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檢伏筆
4月到6月,是生意的黃金期。
文旅渠道迎來春夏旅遊旺季,雲舒係列工裝鞋、紀念鞋訂單不斷;雲翎春季款爆賣,夏季涼鞋剛上市就受到追捧,經銷商返單接到手軟;藍岸酒吧趁著天氣轉暖,推出了戶外露台和下午茶,白天做咖啡簡餐,晚上做清吧,營業時間拉長,營收又上了一個台階。
一切都像初夏的陽光一樣,熱烈又平穩。沒人察覺到,平靜之下,有舊日的暗流正在悄悄湧動。
四月初,清明小長假剛過,文旅市場就徹底熱了起來。
望橋古鎮、雲舒景區,還有周邊大大小小的古鎮、森林公園,遊客量暴漲。景區的工作人員排班加密,工裝鞋損耗變快,補貨訂單一個接一個發到落川製造。
湯大川天天泡在生產車間,盯著產能。兩條文旅鞋生產線滿負荷運轉,工人三班倒,還是趕不上訂單速度。
“肖哥,這月訂單比上個月多了三成。”湯大川拿著生產報表找肖克,“照這個速度,月底交貨有點緊張。要不要加幾台針車?”
肖克翻了翻訂單明細,都是長期合作的老景區,訂單很穩。他當即拍板:“加,再加兩台針車,招兩個熟練工。先把旺季頂過去,以後產能也用得上。”
零售端也跟著火爆。三家門店裏,雲舒紀念款、小雲舒兒童鞋賣得最好。很多遊客逛完景區,順路就到店裏帶兩雙鞋當伴手禮。林曉帶著三個店的員工,天天加班理貨、補貨,連吃飯都擠不出時間。
蘇曼曼策劃的“春日文旅季”活動效果特別好:遊客憑景區門票買鞋立減三十,買兩雙打八折,還送定製鞋模子。活動一出,三家門店的日均營業額比平時漲了近五成。
批發渠道更是熱鬧。吳群帶著團隊天天對接經銷商,省內的、省外的,補貨的、新合作的,電話響個不停。陳莎莎優化了官網的春季專題頁,搜尋引擎排名又往前靠了靠,每天都有新的外地客戶通過網站找過來諮詢。
雲翎女鞋的勢頭也很猛。春季淺口單鞋成了爆款,衡州、嶽州的經銷商每週都要補一次貨。吳群趁機又拓展了四個地市的經銷商,雲翎的渠道幾乎覆蓋了湘南全省。
星翎工廠那邊,張白鴿提前備了足夠的皮料和鞋底,產能跟得上,沒耽誤過交貨期。品控也一直線上,賣出去這麽多鞋,幾乎沒有質量投訴。
“這季度雲翎的營收,估計能比上季度漲五成。”四月底的月度會上,吳群報完資料,臉上藏不住的笑,“照這個速度,年底完成全年目標綽綽有餘。”
肖克點點頭,心裏也很高興。文旅、零售、批發、女鞋,四條線齊頭並進,雲克的盤子越來越穩了。
另一邊,藍岸酒吧也迎來了春天。
天氣暖和之後,戶外露台開放了。張白鴿讓人把露檯布置得很精緻,藤編桌椅,遮陽傘,周圍種滿了月季和繡球,白天陽光灑下來,特別舒服。
她推出了下午茶套餐:咖啡、甜點、輕食,價位適中,環境又好。很多附近的白領、自由職業者,白天都喜歡來這兒辦公、談事。白天的場子也利用了起來,營收直接多了一截。
晚上的生意更火。春夏天大家出來玩的意願強,朋友小聚、商務洽談,都喜歡坐露台上,吹著晚風喝酒聊天。週末的時候,露台位置要提前一天預定才能訂到。
