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肖克就跟丁麗麗提出了想迴星城見張白鴿一麵,一來確定下惡意競爭的事是否與陳會長有關,二來也是時候再次傾聽下張白鴿的教誨,畢竟她的確算得上是自己的引路人。丁麗麗也是囑咐了幾句,別和醫藥的那群人混的太熟,沒什麽底線的一群人。輕聲應和了幾句,二人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肖克到辦公室,指著桌上攤著中標後的首批供貨清單,紅章的邊緣還透著油墨的新鮮氣。“麗麗,你牽頭和文旅集團簽正式合同,把供貨週期、質量賠付條款再細化,尤其是新增的‘惡意舉報追責’條目,要寫得不留任何模糊空間。”他指尖敲了敲紙麵,語氣平穩得像沒經曆過前陣子的驚濤駭浪,“誌偉,安保那邊的對接同步跟上,景區的安全培訓方案下週要出初稿,重點放在高空作業和雨季防滑的實操內容上。”
丁麗麗把筆記本上的條目劃了個勾,筆尖頓了頓:“合同,第三方法務已經過了兩遍,我再盯著改。隻是那個幕後的人……”
“我等會就出發。”肖克打斷她,拿起椅背上的外套,“你們守好公司,生產和對接別出岔子。”
2005年初春,肖克坐上去往星城的火車。靠窗的位置,窗外的油菜田在暮春的陽光下鋪成一片金黃,他掏出手機翻出張白鴿的電話,最後一條簡訊還是大年初一的拜年簡訊。張白鴿是他父親生病時的恩人,也是給了創業初始資金的女人,一個非常厲害的女人。等簡訊約好在會所見麵後。肖克腦子閉著眼睛假寐,腦子開始浮現約一年前的點點滴滴,醫院裏,會所裏,各種如履薄冰的畫麵。
傍晚時分,肖克推開8a樓右手房間,檀香混著熟普洱的陳香撲麵而來。張白鴿正坐在櫃台後擦一把朱泥紫砂壺,倩影微微靠前,坐在茶桌的張白鴿極具魅力,一動一靜間,頓時失了神。“怎麽?沒見過。還不過來坐。”她抬頭笑了笑,眼角的皺紋擠成一朵花。“過年剛走,怎麽又迴來了?”
肖克走過去,接過他遞來的茶杯,熱茶的暖意順著指尖傳到心口:“遇到點麻煩,想請您指點指點。”
倒沒有立刻迴答,張白鴿起身給他拿了包煙,等再次落座,張白鴿才緩緩開口:“詳細說說吧,看看有沒有我能幫上忙的?”
跟著便將匿名舉報、瑞豐與眾恆聯手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張白鴿聽完,指尖摩挲著茶杯邊緣,沉默了半晌,慢悠悠地開口:“尹眾鳴那老狐狸,從來不會自己出頭。他說的‘有人’,應該是另有他人。稍坐一會,我打個電話。”
肖克眉頭一皺,看見張白鴿立刻轉進她的茶桌後的臥室,得出一個簡短的結論,張白鴿對此事應是不知情,而且她似乎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陰險。
等張白鴿電話打完,她就丟擲了一句話:“你是擋了別人的道。“
”誰?“肖克下意識問道。
”趙德海,雲市鞋業商會的另外一個副會長。實力遠比尹眾鳴強得多,如果不出意外,下一屆會長人員估計就是他。“
”所以,陳會長對於此事是知情的?“
張白鴿給自己添了杯茶,茶葉在沸水裏舒展成墨綠色,給肖克倒滿7分茶後,繼續說:“去年商會牽頭搞了個文旅物資采購聯盟,趙德海想讓所有會員都從他指定的供應商拿貨,抽成三成。你當時剛拿下西山景區的單子,沒理他的邀約,還公開說‘做鞋靠質量不靠關係’——這話傳到他耳朵裏,他就記恨上了。尹眾鳴去年欠了趙德海一個人情,這次就是替他出頭。”
肖克恍然大悟,難怪尹眾鳴說他“不會做人”——在趙德海的規則裏,不加入協會就是不給麵子,就是斷人財路。
”可陳會長不是已經答應我加入協會了嗎?為什麽這件事他不事先告訴我。我提前準備,也不至於跟協會交惡。“
張白鴿放下茶杯,眼神突然嚴肅起來:“趙德海在商會根基深,不少小廠家都靠他拿訂單,你是新手,你覺得老陳會因為你而多管閑事,得罪下任會長?做人別天真。你來此是為了破局,不是為了跟我討論人情道理。你這種狀態還不如一年前的你。”張白鴿看向沉默的肖克,“他肯定會聯合更多人打壓你。但他也有軟肋,去年他指定的供應商給南山景區供的勞保鞋,三個月就磨破了鞋底,被景區投訴過,隻是他用商會的權力壓下來了,還逼景區簽了保密協議。”
“您有證據?”肖克往前傾了傾身子。
“肖克,我再跟你說一遍,生意場不是對錯場,不是官司場,沒有對錯,沒有正義,隻有利益。”張白鴿站起身,走到櫃台後拉開一個鐵櫃,拿出一個精美的銅箱子,約摸鞋盒大小。“這是水犀硯,不大,但是足夠你擺平這個事了,找到趙德海,低個頭,這事就過去了。要不以後肯定有的你受的。”
肖克苦惱,他知道這事複雜,但沒想過這麽難搞。
“在這住幾天,趙德海的事,我邀請陳會長作個中間人拉趙德海,到星城解決。”
“隻能如此?”
“隻能如此!”張白鴿迴答的斬釘截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