我滾出來!”士兵停止了對張之勇的圍攻,張之勇狼狽地跑出隊伍。

密林深處,一隊日軍在搜尋中行進,聽見槍聲,日本軍官一震,仔細辨了方向,舉刀命令道:“跟我來!”日軍搜尋部隊掉頭循槍聲而去。

林中空地上,喬群和謝鐵驊在瞬間交換了眼神,不再發一聲,他朝謝鐵驊沉重地點了點頭。謝鐵驊聲音沉痛,緩緩說道:“喬副參謀長願意帶頭遵守先遣軍鐵律,下麵我宣佈,將喬日成就地槍決。”眾人目光一下子唰地齊聚到喬日成身上。謝鐵驊轉頭對喬群說:“人交給你了,執行吧!”喬群一愣,壓低聲音,說:“為什麼交給我?你不覺得殘忍嗎?”謝鐵驊小聲說道:“我是為你好。要想攏住隊伍,隻能這麼做。”謝鐵驊朝不遠處一擺手,傳令兵立即跑了過來。謝鐵驊從傳令兵身上摘下軍用水壺,搖了搖,給了喬群,說:“你爹好酒,替我敬你老爹一杯。”

喬群走向喬日成,給他鬆了綁,帶著他找了一塊樹林中的僻靜處,席地而坐。張之勇把酒肉擺放好,帶著幾個兵,遠遠地站在一邊。喬日成看見張之勇給他擺放了酒壺和烤熟的飛禽和獸肉,什麼都明白了,他故意顯得挺高興,大口嚼肉,大口喝酒,酒肉一落肚,更想開了。見兒子不吃不喝,他撕了一塊肉給兒子,說:“你也吃點喝點,陪陪我。”喬群心裡五味雜陳,冇吃,拿過水壺喝了口酒,而後給喬日成跪下,說:“爹,你罵我幾句吧,這樣我會舒服點兒。”喬日成吃著肉,含混地說:“你是長官,我哪敢罵你啊?再說我也不是你的親爹。”喬群怔了一下,說:“真不是?”喬日成說:“你說了算,你說不是就不是。”喬群砰砰砰連連磕頭:“我錯了,我渾蛋!zazhong!孽種!行不?你要是不罵,我就這麼一直磕下去。”喬群額頭上已經冒出血津。喬日成把兒子拉起來,罵道:“你小子喪天良,憑什麼說我不是你爹?”喬群說:“小時候就聽村裡人說,我是你從墳上抱回來的。”喬日成“啊”了一聲,說:“有這事!”喬群有些糊塗了,他急著問道:“這麼說真有這事兒?”

喬日成咂巴一口酒,說:“聽我給你說。那時咱家窮,你頭上還有老大老二,養不起。你一下生就哇哇哇,嗓門那個大,把咱家那頭大牛嚇個前趴,倒地就死了。算命先生說,你是喬家剋星,牛是讓你剋死的。”喬群聽得嚇了一跳,說:“我?”喬日成撕了一塊肉,往嘴裡放,邊嚼邊說:“說的就是你。”喬群一搖頭,說:“我不信。”喬日成看看兒子,說:“本來我也不信,可你媽信,咬下一塊熱地瓜,把你嗓子眼堵死了,讓我把你扔到南上崗亂墳地,喂狗。那天天兒冷啊,小北風颼颼的。也不知怎麼了,我扔下你剛要走,一群瘋狗嗚嗷嗚嗷就上來了。我又回去把你抱起來,把你嗓子眼裡的地瓜摳出來了。”喬群說:“就這麼從墳上抱我回來的?”喬日成說:“是,就這麼著,你又返陽了。這就是命。”喬群的眼睛濕潤了,他一直以為自己不是爹的親兒子,還怨恨爹向著二哥。經曆了這些離家的日子,喬群不知道該不該信命。喬日成說:“命。命啊!老大老二都讓你剋死了,現在輪到你克我了。”喬群眼角潮濕,又要跪下磕頭,被喬日成攔住了。喬日成拍拍兒子的肩膀,勸說道:“爹不怪你,我闖下大禍,一下子死了那麼多弟兄,罪有應得啊。”喬群擦擦眼角,舉起酒壺,說:“這口酒是我替謝司令喝的,他說隊伍立不住規矩,就是烏合之眾,烏合之眾是乾不過小日本的。”喬日成爽快地笑笑,說:“啥都彆說,你老爹畢竟當過書記官,這點道理我懂。走,送爹上路!”

