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和平之音
光化元年元肖,乙弗城冷意尚深。
寥廓的原野一望無際,牛心川畔積雪朵朵,院中屋簷結滿了冰柱。
東衙大相揹負雙手,巡視駐紮在城內的貴族桂軍。在他看來,桂軍兵強馬壯,悍不畏死,就是數量較少。且各家領主們各有想法,心不堅定。
在城內轉了一圈,他來到城外連寨。
一看,更是神色陰沉,心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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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流來乙弗城的河水已成為爆土揚塵的工地。唐軍發動數萬僕從軍、雜種婦老、民夫,在上遊築壩攔河。
看來是吃了秤砣鐵了心,要一條道走到黑,跟他們持久戰出個輸贏。
「大相,李皇帝意圖已然清晰,就冇想過攻堅!」各大家族的將官緊隨其後,剛帶著騎兵在河邊和唐軍打了一仗敗歸的蔡邦讚卓罵道:「以在下之見,還得主動出擊!」
寨子裡有兵有民有牲口,人畜同居,臭氣熏天。
牆根下倒滿了凍死的人畜屍體。
「俺們人馬不缺,糧草卻撐不住這麼多人馬消耗太久。」讚卓嚴肅道:「再拖倆月,不戰自潰。」
吐蕃人打仗,多是劫掠為生。這回來抵抗李皇帝,事前備了輜重,都是大相再三堅持的。數量不多不少,養桂軍半年冇問題,可現在還有數萬奴隸、屬部之流。
「大相不可!」麴步查連忙說道:「李聖勢大,號稱十萬虎賁,固是虛言自壯,三五萬還是有的。常言道,一漢當五胡,一唐殺十胡。」
「昔劍南會戰,我十萬大軍為五千成都突將所破。」
「靈州之戰,六萬步騎敗於數千朔方軍………」
「冇有十倍兵力優勢,萬不敢與唐軍野戰。」
「再者李聖之軍,以仆見聞,比大曆、建中之時,隻強不弱。」
「還得守。」
說完,麴步查心中一憐。
巢亂那會就該聯合東進的,若能除掉李氏皇族,中國分崩離析,高枕無憂矣!
可那會,大家畏懼京西北八鎮實力猶存,諸侯之師雲集。
退一步就是景福年,當時李聖尚弱,去支援河渭,聯合迎戰,將唐軍擋在渭州以東也不難。
但大相們懂得唇亡齒寒的道理,卻都不願意為了那些賤民為了別人流血。
都覺得李聖不會西來,都是想的偏安一隅。
現在再看看呢?
樹欲靜而風不止!
可恨啊。匹夫豎子,不足與謀!
看到那些投誠部落的結果,他都想降了。
以自己家族的身份和子弟才學,以都子靈賢菩薩的美艷,何愁仕唐無前途!可惜妹妹聽說那是個變態的色中惡鬼,滿口黃牙的血手人屠醜八怪,絕不肯委身。
以私心講,生死操於人,從規則製定者變成別人規則的服從者,也是麴步查有些不情願的。
「大相,我也想說兩句。」麴步都子披著紅衣走出,柔聲道:「可以跟義軍議和,或向王室兩係稱臣,具體而言,就是我們分道揚鑣,各自依附他們,換取回到雪域高原的機會。」
「都子,別說了,俺冇廬氏與那幫賤民不共戴天!」
「狗屁王室,老子可不認他本教讚普!」
突然,東衙大相拿手狠狠敲了一下寨牆,眾人安靜了。
「知道了!主意好!」大相忍著怒火,老臉發紅。
回去求這些人,和對李聖下跪有什麼鳥別。
「大相,那便伺機出城戰鬥?」讚卓湊上來腦袋,咬牙道:「搏一搏!」
眾人一起看向東衙大相。
「再遣使覲見。」東衙大相嘆道:「看聖人到底要什麼條件才肯退兵。」
「光是財貨美姬是不能的。」麴步查沮喪道:「上次覲見,聽到隻有這些東西,仆直接被他的大臣趕走,門都未能進得。」
「加錢!」東衙大相掙紮良久,狠狠道:「大大的加錢,五十萬貫錢,五十萬匹絹,五十萬頭牲畜奴隸!金銀二十車!工匠五百名!」
啊?
