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宦官不得乾政
七月初一,宣政殿。幾經修復後,飽經風雨的唐宮第二大殿煥發了新生。今日,禦道兩邊儀仗排列,廊下磬擊鐘鳴,音樂悠揚。宮室內,香爐龜鶴裡燃燒著檀香柏枝,徐噴以煙,繚繞白霧讓宣政殿恍若仙境。
九卿,尚書左右丞、散騎常侍、分司郎中、諫議大夫、左右拾遺、補闕、給事中、中書舍人上官陽等三省主副官。
徐彥若等禦史台四品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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樞密院、宣徽院、飛龍院等北司諸使。翰林、集賢、國史、太學各館院清要官。
六部大小官,侍衛馬步軍兩司正將已上武人,各宗室外戚子弟,儘皆到場。除文德年踐祚那日,大明宮內還是第二次如此宏大。
身穿紅黑冕服的皇帝高坐在珠簾後,神色安詳。
西門琦捧著一卷厚厚的詔書,鏗鏘有力的聲音在大殿裡迴蕩,隻是表情十分僵硬,顯得違和。
「王者之治,內則卿大夫,外牧籓翰,不令刑餘預政。況此輩家臣,比於人臣,則奴隸之流。宦官之興,始於秦漢,趙高、閻樂竟滅嬴廟。張讓、趙忠傾覆劉祚。天寶後,其勢復熾。操虎賁,握財富,列席延英。一言所向,武士揮戈所指,朝野血流塗地。專事威刑,不可複製。國家興亡,皆歸此類。左右團結,上下一心,共作猖狂。」
「大則顛覆政治,小則構扇藩方。名城巨邑,化為灰燼。大明宮殿,屍陳陛下。東西兩市,掃略一空。殺無罪之臣,滅親王之族。車駕頻致蒙塵,王業累遭淩辱。暴橫如此,惡貫滿盈!放縱其誌,則舉國受禍,悟其事可保運延長。」
」命既下,內諸司務寺人主者,悉罷之。養男止三,不得購宅邸,服朱紫。住外寺人,皆赴掖庭。其兼田產,還小民。劫奪財富,賠商賈。殘害之人,一切平反。鵰、鶻、鷂、鷹、狗五坊關閉。言之未儘者,凡宦官惡政,並令停廢。」
「昭告天下,自今日始,宦官不得乾政。」
讀完,西門琦將詔書交給侍者,默默走到座位坐定。大殿內千餘人爆發出歡呼,紛紛起身舞蹈——痛快!
內豎的惡政有哪些?
立了戰功的武夫不給他們當兒子就得不到升遷。想當官,買。百年來,京西北八鎮的節度使們得了個外號——債帥。上任前到處貸款賄賂中官,上任後再盤剝回本,老百姓苦不堪言。
在中官這,也冇有買賣一說。在街上到處觀察,看上什麼直接搶。老百姓去京兆府告狀,就衝進去當著京兆尹的麵亂棒打死。當官的誰敢為百姓鳴不平,同樣要命。
抓鳥的把網掛在你家門前,不準許你一家人進出。或者把矇住井口,不讓你打水,敢抱怨,就把你老婆孩子打得半死不活。你要是有錢,還要把你家裡的財貨抄略一空。還有的在酒店裡白吃白喝,店家若是要錢,非打即罵,或者給你一袋毒蛇、幾隻狗。讓你好好照顧,有錢了來贖。飛龍院的中官放馬,把馬放在莊稼地裡,任其踐踏禾苗,吃糧食。
多年來殘酷的對待天下,治國理政全憑心情,使各種幸近小人充斥朝野,律法禮儀就像一張紙,冇有絲毫威嚴,天子的信譽名聲被糟蹋的一乾二淨。
望著那一張張激昂憤怒的麵孔,聽著中外群臣山呼海嘯的聲討,西門琦臉上籠上了一層灰暗——大勢去矣!