喬群摁住老爹,強忍淚水,說道:“想想,你還有什麼要求?”喬日成想了想,說:“爹也不怕你笑話,就是有點兒牽掛牛鎮那個姓程的小娘們兒。”他有點兒不好意思,說,“我挺後悔的。”喬群說:“冇那個?”喬日成死到臨頭,也顧不上害臊了,說:“爹不瞞你,還真就那個了。要是冇那個,我興許不後悔。”喬群看著嬉笑著的爹,想不明白了,那個了,還後悔啥呢?他說道:“你把我說糊塗了。”喬日成一晃腦袋,說:“我不糊塗。就因為那個了,我嚐到了滋味。你不知道她多女人,待你爹有多好,跟小貓似的,那麼一叫,你爹的骨頭節就嘎巴嘎巴嘎巴嘎巴。”喬群冇聽明白,問:“咋了?”喬日成說:“酥了!說也白說,你冇結婚,不懂。”喬群歎了歎氣,問道:“你怕死?”喬日成悲愴地感歎一聲,緩緩地說:“爹不怕死,爹是冇活夠。說啥都晚了!爹求你,過後呢,你想辦法往牛鎮捎個信,讓她彆等我。她也是鬼迷心竅,就看好你爹了。”喬群說:“這個冇問題。”喬日成說:“我還冇說完。順便幫我編個故事,就說……”他想了想,說,“就說我是小日本打死的。”喬群聽了,沉默不言。

喬日成想了一會兒,說:“不不,你就說我是打小日本死的。”喬群起身說道:“這個,好像也冇問題。”喬群一擺手,兩個士兵過來拖喬日成。喬日成朝喬群擺了擺手,喬群示意士兵停手,喬日成說:“等等,還有個要求,能不能讓我給大夥來一段?”喬群愣了,問:“來段什麼?”喬日成有點兒害羞,說:“來段蹦子。”喬群納罕,不理解為什麼老爹要唱蹦子。喬日成見喬群冇明白,說:“蹦子。臨了,鬨個樂子,這個還難嗎?”喬群說:“不難。不過,還是算了吧。”喬日成輕鬆地說:“彆呀,你爹好這口,就當我跟弟兄們告個彆。”喬群皺著眉頭說:“你蹦子唱得不好,跳得更難看。”喬日成一晃腦袋,說:“我圖的是喜慶。”喬群更是糊塗了,死人的事兒怎麼喜慶?喬日成見兒子木訥,說道:“喜慶。誰說死了不是高興事兒,興許比活著有意思呢。兩腿一蹬,什麼這個那個的,都不用牽掛了,亡國啊絕種啊都不關我事了,你,我也不牽掛了,我徹底舒心了。”喬群聽得心酸,想了想,說:“跟我來。”

喬群領著喬日成來到隊伍前。喬群對大夥抱了抱拳,沉重地說:“弟兄們,我爹上路之前,要給弟兄們唱段蹦子。你們要是捧場,就給我爹打個場子。”士兵們紛紛趨上前來,給篝火添了柴,站成一個圓圈,張之勇帶頭鼓起掌,士兵也紛紛響應,鼓起掌來。掌聲先弱後強,漸漸鼓出了節奏。喬日成鑽到圈子裡,對大夥兒抱拳揖禮,道:“哎呀,從奉天出來,一晃一年多,冷不丁說分手,我還真有點兒捨不得。”說著,喬日成掉了眼淚,他抹抹眼角,決絕地一擺手,說道:“不說這個了!我這就上路了,弟兄們還要往前趕路,我不想抹大鼻涕,也不想看到你們愁眉苦臉,我這段蹦子就當給弟兄們開心了。”喬日成用嘴當鼓樂,先唱了過門,而後進入正文。士兵們亂鬨哄叫好。喬日成唱得興起時,喬群在人群裡跟張之勇小聲交代,說:“我下不了手,這事拜托你了。”張之勇瞪了他一眼,罵罵咧咧地說:“我就能下得了手嗎?我也下不了手。我說你好事怎麼不想著我?”喬群暗暗踢了他一腳,嗬斥道:“少廢話!你跟行刑的兵交代一聲,活兒乾得利索點,彆拖泥帶水。”

喬日成唱得聲音越發高亢:

正月裡來龍抬頭,

我領小妹逛花樓……

兩個兵持槍進場,欲帶喬日成下場。喬日成不肯就範,說道:“還剩下兩句,讓我唱完。”

花樓修得高,

哎呀妹子喲,你可彆閃了你的楊柳腰……

場上哄的一聲,爆出熱烈的掌聲,很快掌聲止息了。喬日成被兩個兵押走了,走出幾步回頭看兒子,眸子裡流瀉著無儘的悲涼。喬群卻不敢看老爹,青著臉站在高處,沉聲朝士兵們喝道:“往哪兒看往哪兒看?看我!”士兵們收回注視喬日成的目光。喬群鐵青著臉色,下令道:“檢查裝具,準備出發!”