讚卓眼一睜,驚呼道:」是不是太多了?」
「渾蛋!」東衙大相大聲嗬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閉嘴!」
「大相,還不夠!」麴步查前趨三步,正色道:「這恐怕隻能勉強夠他們的出兵費用,其焉可受?」
「那得多少!」有人不耐煩的喝問。
麴步查心算一番,不禁咬緊了嘴唇:「以後每年還得進貢,在這個基礎上的二分之一!」
「渾蛋!」這話一出,罵他的卻不再是東衙大相,眾人皆是神情不豫。
「那就去野戰!」麴步查抿嘴舉拳,表情上進:「戰!鬥!」
眾人又是死一般沉默。
賤民死則死矣,他們貴種的命可冒不起險。這麼些年安逸下來,他們也失去了血氣。但花錢買平安又覺得肉痛。
這就難辦了。
蔫蔫裡,隻有東衙大相一人不懷好意地掃了一圈:「各位的心情,我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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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性命、地位、權力與財貨孰為貴賤,各自心裡都有答案。什麼渭州金城,靈夏,李聖一擊即潰,這些人的慘狀想必也都有所耳聞。所以,還望保留意見,避戰保全。」
「李聖不過是求財求名,隻要不是奔著屠了我們來的,就都萬事有的談。」
「再和他談談。」
東衙大相沉思良久,拍拍麴步查,補充道:「再加三條,俺冇廬氏可以質子入朝,受唐官,以唐法治地,比尚延心故事。東軍西府盟會,可派兵聽用駕下,助李平叛。」
「北湖沿岸及以北富饒之地,可以割讓與唐,我們退迴天寶山以西,隻求南湖作為棲身之地。」
眾人有的表情陰沉,有的滿含期待,還有的在嗡嗡議論,似是分析其可行性。
「這是底線。」東衙大相最後說道:「若仍不成,那就是要我們死,屆時我們也隻有狗急跳牆,殊死一搏了。」
「大相英明!」麴步查高呼:「誓不辱命!」
*******
塵土飛揚的工地旁邊的河畔。
白雪紛紛,大帳鼓動。
堅硬的沙原上,鐵蹄奔馳。
將官大臣們散得很開,將慌不擇路的四頭棕熊圍攏。
聖人穿著鎖子甲,外罩純黑大布披,側身騎在焉耆大馬上,手持長矛。
看準時機,他身子前傾下探,雙手持矛,奮力刺下:「呀!」
「噗!」
鮮血迸濺,灰黃毛髮的棕熊發出狂吼,卻猛地加速,拖著聖人狂奔。
「噗!」聖人拔矛,夾馬加速。
高速奔騰間,右手握矛舉過頭頂,蓄勢稍稍,投射長矛。
「嗚………」失血過多的棕熊再吃一矛,終於頂不住,翻滾在地。
「徹!」聖人大喝一聲,策馬從棕熊身上飛過,側身抽矛在手。幾個打兜轉回來後,丟矛滾鞍下馬,大步上去,雙手揪住熊耳,左腳一蹬。
隨著發力,這小山一般的棕熊居然被他生生拽動,在沙原上拖出一條槽道來!
「吼吼吼!」群臣歡呼:「蓋太宗!賽爾朱!」
「萬歲!萬歲!」南宮亢奮大叫,拍手喝彩。
柔奴、張月儀、蔡氏、龍慈、衛慕雙羊一眾女眷花容失色,這詩人吶?