五月份,張白鴿又搞了個“紅酒品鑒月”活動。每週六下午,邀請酒莊代表過來講酒,免費品鑒三款酒,買酒還能享受折扣。吸引了很多紅酒愛好者過來參加,不僅帶動了酒水銷售,還轉化了不少新會員。
五月底算賬,藍岸酒吧單月純利潤突破了三十萬。店長拿著報表,激動地跟張白鴿說:“張總,這是開業以來最高的一個月!照這樣下去,今年就能收迴前期投資了。”
張白鴿看著報表,也笑了:“別驕傲。服務和品質不能掉,穩得住纔是長久生意。”
話是這麽說,她心裏也是滿意的。從去年六月開業到現在,不到一年時間,酒吧就能做到月純利三十萬,遠超她的預期。更重要的是,生意幹淨,人脈也越來越正,徹底擺脫了以前的灰色印記。
她甚至已經在規劃,下半年要是生意一直這麽好,就再開一家分店,開到新區去。
一切都在往更好的方向走。
生意順風順水,張白鴿的心情也跟著舒展。她以為過去的事已經翻篇了,卻忘了有些人、有些事,不是想撇就能撇幹淨的。
最先出現異動的是白珍。
白珍以前是她醫藥生意的副手,負責下麵的藥店和銷售團隊。去年灰產收縮的時候,張白鴿給了她一筆錢,讓她把下麵的攤子都撤了,轉行做點正經生意。白珍當時答應得好好的,拿了錢就沒了音訊。
四月中旬,李長江突然找到張白鴿,臉色不太好看。
“白鴿總,白珍那邊有點不對勁。”
張白鴿正對著酒吧的夏季活動方案,頭也沒抬:“她怎麽了?不是給了她錢讓她做點小生意嗎?”
“她沒做正經生意。”李長江語氣凝重,“她私底下又拉了以前的老人,偷偷在下麵縣城賣保健品,還是以前那套傳銷模式。有人舉報到工商所了,雖然暫時沒查到我們頭上,但怕遲早會牽連出來。”
張白鴿手裏的筆頓住了,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
“她瘋了?”她的聲音冷了下來,“我當時怎麽跟她說的?以前的事全部停掉,不準再碰。她拿了我的錢,轉頭又重操舊業?”
“估計是覺得來錢快,做正經生意太慢。”李長江歎了口氣,“下麵縣城監管鬆,她覺得沒人查。可紙包不住火,真查起來,順著她往上摸,很容易摸到以前的舊賬。”
張白鴿沉默了很久。
以前的醫藥生意,說完全幹淨是不可能的。誇大宣傳、傳銷模式、違規藥品,這些都是雷。當年她收手收得早,加上打點到位,才沒出事。可要是白珍那邊爆了,把以前的事都扯出來,麻煩就大了。
“你去趟白珍那兒。”張白鴿抬起頭,語氣很冷,“告訴她,立刻停手,把攤子撤了。錢我可以再給她一筆,讓她老老實實做點正經生意。要是不聽,後果自負。”
“好,我明天就去。”
李長江走後,張白鴿坐在原地,心裏有點發沉。
她最怕的就是這個。自己好不容易爬上岸,不想再被以前的人拖下水。白珍跟了她很多年,她不想做絕,可要是對方不知好歹,她也不能手軟。
三天後,李長江迴來了,臉色更差了。
“白鴿總,白珍不聽。”他說,“她說她現在做的是正規保健品,有批號,不算違法。還說……以前的事她扛了不少,現在賺點錢,我們不該管她。”
張白鴿猛地一拍桌子,臉色鐵青:“她敢威脅我?”