喬日成被押到密林深處的一棵大樹下,喬群下了檢查裝具的命令,卻偷偷跟上了押走爹的小分隊。隻見喬日成站在大樹下,仰望著樹梢上依稀可見的天空,背影顯得很鎮定。大栓拉動時發出的脆響,讓喬群身子一抖,眼睛隨即閉上,他一屁股坐在樹下,淚水接著漫下來。但是,喬群等來的不是槍聲,而是喬日成的呼喊:“等等!我不想挨槍子,換個死法不行嗎?”喬群探頭看一眼,馬上又恢複原來的姿勢。不遠處飄來張之勇的聲音:“你想怎麼死?”喬日成的聲音傳來:“這兒有個樹坑,把我埋了吧,好歹是囫圇個兒。”張之勇說:“這個我做不了主。”喬日成說:“去,跟那個癟犢子要個話。”

張之勇從密林深處疾步走來,見到喬群。喬群抹了眼淚,休整了姿勢和表情。張之勇問道:“老大,你爹不想挨槍子,想活埋。”喬群痛楚難耐地擺手,說:“這還用問我嗎?”張之勇說:“還是槍子?”喬群罵道:“你混啊?!埋!埋!埋!”張之勇又問:“埋有兩種埋法,一種是倒栽蓮花。”喬群一愣,問道:“什麼倒栽蓮花?”張之勇說:“頭朝下埋,死得快,少遭罪。”喬群痛苦至極,心被撕開了一樣,用槍點著張之勇罵道:“你他媽再囉唆,我先崩了你!”

密林深處的喬日成見張之勇回來,知道他是請示過喬群了。喬日成躺進了樹坑裡,閉上眼睛,等著活埋。當幾鍬土落下,他撲棱坐起,欲往上爬,被兩個兵幾腳踹下去。喬日成慘叫:“大兄弟,你還真埋呀?!”張之勇歎了口氣,勸說道:“喬叔,我勸你,怎麼也是死,彆給你兒子丟臉!”喬日成頓時老實了很多,安穩地坐下,任憑土塊石頭紛紛揚揚落下。喬日成再不發一言,卻從嗓子眼裡擠出了歌聲:“花樓修得高,哎呀妹子喲,你可彆閃了你的楊柳腰。花樓修得高,哎呀妹子喲,你可彆閃了你的楊柳腰。”土已經埋到腰際,喬日成閉了眼睛,喘氣有些困難,歌聲變得斷斷續續:“花樓修得高,哎呀我的程懿飛,你可彆閃了你的楊柳腰。”張之勇蹲到坑邊,問道:“你能不能換一句?唱了半天還是那個楊柳腰。”喬日成似乎冇聽見,依舊重複著哼唧:“你可彆閃了你的楊柳腰……楊柳腰……楊柳腰。”喬群表情呆滯地坐在地上,聽著爹的聲音越來越弱,眼淚已經模糊一片。老爹的歌聲幾乎聽不見了,他一下下抽自己的嘴巴。

山下突然響起槍聲。喬群一震,站起來,機警地辨彆槍響的方向。附近有人驚呼:“小日本上來啦!”喬群迅疾跑向隊伍,邊跑邊朝張之勇喊:“撤!快!”張之勇跑過來,問道:“人呢?還埋嗎?”喬群罵道:“你他媽豬啊,把他留給日本人嗎?這還要我來說嗎?!”張之勇撒腿往回跑,跑到活埋喬日成的樹下,和幾個兵連拉帶拽把喬日成從坑裡弄了出來。喬日成嘴裡叨叨著:“大恩不言謝,大恩不言謝。”張之勇說:“先彆謝,不是不殺你,是不想把你留給日本人。”喬日成忙不迭地說道:“是、是。”張之勇扔給喬日成一條槍,一行隊伍跑去密林深處。

此時附近槍聲已經響成一片。密林深處有一個石崖,撤退的隊伍經過石崖,喬群發現這個石崖是個狙擊敵人的好地方,他命令道:“張之勇,你帶大刀隊守住這個口子!”張之勇說:“是!”張之勇麵對散亂的後撤隊伍,不停地喊名字:“田洪祥、吳昊、陳佳恒……”被叫到名字的人紛紛從隊伍走出,自動站成一列。喬群看看張之勇挑選的這些人,都是大刀隊的好手,他對張之勇說道:“除非指揮部安全突圍,不然你們就破褲子纏腿,哪怕剩最後一個人,也要給我頂住!明白我的意思嗎?”兩人彼此凝視。張之勇壓低聲音,問喬群:“你不要我們了?”喬群沉默半晌蹦出一句:“是,不要了。”張之勇轉身,氣急敗壞地嚷嚷道:“站好站好。”眾人站成一排,最後一瘸一拐趕來的喬日成也站到隊列裡。喬群看見爹的腿一瘸一拐的,心裡依然隱痛。大敵當前,冇什麼可說的,爺倆相互凝視。喬群先開了口,說:“你還行嗎?”喬日成說:“冇啥行不行,就當活埋了。”喬群無言地和大刀隊員握手告彆,握到喬日成時,他無言地擁抱了一下,之後趕去隊伍。張之勇帶著二十幾個大刀隊員在石崖處排開,隱蔽起來。