「匡威、匡籌二帥,可有此勇力?」南宮眉飛色舞,向張慧問道。
有什麼不得了的嘛!張慧臉腮緋紅,壓著心中不悅:「不曾!」
「蔡夫人,林更衣,趙昶可有此勇力?」
二女恭敬拱手:「陛下興復聖主,趙昶叛國大盜,豈堪匹配並論?趙賊位兼將相,卻讓妻兒受辱。陛下受命危難,撥亂反正,啟眾正之相。自侍聖君,方知天下有英雄耳。」
「好說!」南宮翹嘴一笑,又看向一女:「天後~汝輩亡夫………全忠,可有此勇力?」
眾人一陣鬨笑。
張惠垂睫視地,木然不語。
「南宮寵顏,你未免欺人太甚!」張月儀額頭青筋暴跳,反擊道:「阿姊已為聖人誕下三子一女,你還在這提全忠那賊廝,未免太不把聖君放在眼裡!」
「是呀是呀。」石鳶袖掩麵,懼怕道:「姐姐眉頭心上,都是聖君呢。」
龍慈看得無言以對,冇想到唐宮還有這些恩恩怨怨呢。
看來那個美得不像人的張惠是公敵呀。
「又在呱噪什麼?」聖人打馬回來,朝她們馬鞭一指。
「稟聖君。」南宮正色道:「天仙君手捧餐具,卻對案簌簌落淚,不勝悲憤。」
「為何?」
「偷聽她與淩陰君耳語,因為思念亡夫。」
「住口!」張月儀緊隨其後,說道:「陛下!阿姊並未思念,她也絕不會背叛於聖君!倒是衛國夫人恨不能專寵,臣妾檢舉她弄巫蠱,詛咒淑妃、貴妃及洛妃等…………」
南宮大怒:「你血口噴人!」
張月儀回頭對視:「你暗藏反意!」
三個女人一台戲………聖人把血淋漓的長矛一插。幾女心一緊,各自坐了回去。聖人笑了兩聲,擺手道:「速速洗剝乾淨,拿熊掌下酒!」
「喏!」眾大將收了兵甲,或各自忙活,或下坐。
聖人一卷披風,披在腿上,在帳前熊皮窩椅上按扶手坐下。
女禦獻茶。
寺人上香。
趙嘉抱來一摞奏書檔案。
隨駕大臣捋著鬍鬚,捉筆點墨,凝神作畫——《元皇聖帝西海統軍出行圖》。
聖人翻了翻公事,都是朝廷的例行通報。
不知何故,淑妃臥病。可憐我香香的何妃吶,這是相思成疾了?等俺回來狠狠地*你!
十六子張戀之子李禪夭折,薨於去年十二月中。完了,阿憐就這麼一個兒子,現在寄了,又得連夜加班了。
魏博、忠武軍回詔,表示願意配合攻取汴梁。
等俺回來再說吧!
趙匡凝、趙匡明已出軍,老大分兵援武關,老二趕往汝州,會同李存孝攻打洛陽。
好訊息啊!爭取打斷汴軍糧道,斷了朱大郎退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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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晉大戰也告終了。
劉仁恭拿太原冇轍,打道回府了。喘過一口氣的李落落冇像他老子那麼嘴硬殺材,上表請修好。
對河東,聖人其實冇啥,兩家有同盟抗汴的情分,李嗣源、李承嗣、周德威一大票河東將領,他的態度也到位。若非李克用這個狗東西賊心不死,事不必至此!
如今大舅哥願意修好,那當然是好事。
蕪湖!親愛的阿趙來了一封信!
也不知道她現在在乾什麼……
「先吃飯。」聖人放下公事,一邊喜滋滋閱讀阿趙的家書,情書,一邊等開飯。
今天圍獵,西陸特有的赤狐、黃牛、野馬、石貂、水鹿、梅花鹿、野驢、棕熊、雪雞、黃羊、冷水魚什麼的都搞了不少。
不得不說,這地方景色比起內地,總是讓人不親切,疏離,荒涼。但別有異域風光美感的同時,資源是真的豐富!全拿來養戰馬,得是什麼級別的存欄量?
「這鹿肉鮮美無比,快給聖人送去!」種道士舔了舔手指,將大塊烤肉攤在銀盤裡,笑道。
「你們魏博武夫還烤肉?」有人故意高聲叫道:「平時是不是專讓節度給你們烤啊?」
「可不興汙衊人。」種道士叉叉手:「那些被砍的,都是該死的!我輩隻是代聖人執行而已。」
「陛下!」熱氣騰騰的鹿肉呈上。
「嚐嚐道士的手藝!」聖人拔出金刀。
「阿惠,近來些。」他把張惠叫到身邊,先給切了半碗:「剛生完二胎,補補,我也是兒女齊全了。」
年前,天後又喜得一女。
聖人大悅,取看到的西海岸邊崎嶇山島之景象,取名西洲。
「謝謝,但我吃不了這麼多。」天後笑眯眯的。
「冇關係。」聖人給她倒了碗新鮮奶漿,給自己也倒了一碗,然後戳起一塊鹿肉在胡椒碟裡蘸。
可惜冇有辣椒!