“她倒沒明說,但意思差不多。”李長江皺著眉,“看樣子是覺得,我們不敢把她怎麽樣。畢竟真出事了,她咬出以前的事,對我們也沒好處。”
辦公室裏安靜了很久。
張白鴿慢慢平複了情緒,靠在椅背上,眼神冷得像冰。
“她要找死,我攔不住。”她緩緩開口,“但不能讓她把我們拖下水。長江,你去把以前的尾巴再清理一遍,賬目、資料、人員對接記錄,能刪的刪,能毀的毀。把和她有關的所有痕跡,都抹幹淨。”
“明白。”
“還有,”她頓了頓,“以後她的事,我們一概不沾。她是死是活,跟我們沒關係。真查到她頭上,就說我們早就沒聯係了,以前的合作早就結束了。”
“好。”
李長江立刻去辦了。張白鴿坐在辦公室裏,心裏卻一直有點不安。
她瞭解白珍,這人貪得無厭,膽子又大。真逼急了,什麽都敢說。雖然大部分痕跡都能清掉,但難保沒有漏網之魚。
可事到如今,她也沒有別的辦法。總不能自己跳出去承認以前的事。隻能盡量把尾巴掃幹淨,走一步看一步。
這件事她沒告訴肖克。一來不想讓他擔心,二來也覺得不是什麽光彩的事,自己能處理好。
她隻是沒想到,白珍捅的婁子,比她預想的大得多。
生意忙歸忙,生活裏的小事還在照常過。
楊誌偉的老婆蘇晚,懷孕已經六個多月了,肚子一天天大起來。丁麗麗跟蘇晚處得很好,經常約著一起逛街、買母嬰用品,每次蘇晚去醫院產檢,丁麗麗隻要有空,都會陪著去。
五月中旬的一個週一,蘇晚又要去醫院做四維彩超。楊誌偉要帶隊訓練走不開,一早就給丁麗麗打了電話。
“麗麗,麻煩你陪蘇晚去趟醫院吧,我這邊實在走不開。”
“放心吧,我陪她去。”丁麗麗笑著答應,“你安心忙你的。”
掛了電話,丁麗麗跟肖克打了聲招呼:“老公,我陪蘇晚去趟醫院產檢,中午就不迴公司吃飯了。”
肖克正在看工廠的產能報表,頭也沒抬:“好,路上小心點。要不要我開車送你們?”
“不用啦,我們打車去就行。你忙你的。”
丁麗麗拎著包就出門了。
醫院裏人很多,掛號、排隊、做檢查,折騰了一上午。
四維彩超做得很順利,醫生說孩子發育得很好,五官都看得清,很健康。蘇晚拿著b超單,笑得合不攏嘴,一個勁地跟丁麗麗說:“麗麗姐,你看他鼻子好像楊誌偉,高高的。”
丁麗麗湊過去看,笑著說:“是挺像的。生出來肯定好看。”
看著蘇晚幸福的樣子,丁麗麗心裏有點說不出的滋味。
她和肖克結婚也快兩年了。剛結婚的時候忙著救父親、還債,後來又忙著開店、開工廠,一直沒顧上要孩子。現在日子穩了,肚子卻一直沒動靜。
剛開始她沒當迴事,覺得順其自然就好。可時間長了,身邊的人一個個都懷了,她心裏也有點犯嘀咕。婆婆雖然沒催,可每次打電話都旁敲側擊地問,她聽著也難受。
“麗麗姐,你發什麽呆呢?”蘇晚拉了拉她的手。
“沒什麽。”丁麗麗迴過神,笑了笑,“就是覺得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你都快生了。”
蘇晚看著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麗麗姐,你跟肖哥也該要個孩子了。肖哥那麽喜歡小孩。”
丁麗麗歎了口氣:“順其自然吧。這事也急不來。”
“怎麽不急呀。”蘇晚拉著她的手,很認真地說,“你看你都二十七了,早點要恢複得好。正好今天來都來了,你順便掛個號檢查一下唄?看看身體有沒有什麽問題,調理調理也好。”
丁麗麗愣了一下:“不用了吧……我身體挺好的,就是沒遇上時候。”
“哎呀,檢查一下又不麻煩。”蘇晚勸她,“就當做個體檢嘛。好多人都是看著沒事,其實有點小問題,調理一下就好了。你要是不好意思,我陪你去掛號。”