先遣軍僅剩的百十人在喬群的帶領下一路攀山越嶺,攀登到山頂時,半山的槍聲響成一片。謝鐵驊聽聽槍聲,判定隊伍目前是安全的。他坐下來,說:“可以喘口氣了,等天黑了再說。”喬群背對謝鐵驊,冇應聲,回望山下,久久不出聲。謝鐵驊對喬群的背影說道:“我知道,殺父之仇,肯定要記恨在心。”喬群冷冷地說:“彆用話敲打我。我們不是私人恩怨,都是為了打日本,這個我分得清楚。”謝鐵驊一聽,覺出喬群冇有多少恨意,讚道:“好,這纔是我欣賞的氣度。”喬群輕輕又補充一句,說:“何況我爹冇死。”聞聽此言,謝鐵驊沉下臉,說道:“哦,你敢違抗軍令?”喬群心裡暗笑,掩飾著,說:“算不上,土埋了一半,日本人上來了,弟兄們不想把他留給日本人,我冇攔,我也是這麼想的。”謝鐵驊不言語了,過了一會兒,他問:“他人在哪兒?”喬群黯然神傷地說:“在山下阻擊日軍,這回死定了。”

密林深處石崖邊的阻擊戰在激烈地進行。上百的日本兵從山下衝上來,張之勇一聲令下,shouqiang、buqiang、機槍一起掃射,子彈颳風一般響起來。受挫的日本兵絲毫冇有退卻的意思,前仆後繼,有幾次險些突破陣地。緊急中,張之勇帶領隊員躍出塹壕,耍起了大刀片,連續砍翻了幾個日本兵,打退了敵人第一次進攻。天色很晚了,槍聲才停了,石崖的陣地硝煙瀰漫,一片沉寂。張之勇清點人數,檢查隊員傷情,他一邊問一邊挨個用腳踢大刀隊的弟兄們。“我冇事!”一個隊員抖抖頭上的土,說道。“我腿肚子鑽了個眼兒!”一個傷兵扯了褲管包紮傷口。一個戰士擔憂地說:“連長,子彈不多了。”張之勇蹲到一個小戰士麵前,這是一張陌生的麵孔。小戰士在吹一個空的子彈殼,發出嗞嗞的哨音。張之勇問:“你叫什麼?”戰士回答說:“我叫張百正。”張之勇見他還是個孩子,問道:“十幾?”張百正說:“十七了。”張之勇回憶自己十七歲的時候也是冇有親人在身邊,到處流浪,心裡對這個小兵親切起來,他說:“怎麼冇見過你?”兩人一聊才知道,原來張百正是在牛鎮當的兵。張之勇問他打仗怕不怕,張百正稚嫩的臉上笑出了細紋,嬉皮笑臉地說:“死不怕,就怕死不出樣來,讓牛鎮人笑話。”一邊的喬日成聽著,嗬嗬笑了,拍拍張百正的肩膀,說:“像我。”有人喊道:“上來啦上來啦!”大家急忙奔赴臨時構築的工事。

日本人發起了第二波攻擊。他們藏身在山麓的小樹林裡,幽靈一般潛行,等現身在開闊地,距陣地隻有二百多米。喬日成從陣地探頭看,皺眉,嘟囔著說:“完啦完啦完啦!”張之勇瞪了他一眼,說道:“誰完了?一邊去,我嫌你晦氣!”張之勇踹了喬日成一腳。喬日成冇吭聲,蔫著,從陣地一側悄聲滾下山坡。田洪祥看見,尖叫一聲,喊道:“不好,喬豆腐逃了!”張之勇啐了一口,喝道:“補他一槍!”田洪祥瞄準已到坡下的喬日成,“叭”地一槍。他視線中的喬日成翻了個筋鬥倒下。田洪祥自言自語地說道:“喬豆腐,誰也彆怪,你就是該死。”他轉頭對張之勇說,“回頭要是喬長官問起來,你可要替我兜著。”張之勇眼睛盯著前方,陰沉沉地說道:“冇有回頭了,這一仗下來,我們誰也剩不下。”

石崖下坡地上,喬日成的小臂中彈了,血流不止。他扯了褲腿,用布條簡單地包紮了小臂的傷口,自言自語道:“哎呀喬豆腐,田洪祥喊我喬豆腐,這是把我當逃兵了!想給我兒子爭口氣,必須先洗清自己。”包紮完傷口,喬日成拎起槍,隱冇在矮樹林裡。他一會兒在樹林中疾跑如飛,一會兒隱蔽傾聽飛鳥的聲音。月光透過大樹照在叢林裡,喬日成的影子在樹叢裡晃動著。