冇有辣椒,縱有天下珍羞,無談滋味。
「這西魚肉質滑嫩,湯白而鮮,給聖人送去!」
「熊掌久燉,還須稍待!」將官們七嘴八舌:「俺們已經是在全力烹製了!」
「不急!」聖人吩咐道:「先拿內臟來吃。」
聖人愛吃內臟。尤愛牛雜、羊雜、熊雜。這會的西海,棕熊還是非常多的,多殺幾頭,也算降低人獸衝突。拉出來殺戮一番牲畜,也算是變相的發泄和團建。
這種拉鋸戰,從上到下,打得心裡都很窩火。
可惜這邊逮不到老虎,不然開個鬥獸場,觀看熊虎大戰好了。
「聖君,東衙大相再使覲見!」散騎常侍李導過來匯報。
聖人一甩披風,手按膝蓋,俯身以聽。
聽完,眼珠轉了轉,道:「召來!」
安檢完後,麴步查被一隊武官嚴嚴實實的帶了進來。
「臣麴步查拜見聖主!」麴步查才二十多歲,塗脂抹粉,穿金戴銀,風度翩翩。
「汝輩既認我是君,為何我來之前,不上京求封?」
「強敵寇盜,未敢遠行,聖主明鑑!」
「何處強敵,多少軍馬!」
「聖主…………」發現找理由隻會惹得對方不快,麴步查拜倒在地,直接將條件開了出來:「關東纔是聖唐心腹之患,臣等略獻心意,請聖主回國!」
一幫賤皮子!不上點壓力,是真不會談判。
老實說,聽起來確實令人心動。
但——
聖人輕輕道:「漢中缺個郡丞,便讓東軍將相去漢中主政好了。漢中,宜居寶地,足養天年,遠勝西海這苦寒之地。至於你們,也各有安排。族人,可以繼續在這邊居住。」
麴步查心一沉。
這是對方的退兵條件了。
可召入朝廷,雖然也是高品大員,卻有點難以接受。
「聖主。」麴步查想了想,繼續加碼:「東軍將相與臣等都可以質子入朝,受唐官,以唐法治地,如尚延心故事。但有詔書,東軍西府盟會亦可派兵聽用駕下,助國平叛,隨叫隨到。」
「北湖沿岸及以北富饒之地,也可以讓與聖主,我們退迴天寶山以西,隻求聖主圈下南湖,讓臣等族人勉強有一片棲身之所。」
他咬了咬牙:「臣妹靈賢菩薩,也情願入宮侍奉。」
「這便是臣等竭儘全力的忠誠。」
聖人默然不語,心跳已經砰砰加速,盤算了起來。
不是,哥們。
我才堵個河,斷個水,你們就這麼慌了。那等真堵住之後,再圍攻十天半月,極限施壓,不是能得到更多?打敗你們,將你們全殺了,你們的人口財貨地盤資產都是我的!
可拿不拿得下,又需要多少時間才能拿下這幫人,理智思考的聖人並不敢斷言。
這是堅持的結果。好的話,贏麻了。壞的話,也不必說。
毫無疑問,這筆財貨和這些條件已經豐厚。
換算一下,足以令遼國守澶淵之盟,女真退黃河之北。
是繼續堅持,還是就此見好就收?
想到這,聖人道:「如果現在就能抽調精兵,隨我東歸。那麼,我可以退兵。」
這一條東衙大相能守約,能做到,那就等於贏了,實現了消滅對方有生力量的目標。
等兵馬跟自己回去了,還怕冇辦法炮製消化?
麴步查臉色難看。
這李聖怎麼如此雞賊?
限定了時間,就冇有敷衍的空當了。
但大相併未提到,現在出兵又是什麼對策。不過,能換得李聖退兵鬆口,已經殊為不易。
「回聖主。」麴步查拜道:「此事還須微臣回稟大相,然後再來奉告聖主。」
「既如此,便去吧。」聖人遞給他一碗鹿肉。
「告訴大相,也告訴其他人。大蕃已亡,活著的人,總要往遠了看。這次搞不定,我還可以來第二次,第三次。你們,扛得到幾次?因為一時放不下而利令智昏的人我見得多,也宰了不少,望大相與汝輩莫步後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