丁麗麗被她說得有點動心。
其實她自己也有點擔心。這兩年太忙了,經常熬夜,吃飯也不規律,有時候生理期也不太準。她總覺得是累的,休息休息就好,可從來沒正經檢查過。
“……那行吧。”她終於點了頭,“反正來都來了,就順便查一下。就當體檢了。”
蘇晚特別開心,立刻陪著她去掛號,掛了婦科。
人很多,排隊排了快一個小時才輪到。醫生問了問情況,比如結婚多久、生理期準不準、有沒有其他不舒服,然後開了一堆檢查單:激素六項、b超、婦科常規檢查,讓她先去做,結果出來了再拿過來。
丁麗麗拿著單子,樓上樓下跑,抽血、做b超,折騰了半天。蘇晚挺著肚子陪著她,跑前跑後。
“都怪我,讓你也跟著累。”丁麗麗有點不好意思。
“說什麽呢。”蘇晚笑,“這是大事。查一下放心。”
結果要下午才能出來。兩人中午在醫院附近吃了點東西,下午又迴去拿報告。
拿到報告的時候,丁麗麗心裏有點緊張,一頁一頁翻著看,好多指標也看不懂。
“走吧,拿給醫生看看。”蘇晚拉著她。
醫生拿著報告看了半天,又問了她幾個問題,然後說:“從檢查結果看,你激素水平有點紊亂,**內膜也有點厚。不過問題不大,可能是平時太累、壓力大導致的。我先給你開點藥調理一下,平時注意休息,別熬夜,放鬆心情。”
丁麗麗鬆了口氣:“沒事就好。我還以為有什麽大問題呢。”
“也不能大意。”醫生抬頭看了她一眼,“你這個年紀,月經不調要重視。要是調理一段時間還沒改善,就再來複查。要是出現不規則出血、肚子疼,一定要及時來醫院,別拖著。”
“哎,好,謝謝醫生。”
拿了藥,兩人就出了醫院。
路上,蘇晚笑著說:“你看,我說沒事吧。調理調理就好了。迴去跟肖哥也說一聲,讓他也別太累,你們倆都放鬆點,孩子很快就來了。”
丁麗麗笑了笑,把藥放進包裏:“嗯,我知道了。今天謝謝你啊,陪我折騰了一天。”
“跟我客氣什麽。”
丁麗麗沒太把這事放在心上。她覺得就是最近太忙了,累的。調理一下,多休息休息就好了。
晚上迴家,她跟肖克隨口提了一句:“今天陪蘇晚產檢,順便自己也查了下婦科。醫生說有點內分泌失調,開了點藥調理。”
肖克正在看檔案,聞言抬起頭,有點擔心:“嚴重嗎?怎麽突然想起去檢查了?”
“不嚴重,就是累的。”丁麗麗走過去,靠在他肩膀上,“醫生說調理調理就好了,讓我別熬夜。以後我早點睡,你也別天天熬到半夜了。”
“好。”肖克伸手摟住她,“別太累了,公司的事有我呢。實在忙不過來就多招兩個人,別自己扛著。”
“知道啦。”
丁麗麗沒再多說,肖克也沒太往心裏去。兩人都以為,就是普通的月經不調,吃點藥、休息休息就好了。
沒人想到,這隻是冰山一角。
六月初,天氣越來越熱。
藍岸酒吧的生意一直很穩,每天晚上都坐得滿滿當當。張白鴿大部分時間都泡在酒吧裏,盯服務、盯新品、對接活動,日子過得充實又踏實。
她以為白珍的事,隻要自己撇幹淨,就牽連不到自己。可她低估了事情的嚴重性。
六月八號那天,李長江急匆匆地找到張白鴿,臉色發白。
“白鴿總,出事了。白珍那邊被舉報了,工商和公安聯合執法,把她的窩點端了,人也被帶走了。”
張白鴿手裏的酒杯頓了一下,酒液晃了晃。
“什麽時候的事?”她的聲音很穩,聽不出情緒。
“昨天下午,在下麵的衡南縣。據說舉報的是個被騙的老人,子女幫忙舉報的,鬧得挺大。”李長江嚥了口唾沫,“白珍他們賣的保健品,不僅是傳銷模式,還虛假宣傳,吃壞了人。現在不僅工商查,公安也介入了,說是涉嫌詐騙和非法經營。”
張白鴿沉默了幾秒:“有沒有牽扯到我們?”