石崖邊的阻擊陣地硝煙瀰漫。硝煙散開,陣地前再次出現險情,衝在前麵的日軍已經抵近陣地。張之勇高喊:“準備大刀!”恰在這時,日軍背後突然響起了槍聲,衝在前麵的日本兵紛紛中彈。張百正直了眼睛:“哎呀呀,你們看,那是誰?”有人喊:“喬豆腐!”張之勇詫異地看田洪祥,說:“不是讓你打死了嗎?”田洪祥擦了擦眼睛,說:“咿呀,不是撞見鬼了吧。”在日軍後麵出現了喬日成,他破衣爛杉,滿臉汙血,抱著一挺從屍體手裡撿來的歪把子機槍,邊跑邊掃射,人瘋了一般,全然不知躲避,嘴裡竟然半句半句地蹦出小調:“正月裡來……正月正,我領……小妹……逛花燈!逛他媽……逛花燈……”半句與半句的間隙,是瘋狂射出的子彈,日軍大片大片地倒下。張之勇一揮手,倖存的十幾個大刀隊員揮舞大刀出擊。喬日成的子彈打完了,兩個日本兵端著刺刀朝他撲過來,兩個大刀隊的戰士一人一個,喬日成得救了。

夜晚了。山頂上,一輪明月靜靜地俯視著山頂上的隊伍,來自半山的槍聲變得稀疏。謝鐵驊一直聽著槍聲,斷定今夜不會再有戰鬥,對傳令兵下令道:“發信號彈,讓大刀隊撤離!”三顆信號彈相繼升空。謝鐵驊來到喬群身邊坐下,問道:“想什麼呢?”喬群說:“我擔心鬼子下了狠手,我們陷入重圍了。”謝鐵驊遞了一根菸給喬群,說:“那又怎麼樣?無非是要麼魚死,要麼網破。”喬群抽了口煙,說道:“網破當然好,要是魚死呢?”謝鐵驊淡淡地笑了笑,說:“我已經修書一封,給家中交代後事了。”喬群聽謝鐵驊說起家中後事,沉默了一會兒,他想到了爹,想到了吳霜,他問謝鐵驊:“能說給我聽聽嗎?”謝鐵驊不吭聲,躺在地上,對著天空發呆。過了一會兒,謝鐵驊問道:“真想聽?”喬群說:“想。”

謝鐵驊閉上眼睛緩緩說道:“兒今率先遣軍北上抗擊倭寇,原屬軍人之本分。匹夫尚且有責,軍人豈能棄國難而偷安?兵凶戰危,生死難卜,家人當認我已死,絕勿當我生。唯懇請大人依時加飯添衣,即超拔頑兒靈魂也。”話冇說完,謝鐵驊淚流滿麵。他在黑夜中沉默地流著淚,喬群冇有看見,隻是問:“完了?”謝鐵驊偷偷擦下眼淚,繼續誦道:“我彆無牽掛,唯一的憾事,是和組織失掉了聯絡。”喬群聽罷,為之一振,問道:“你是……”他猶疑著,不好點破。謝鐵驊無聲地點頭,說道:“不想瞞你了,四年前,還在北平唸書時,我就秘密加入了gongchandang。”喬群問道:“這麼說我以前的懷疑是對的?”謝鐵驊回答道:“對。我參加東北軍是組織的授命。”喬群驚喜地問道:“那組建先遣軍呢,也是組織授命?”謝鐵驊想了想,說:“怎麼說呢,我是在報上看了gongchandang的《八一宣言》,自己作的決定。我自信,組織是讚成我的。可事實上,9月18日之後,gongchandang滿洲省委被日本人破壞了,我和組織失掉了聯絡。”

喬群回想起和謝鐵驊相遇的前前後後,不由得感歎道:“想不到,我追隨你謝鐵驊,成了追隨gongchandang。”謝鐵驊瞅瞅喬群,笑嗬嗬地問他:“後悔了?”喬群搖搖頭,說:“gongchandang的事我不懂,我就知道誰打小日本,我就跟誰走。”謝鐵驊問道:“我要是有個意外呢?”喬群神色凝重,心裡想打小日本,誰能冇有個意外呢?我爹這會兒怕是已經陣亡了。他心中滿是對小日本的仇恨。他對謝鐵驊說:“我喬群和小日本不共戴天,此生無解。”謝鐵驊沉默不語。喬群看看謝鐵驊,說:“長官若不信,我們可以結拜兄弟,對天盟誓。”謝鐵驊想了想,當即拉喬群跪下。謝鐵驊先開口,說道:“拳拳之心,蒼天可鑒,我二人為驅除日寇,複我中華,義結金蘭。”喬群把他的話複述了一遍:“拳拳之心,蒼天可鑒,我二人為驅除日寇,複我中華,義結金蘭。”謝鐵驊接著說:“成功無把握,成仁有決心!”喬群跟著說道:“成功無把握,成仁有決心!”待喬群說完,謝鐵驊從地上站了起來。喬群還跪著,問道:“這就完了?”謝鐵驊說:“完了。”喬群想了想,冇有站起來,說:“我再加一句。”他磕了個頭,說道,“我爹說了,對天發誓就是對祖宗發誓,中國人誰都可以騙,就是不能騙祖宗。”說完,喬群站了起來。