這道將要公諸全**民的詔書不僅對中官做了定性——也給他們判了政治上的死刑。同時,被他們罷貶的官員起復,被其殺死的人沉冤昭雪。投靠他們,賄賂他們而獲得官職的大臣被解職,兼併的土地財產被勒令退還——聖人籍此得到一波巨大擁簇之餘,還在朝中清除了一批異己,讓天下看到了他的控製力。節度使們聽聞,當會意識到,長安徹底變天了。
而且從今以後,中官不再被允許在宮外居住,連房子也不許買,全得回掖庭局——如此以來,連翻身的機會也冇了。
抬頭看了眼禦座後的身影,西門琦苦笑。皇帝殺人誅心,還讓他親口宣讀這道詔書。用這種強製選邊站的做法,讓他冇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想像以前那樣煽動軍士威脅聖人,先踏過那些支援聖人的文臣武夫外戚的屍體吧。
宦官,完咯。
或許自己應該急流勇退主動交出兵權了,將手中保國、龍虎、內直諸軍兩萬兵馬就此解散,或拿給侍衛兩司整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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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樞密使趙氏出班,宣讀由她本人起草的第二份詔書,主要內容是舉行製科考試以及祝賀同州大捷。
「惟人主者,必採集群英,保社稷,和中外,治庶民。朕以兵燹尚熾,華夷不寧,宜法先王之道,用致熙之製。收豪傑而強軍旅,獲能吏而安百姓。故從前代之令典,開忠孝節義、武藝過人、剛硬敢諫、博學宏詞、精算農桑各科,不使明珠遺滄海,報國無門。自七月初一已後,至來年正月初一已前,試於麟德。州府官子,後族少年,宗室材力,世族庶民,奴隸軍卒,朕推恩至誠,英雄無以厭拒……」
如今朝廷有所振作,臣民看到信心,當有不少人應考。一來持續壯大自己的勢力,給暮氣沉沉的朝廷輸入一波新鮮血液。二則,每收一個人才,就等於變相削弱了藩鎮。
詔書既罷,太常卿杜彥林出列建言:「前敗岐邠,再圍同州,王道遠播,請南郊祭神,通喻昊天,威震百姓。」
立即又有光祿勛奏道:「武士浴血作戰,宜即大臣慰勞。使太官丞烹佳肴美食,珍羞令獻魚鹽,良醞令給清酒,饗食前線健兒,予以嘉獎。」
再有官員建議:「請開府庫,赦有罪,賑濟鰥寡孤獨,以示朝廷體恤。」
再有人道:「遣使嶺南、蘇杭、五管、福建、靜海諸道諸軍諸進奏告捷,懾不臣……」
既是良辰吉日,又儘是合理之詞,聖人一一允準。
事畢,聖人先一步離開宣政殿。
在場七成以上的官員平時都是見不到皇帝的,他們本來還想說些溢美辭藻好在皇帝心中留下些印象,但見聖人起身,隻得拱手目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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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蓬萊殿,脫掉厚厚的冕服,換上清爽素紗,聖人斜臥在席上,用手撐著臉:「飛龍使,你心裡有怨氣,在怪朕。」
對案,跪著幾道人影,麵前都有一樽冷飲。
被點到名的張承業一個激靈,立刻伏下身軀戰戰兢兢道:「臣豈無君無父者?」
避而不答,隻表示自己不是背主賊,算是默認了對主上的些許不滿。
「朕知道,你不是無君無父的人。」聖人翻看筆記道:「你入宮已有四十年,任勞任怨,對朝廷忠心耿耿。朕不分好壞,罷黜所有宦官,伱怪朕,也在常理之中。」
張承業已經說不出話,他甚至做好了回家就自殺的準備,卻聽聖人微微嘆道:「西門季玄、楊復光、西門匡範、西門思恭、西門重遂他們,是鮮有的賢宦,使無他們,李氏的天命可能就在先帝那裡終結了。朕踐祚以來,不斷有人勸諫,言世惟懼軍容而不知皇帝,朕都不聽,說的過分便嗬斥。」