“目前還沒有。白珍剛被帶走,還沒開始審。”李長江皺著眉,“但我怕她扛不住,把以前的事咬出來。畢竟以前的醫藥生意,她是主要負責人之一,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辦公室裏的空氣一下子沉了下來。
張白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冰涼的酒滑進喉嚨,卻壓不住心裏的沉。
她很清楚白珍是什麽樣的人。沒出事的時候膽子大,真出事了,比誰都軟。要是警方審得嚴,她為了立功減刑,肯定會把以前的事都抖出來。
當年的醫藥生意,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真要翻舊賬,罰款是少不了的,嚴重的話,可能還要承擔刑事責任。
“我們以前的尾巴,都清幹淨了嗎?”張白鴿問。
“賬目、資料都毀了,對接的人也都散了。”李長江說,“但就怕白珍嘴鬆,把您咬出來。畢竟她是您以前的手下,別人都知道。”
張白鴿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腦子飛速運轉。
跑?不可能。她現在有工廠、有酒吧,有正經生意,跑了就什麽都沒了。
找關係打點?可以試試,但這種事,沒人敢打包票。萬一越陷越深,反而更麻煩。
“長江,”她睜開眼,語氣異常平靜,“你去安排一下。首先,把我們和白珍所有的資金往來、業務記錄,再清理一遍,確保沒有直接證據;其次,找個靠譜的律師,諮詢一下這種情況,最壞的結果是什麽,該怎麽應對;第三,工廠和酒吧的運營,提前做好安排,萬一我有事,有人能接手。”
“白鴿總……”李長江看著她,心裏發酸,“要不我去頂吧。以前的事都是我執行的,跟您沒關係。”
“胡說。”張白鴿看了他一眼,“你頂有用嗎?人家要查的話,一查就清楚。”
她頓了頓,語氣軟了點:“長江,你跟了我這麽多年,我不會讓你白頂。真到了那一步,該承擔的我承擔。但能爭取的,我們盡量爭取。你先按我說的去辦。”
“……好。”
李長江走後,張白鴿一個人在辦公室坐了很久。
窗外天色漸暗,酒吧裏漸漸亮起了燈,音樂聲隱約傳上來。
她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心裏有點發澀。
好不容易纔上岸,好不容易纔過上踏實日子。難道就因為以前的錯,又要跌迴去嗎?
她不甘心。
可做錯了就是做錯了。欠下的賬,總得還。
她拿出手機,翻出肖克的號碼,想了想,又放了迴去。
算了,別告訴他了。還沒到那一步,別讓他跟著擔心。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樓去了酒吧大堂。
還是像往常一樣,笑著跟客人打招呼,巡視各個區域,好像什麽事都沒發生。
隻有她自己知道,心裏那根弦,已經繃得緊緊的。
六月的日子,表麵上還是一如既往的安穩。
肖克每天公司、工廠兩頭跑,忙著夏季訂單、秋季新款籌備,還有下半年的文旅招標。丁麗麗每天管財務、管庫存,調理身體,偶爾陪蘇晚去產檢。兩人日子過得忙碌又踏實,晚上迴家一起吃飯、散步,聊聊公司的事,平平淡淡,卻很幸福。
丁麗麗按醫生開的藥吃了半個月,感覺好像好了點,生理期也準時了些。她沒再去複查,覺得應該沒事了。每天還是忙忙碌碌的,肖克讓她多休息,她總說“沒事,忙完這陣就好了”。
肖克也沒多想。他覺得就是普通的內分泌失調,調理調理就好了。他一門心思撲在生意上,想著趁旺季多做點業績,等年底閑下來,帶丁麗麗出去旅遊,放鬆放鬆,孩子順其自然就有了。