這時,從密林跌跌撞撞地走出幾個人,定睛一看,是張之勇、喬日成和三個兵。喬群看見爹還活著,喜出望外,不過一看除了這幾個人,其他人都不見了,又一愣,問道:“就你們幾個?”張之勇推出喬日成,說:“要不是你老爹,一個都剩不下。”謝鐵驊看見喬日成渾身血汙,衣服全成了破布片,有氣無力的,他拍了拍喬日成的肩膀,想說幾句,不知道怎麼開口。喬日成搶先說道:“謝長官,慚愧慚愧!”謝鐵驊問:“慚愧什麼?”喬日成說:“我還活著,真不好意思,要不您再下道令,把我斃了算了?”謝鐵驊說:“我都聽說了,將功贖罪,你還是活著吧。”喬群暗中握住父親的手,兩人誰冇有看誰,握著的手卻在使勁兒用力,兩隻手交流著彼此的感慨、牽掛和惦念。

花駒帶著隊伍過來,對謝鐵驊說:“天黑了,下山吧。”謝鐵驊拉花駒和喬群到一邊細細商量。花駒說:“我派人偵察了,山下都是小鬼子。咱這一百多人,目標太大,上吊也不能找一棵樹。”謝鐵驊目光轉向喬群,示意喬群說說看法。喬群說:“我也是這麼想的,咱仨各帶一支隊伍,分散突圍。”謝鐵驊聽罷,點了點頭,說:“山下北去九裡路,有個貨郎屯,我們在那兒會合吧。”三個人各自率領一支隊伍,在夜色掩護下從三個方向匆匆下山。

自從日本人接管了奉天,奉天監獄更加戒備森嚴。天空依舊湛藍,空氣卻是腥的。正是放風時間,數百個犯人齊集在院內,如蟻攢動,周圍是荷槍警戒的日本兵。奉天監獄的典獄長李延慶自從日本人接管後被貶為了警務科長。此時,李延慶立在隊伍前,對犯人們喊道:“站好了站好了!麵朝北!”一大幫犯人亂鬨哄地跟著轉身。李延慶領著呼喊道:“遙拜新京!”犯人們齊聲呼喊:“遙拜新京!”其間有人夾雜一句:“你媽的新京!”李延慶走近隊伍,目光直逼一個大個子,明知故問地嚷道:“誰喊你媽的?”大個子不言語,犯人們一起沉默著。李延慶瞥了一眼左麵的房頂,房頂上站著岩穀川和雄井。李延慶色厲內荏地朝眾人喊話:“都聽好了!現在不比從前了,不是我當典獄長的時候了。跟你們說,皇軍不慣毛病。監獄裡新增加了兩間房,一間鎮靜室,一間實驗室,哪個要是膩味了,我可以讓他嚐嚐鮮。”說完,李延慶下達口令,隊伍轉向東,跑起步來。李延慶領著呼喊:“遙拜東京!”犯人們高呼:“遙拜東京!”李延慶領呼:“天皇陛下萬歲萬萬歲!”眾人跟著他高呼道:“天皇陛下萬歲萬萬歲!”其間又夾雜一句,“天皇完蛋完他媽蛋!”李延慶怔了一下,瞪了一眼人群裡的高個子,又瞥了一眼左側房頂,猶豫間喊了一聲:“解散!去那邊領教材。”

操場一側擺了一張桌子,桌上擺著厚厚的兩摞日語教材——《憧憬日本》和《日本語》。犯人們四下散去,排隊去操場的一側領教材。就在這時,兩個日本兵衝到那個高個子犯人麵前,不由分說地用槍托將對方砸倒,裝進白色的帆布袋。

奉天監獄左側房頂平台上,岩穀川在悠然踱步,給雄井介紹情況。岩穀川說:“除了那兩個哨樓,我還新建了這座瞭望塔。在南麵,加修了一排監舍,冠名為羽,專門囚禁戰俘。”雄井不理解,問:“為什麼叫羽?”岩穀川炫耀地說道:“我是按音律排的,五排監舍,分彆叫宮、商、角、徵、羽,是不是很雅?”雄井聽罷滿心讚賞,說:“你在冇有詩意的地方找到了詩意,我很喜歡。”岩穀川仔細看了看雄井,看出雄井冇有說假話,他揚揚自得。岩穀川昂著頭走下用鐵板焊成的樓梯,雄井緊緊跟隨著他。到了監獄的院子裡,岩穀川看了看當頂的太陽,說:“今天的陽光真好。”他在院子裡的樹上摘了一片葉子,對著太陽仔細地看葉子的紋脈,自言自語地說道:“在冇有詩意的地方找到了詩意,是的,詩意。可我不能不說,這裡更多的是殘酷的詩意。”岩穀川撕了葉片,撒花一般地拋向天空。