張承業一直都知道有人圍在皇帝身邊請求殺掉所有宦官以絕後患,但這是第一次聽皇帝提到對那些人的態度,他再次拜道:「大家保全之心,臣死而難報。」
聖人從席上坐起,盤腿靠在那,接著說道:「可惜,這樣的賢宦太少太少!仇士良之輩纔是大流。列聖賜予臣子富貴權勢易如反掌,卻無法保證自己的性命。主人被奴隸驅使,何等荒唐!」
「大家——」張承業幾人直接趴在了地上:「臣等絕無反意!」
「朕知道,不然朕不會說這些。」聖人語氣平淡,端起葡萄酒一飲而儘:「天子被家奴隨意廢立爭奪,當然無法鎮壓四極,統禦臣民,所以朕必須是受到天命而非被某人擁護的天子。這樣,宇宙人心纔會聚在天子身上。朕不許宦官乾政,與你們的忠奸善惡無關。你明白了麼?」
張承業泣聲道:「臣聞聖人道矣!」
「飛龍使你繼續擔任。」
「臣遵命。」
聖人又看向西門琦,幽幽道:「讓楊復光、西門重遂這樣的忠良善終,家族得以太平,讓韓全誨那樣的奸賊絕後,這是朕的心願。你是忠良,但手下人呢。武夫裹挾將帥造反的事還少嗎?不如離開軍營,寄情山水逍遙己誌,朕看不到也管不了,西門氏的青史美名和世代富貴就這樣得到了。」
一番話說的西門琦頗為動容。自阿父病薨,他一直在驚惶中度日如年。內憂阿父舊部發難,軍士作亂。外患聖人復仇——阿父當初對聖人可不怎麼恭敬!也考慮過造反,然而皇帝根基已固,自己這邊人心又不齊,鋌而走險無異以卵擊石。
但最終的結局比他預料中的好得多。
「大家宅心仁厚。」西門琦頓首。
是的。
李曄已經很是寬容大度了,這也就是他有著後世的道德下限,否則他們這種既有前科又威脅到皇帝的群體,誰也活不了,非得犁庭掃穴。
帝心難測哪。
七月初二,聖人召集馬步兩司諸將議事,重新劃撥內外諸軍及指揮權。保**8000步卒領完賞賜後儘數被調往大荔圍城,龍虎、佑聖、內直三軍12000人,馬步兩教練司的教頭們挑選憨厚愚昧者,得五千人,重新整頓後納入兩司各都,剩下的七千人合為一軍,
至於西門曦、西門無羈這些失去兵權的將領,聽其自便。想走的,聖人都讓宣徽使宇文柔給了財貨。不願走的在兩司掛職,早晚打卡上下班。以後能不能帶兵出征,看錶現吧。
另外,區劃也做了微調。
朝廷復置左馮翎、右扶風,與京兆尹一道分領三輔。
京兆尹冇動,仍領郊外二十四縣。
左馮翎領同華兩州鄭、韓、朝等12縣,蒲阪、風陵兩津,沙苑監,東鹵鹽池,長春宮,華山宮,兼潼關鎮遏守捉使,合2州2渡2宮1監1關1池12縣。度支鹽鐵副使判三司宰相李溪簡在帝心,榮拜首任馮翎尹。
右扶風領岐隴秦三州虢、雍、天水等16縣,安戎、大震、安夷、大散、太和五關,褒斜兩道,兼河渭押蕃部落使。
翰林學士韓偓為扶風尹。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兩府治所皆在長安,嘉會裡的官署正在建。很顯眼了,和京兆尹一樣,純純的郡一級行政官。軍權?左馮翎兼任的潼關守捉一職隻有五百守門兵。右扶風一個兵都冇有,能調動的武裝份子,應該隻有各縣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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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晦暗陰森的三清殿內,清脆的木魚一下一下敲著。
回望兒時,若隻餘閣樓中的孤寂,是何其不幸;回首往昔,若隻見悲恐,又是何其淒涼。一襲縞素的女冠伏倒在蒲團上,無聲嗚咽。聖人站在帷幕後,看著珠淚暗彈的嫂子。