雲克的團隊越來越成熟,顏落落管設計和品控,湯大川管生產,吳群管批發,林曉管零售,各管一攤,都不用肖克太操心。他隻需要把控大方向,對接重要的客戶和資源。
他偶爾去星城對接雲翎的事,也會跟張白鴿碰個麵。張白鴿看起來跟平時沒什麽兩樣,聊工作、聊規劃,條理清晰,從容淡定。
隻是肖克隱約覺得,她好像有點心事。有時候聊著聊著會走神,眼底藏著點疲憊。
“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一次吃飯的時候,肖克忍不住問,“酒吧生意穩了,就別天天盯著了,交給店長就行。”
張白鴿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沒事,習慣了。剛上軌道,多盯著點放心。”
她沒提白珍的事,也沒提潛在的風險。在事情沒定論之前,她不想把別人拖下水。尤其是肖克,他現在事業家庭都穩,她不想給他添麻煩。
肖克也沒多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私事,人家不想說,追問也不合適。
他隻當張白鴿是忙酒吧累的,叮囑了兩句注意身體,就沒再多說。
六月下旬,天氣越來越熱。
藍岸酒吧的生意依舊火爆,晚上露台一座難求。星翎工廠的夏季涼鞋訂單排到了八月底,工人們天天加班加點。
一切都像盛夏的陽光一樣,燦爛得晃眼。
可隻有張白鴿知道,這場陽光之下,陰影正在慢慢擴大。
律師已經跟她通過氣了。如果白珍把以前的事全部咬出來,並且有證據的話,她可能會麵臨非法經營的指控,輕則罰款,重則判刑。不過因為事情過去幾年了,加上她早就收手了,還有主動退贓的情節,就算判,也不會太重。
“張總,最好的結果是罰款了事,不追究刑事責任。最壞的結果,可能是一到三年有期徒刑。”律師在電話裏說,“現在關鍵看白珍怎麽說,還有警方能查到多少證據。”
張白鴿聽完,心裏反而平靜了。
最壞的結果,她也能承受。
她開始悄悄地做安排:
酒吧的管理細則、財務流程,全部整理得清清楚楚,交給店長;
星翎工廠的生產、品控、財務,也都梳理了一遍,跟顏落落對接好,萬一她不在,雲翎的生產和品控,顏落落可以先代管;
還有白鴿大樓的租金、物業,也都交代給了李長江的副手。
她把所有生意都安排得井井有條,就算她不在,也能正常運轉。
唯一放不下的,就是這些產業。都是她一點點做起來的,尤其是雲翎,傾注了她很多心血。
她想了很久,要是真出事了,這些產業交給誰最放心。
想來想去,隻有肖克。
這個人正直、靠譜、有能力,最重要的是,有底線。把產業交給他,她放心。
她悄悄讓律師準備了一份委托書。一份全權委托管理協議,要是她真的進去了,就把她名下所有的產業——星翎鞋業的全部股份、藍岸酒吧的全部股權、白鴿大樓的產權和租金收益,全部委托給肖克管理。
100%的財務處置權,100%的經營管理權。
律師很驚訝:“張總,您全部委托給肖先生?這麽大的資產,您不再考慮考慮?”
“不用考慮。”張白鴿語氣很篤定,“我相信他。”
她沒跟肖克說這件事。
她抱著一絲僥幸,也許事情沒那麽糟,白珍扛住了,證據不足,最後罰款了事。
那樣的話,這份委托書就永遠用不上。
可她還是準備好了。
以防萬一。
六月底的一個晚上,張白鴿站在藍岸酒吧的露台上,吹著晚風,看著樓下的街景。
夜色溫柔,燈火璀璨。
她輕輕歎了口氣。
希望這場風波,能快點過去。
希望她好不容易掙來的安穩日子,能久一點,再久一點。
她不知道,這場風暴,比她預想的來得更快,更猛。
半個月後,驚雷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