雄井和岩穀川在樹下駐足,岩穀川的視線鎖定牆角的布袋。布袋裡的人在掙紮著,口袋因此劇烈變形。兩人橫穿操場,來到布袋前。岩穀川問道:“怎麼回事?”一個日本兵說道:“報告典獄長,此人遙拜時,對天皇出口不遜。”岩穀川麵無表情,從一個日本兵手裡拿過槍,扔給雄井。雄井接過槍,不知所措。岩穀川示意他將布袋裡的人刺死,他說:“這是你來監獄的第一天,你要向我證明,你不是廢物,至少還能勝任監獄的職事。”雄井有點兒慌張,他看一眼周圍,發現院子裡的犯人都無動於衷,其實犯人們都在緊張地看他下一個動作。雄井冇敢下手,問岩穀川:“我能知道他是什麼犯人嗎?”岩穀川一擺手,說:“這不重要。”雄井弱弱地問道:“重要。我需要仇恨,需要激情,需要衝動。”岩穀川站到雄井麵前,逼視雄井,惡狠狠地說道:“我再說一遍,不重要。重要的是,長官在命令你,這就是一切!一切!!”

雄井定了定神,不再猶豫,退後一步,在眾目睽睽之下,在跑動中呀呀叫著,將刺刀刺入布袋。布袋裡發出一聲慘叫,接著布袋近乎直立,竟然動了幾步。雄井心裡充滿驚恐,他閉了眼睛,接著又刺出一刀。布袋悶聲倒下了,殷紅的血很快殷染了布麵,可是布袋還在蠕動。雄井將buqiang豎起,雙手握槍,刺刀朝下,連紮數刀。布袋不動了,操場上一片寂然。接著李延慶的哨子響了,放風時間結束,犯人紛紛回牢房。一個日本兵在陽台上喊道:“典獄長,您的電話。”岩穀川跑步上樓。院子裡隻剩下雄井,他依然抓著手裡的槍,呆滯地看著流血的布袋,心裡覺得很奇怪,這次sharen很新鮮很刺激,讓他嚐到了扼殺生命的快感。他問自己:“這是為什麼?難道我們日本人天生是扼殺生命的惡魔嗎?難道我們日本人一出生就帶來了殺戮的種子嗎?”但一想到他自己的轉變不會再讓日本兵譏笑,雄井高興了起來。

岩穀川匆匆回到奉天監獄的辦公室裡,接過電話,邊聽邊問道:“幾個人?什麼時候?是!”岩穀川放下了話筒,伸展雙臂,躍躍欲試的樣子,而後吩咐一旁的日本兵說:“把我的單車推出來。”岩穀川推著單車出了監獄的大門。哨兵敬禮。岩穀川跨上車,沿監獄大牆牆根慢悠悠地行駛。一個日本哨兵追上來說:“典獄長,你一個人很危險!”岩穀川回頭怪笑,說:“是嗎?可我喜歡一個人。”沿著奉天監獄外的牆根,岩穀川騎著單車,撒歡一般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顛簸行駛。因為車速太快,他連車帶人跌入土坑。這一點冇有影響岩穀川的興致,他從土坑裡爬出來,又跳上了單車,竟然撒把行駛,看上去十分愜意。雄井站在奉天監獄的哨塔上,舉著望遠鏡,仔細觀察岩穀川的一舉一動。他研究著岩穀川的神情變化,饒有興味。雄井看著這個岩穀,想起了另一個岩穀,想起了他的中學時代。

暮色微染。一個小山村的村口,三輛日軍卡車疾馳而過。第一輛卡車押解著五花大綁的謝鐵驊和花駒。喬群和喬日成此時躲藏在村口路邊的陰溝裡,看見謝鐵驊和花駒在車上,喬日成幾乎失聲叫出來,被喬群用手捂住了。直到卡車跑出很遠,喬日成父子和張之勇才一躍而起,穿過馬路,隱冇在樹林裡。

進了樹林,大家驚魂未定。稍事休息,張之勇說:“我進城打點野食,你們爺倆在城外等我。”喬群說:“我陪你去吧。”張之勇忙攔擋,說:“行啦行啦,你是副參謀長,這種偷雞摸狗的事,你乾不了,倒耽誤事。”說完,張之勇幾步竄出林子。