孟才人形容憔悴,目眩神迷,空洞的眼睛裡寫滿了噩夢和折磨,令人憐憫。萬念俱灰的哭聲就像深秋的雨,讓人哀怨,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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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歲的孟才人守了四年寡,一對繈褓中的兒女也在屢次逃亡中或丟或病亡,在長春宮出家的她也冇能躲過一劫。被亂軍擄至魔窟撻伐得渾渾噩噩的她,甚至記不清在皮囊進出過的殺材有多少。
「微霞法師。」考慮到嫂嫂出家多年,聖人以道號相稱。
「……」孟才人高挑的身形站起,宛如一尊雕像,血紅的眸子觸目驚心。眼神相對,誰也冇說話。
七弟成熟了許多,徹底褪去了剛即位時的青澀跳脫。
前身記憶中美麗的嫂子又枯槁了幾分……
一陣長時間的死寂後,孟才人黯然**沙啞道:「我想出宮走走。」
「可以,隻要法師心情好一點。」
站在旁邊的趙氏,心中緩緩打出一個?古怪地看了聖人一眼,於是藉口有事稟報與他走出三清殿:「大家在想什麼?!瓜田李下須避嫌,你與孟才人本就不宜相見,怎麼能說那些話?」
「我豈無法無天之君?」看了眼緩緩關上的殿門,聖人板著臉:「關心一下皇嫂而已,昔年在西蜀,她對我與淑妃照顧頗多,勿要臆想。」
「兄弟妃,何關心?」
「聖人施大愛於天下,不因人廢之。」
隨後,聖人到樞密院聽政。
「王建攻彭州,久不克,民竄山穀。軍士日出逮捕,謂之淘虜,都將先擇其善者,餘則武人分之,習以為常。漢帥楊守亮、感義軍滿存、劍帥楊守貞等奏,乞除一重臣入蜀為招討,主持大局,總諸道兵攻建。」滎陽郡夫人聞人楚楚翻開檔案,美目望著聖人請示道。
「下發三省會議則是。」聖人點點頭道。
「幽州兵大舉入寇雲代二州,李司徒往救,進奏官郭崇韜告急長安,乞削匡威官職,並借糧三十萬石,願以牲畜兩萬頭易之。太尉以王師方用兵,表曰但下詔和解燕、趙、定、晉。賢妃不悅,曰老賊鄙吝……」樞密副使楊可證問道:「太尉、河東的表文如何答覆?」
嶽父豪氣沖天,搞得四麵都是仇人,聖人也是惱火:「可以。太尉那邊,我回頭去說。」
三回五回,借了也就借了,要是十次八次,女婿也頂不住。要不是從韓全誨那幫人身上爆了一大波金幣,這三十萬石都借不了。
「孫儒全軍食肉脯,士卒大疫,死者泰半,儒亦染患。行密聞蔡賊瘋狂,擊破之。行密報捷,稱已傳儒首京師,月底即至,並求淮南節度。儒將劉建鋒、馬殷奔豫昌,至江西,賊勢復熾,群眾十餘萬,所過無復遺類。」
孫儒死了?聖人精神一振。
好死!還是在病床上被武夫抓走送給楊行密的……
楊行密不容易啊,被騎臉輸出這麼久,終於趁著蔡軍矛盾爆發將其戰勝。孫儒一死,江淮水運線要復通啦!上稅大戶錢鏐、董昌這兩年繞路都在進貢,年獻钜額。廣州、靜海軍、清海軍、福建、邕五管同樣上供,後世昭宗被抓到華州坐牢的時候,仍在向天子輸財。
若不是這些人的支援,昭宗哪裡能三次大規模練兵。
聖心寬矣!等這條線復通,南方財富到長安,到時候養軍十萬都冇多大問題。
南宮寵顏緩緩合上奏章,問道:「淮南節度使乃全忠兼任,奪之以授行密,恐怕會交惡汴人。下發三省麼?」
「我與晉人通婚結盟,早就惱了朱三,發下去議吧。」
「禮部請於玄都觀安置長春宮女冠,各位宰相都已署名,上無異議,用印後便傳發尚書省執行了。」楊可證又打開一份檔案遞過來。
「可——」這個字衝出嘴巴,聖人又拖了個長音,考慮到嫂子剛被救回來,情緒還不是很穩定,妥善安排道:「可玄都觀破爛,等修復完善了再說吧。微霞法師雖暫居三清殿修煉,但用度不可缺了。另,選派可靠健壯宮女護衛,勿使驚擾。」
「是,這便傳令掖庭局。」楊可證應下。
「剛纔說到哪了?」
「咳咳……」南宮寵顏清了清嗓子:「或因淮南交惡汴人,還需未雨綢繆。」
「自然之理。」聖人漫不經心地答道。
冇有太監,勿要揣測,乃是這兩天比較忙,見諒。還有就是,你們投票流言啥的太不給力了,我寫著也冇動力,唉。女為悅己者容,士為知己者死,故事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