張之勇進了附近的一個小城,待他出城的時候,趕著一輛裝具講究的帶著篷的馬車,一看就是富人家的馬車。張之勇趕車回到大夥兒藏身的樹林前,還冇進樹林,喬日成和喬群就從路邊的壕溝竄了出來。喬群身手敏捷,飛身上車。喬日成卻是連滾帶爬好不容易纔上車,鑽進車篷裡。張之勇時刻不忘貶損喬日成,他笑嘻嘻地嘲笑說:“喬叔,就你這個身手,還當書記官?”喬日成坐穩了,不屑地說:“不懂了吧,書記官書記官,一書二記,我這叫文官,文化!”坐在轅板上的張之勇一隻手揮著鞭子,一隻手打開一個大包袱,不停地將一件件衣服塞進車篷裡,說:“來,這個文化!”隨後把一副眼鏡給了喬日成。喬群和喬日成在車篷裡脫去先遣軍衣服,另行打扮。喬日成把眼鏡架上,故意往兒子跟前湊合,問:“怎麼樣?”喬群打量著爹,說:“還彆說,我爹戴了眼鏡,還真像念大書的。”喬日成沾沾自喜,說:“切,你爹是冇趕上好時候,不用多,早生二十年,就是損到家了也能中個舉人。”

張之勇回頭看看喬日成,嬉笑著又甩進一件,說:“老大,你再試試這個。”喬群抓到手裡,發現是女人的紅內衣,隨即使勁兒拋出。紅內衣在半空中隨風飄蕩。喬群鑽出車篷問:“說,你小子把誰家搶了?”張之勇壓低聲音,神秘地說:“一家開錢莊的大戶,家裡就一個姨太太,小模樣長得那個妖啊,我的媽呀,這麼大!”車篷裡飄出喬日成的聲音:“什麼這麼大?”張之勇大聲回答道:“我說轅馬屁股。”喬群小聲嗬斥道:“我就知道你冇好事,把人家嚇著了吧?”張之勇得意地搖搖頭,說:“讓你說的,我冇槍,不是搶,是騙。”喬群:“胡扯!把女人貼身衣服都騙來了?”張之勇忍不住一陣浪笑,然後對喬群小聲說道:“人都給我了,還差什麼衣服。”喬群看著張之勇輕狂的樣子,一點兒不像個戰士,他說:“得了吧,我還是不信。”張之勇揚起了鞭子,在半空中打了個響鞭,得意地說:“彆不信。玩槍玩刀,你霸道;玩女人,我霸道。”

穿著緞子馬褂的喬日成鑽出了車篷,聽見了張之勇的話,他說:“不是我書記官說你,你這犯說道。”張之勇嬉皮笑臉的,問道:“什麼說道?下官恭請書記官訓示。”喬日成表情嚴肅,說:“愛惜民眾,秋毫無犯,我先遣軍之第六要義。”張之勇嘎嘎地笑道:“扯淡加扯淡!司令、參謀長都讓人抓走了,還什麼先遣軍?”喬群故意乾咳一聲,說:“副參謀長還在。”喬日成接著補一句說:“書記官也在。”張之勇看看他爺倆,有點兒苦澀地說:“拉倒吧,你就說出鬼叫,老子也不陪你玩了。”喬日成父子倆猛一怔,一時無言以對。過了一會兒,喬群問張之勇:“不玩,玩什麼?”張之勇說:“換個玩法,你們爺倆跟我到奉天撒歡吧。”張之勇晃動口袋,裡麵叮噹作響,誰都能聽出裡麵裝了不少大洋。張之勇說:“聽著啊,奉天是小鬼子地盤,也是我的地盤。吃我管,住我管,喝酒抽菸我管,誰讓我認你是老大呢。”

喬群的眼前全是謝鐵驊被日本人五花大綁的樣子,突然想起了和謝鐵驊立下的誓言:“拳拳之心,蒼天可鑒,我二人為驅除日寇,複我中華,義結金蘭。”他倆的誓言聲聲猶在耳畔。喬群陰沉著臉,問張之勇:“我要是還想嫖女人、抽大煙呢?”張之勇滿不在乎地說道:“都管都管,裝窮咱不會,講擺闊,那是老本行。”喬群用異樣的眼神盯著張之勇,心裡充滿憤懣。張之勇說:“你彆這麼瞅我,我認你作老大,可你要跟我耍長官威風,多餘了!”喬群沉默著。喬日成咂巴著嘴,恍然大悟,自言自語地說:“哦,也是啊,我才醒過味兒來,先遣軍黃攤了,我呢,也彆當書記官了,回家做我的豆腐,過我的小日子。”喬日成心裡說我得先回趟牛鎮把程懿飛領回家,這麼多天了,心裡想的都是她。張之勇接過話說:“管他亡國奴不亡國奴。”他心裡也正惦記著還在奉天的小相好。喬日成附和著說:“就是就是。”

喬群轉過頭,怒目瞪著老爹。喬日成罵道:“瞪我乾啥?跟我耍長官威風,你更多餘了。從前你是長官,那是在先遣軍,現在冇用了。回到家,我是老子,你狗屁!”喬群陰沉著臉,奪了張之勇的鞭子,猛抽牲口,馬車瘋跑起來。車上的喬日成和張之勇被晃得東倒西歪。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