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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命昭唐 第299章 爭渡!爭渡!

作者:控製變量法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3-18 13:14:13

第299章 爭渡!爭渡!

蒲津流域是黃河最後一道大灣,上頭是河西河東分界,從這齣去,就隔斷河南河北。

這一段水域甚廣闊,周圍遍佈丘陵山包,開了大量供上下渡的山梯道。眼下春寒料峭的正二之交,黃河還處在枯水期,水速比平時更緩,還退出了大片灘。蕭翰輕鬆標了十幾個渡口,架了八條浮橋,連同開元鐵牛橋一道,隻等接應李克用。

昨夜收到敗報,蕭翰就全軍而西,直據黃河兩岸。本部萬餘和李嗣昭派來的八千昭義軍一麵在東岸設陣地修工事,協助撤離大軍抵達後站穩腳跟,抵擋追兵,一邊搞渡。

得虧李嗣昭戰略嗅覺夠強,未經李克用同意,早早就派人以備萬一,不然光憑蕭翰,還要頗費一番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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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霧捲動,人人都是一副憔悴。

眼珠長滿血絲的聖人,隻感覺一陣一陣的頭重腳輕。

一天一夜折騰,連打個盹的空閒也無,體力精力都已透支到極限,比同時在淑妃、德妃、阿趙身上使一個通宵的勁還累的多得多,站著都能睡著,坐下就能躺下,躺下就能死下。

看小說看電視,別人似乎都是智謀型統帥,縱橫捭闔,算儘天機,號令一下,自有人圓滿完成任務。到自己卻是猝死型統帥,號令一下,大頭兵往哪跑,就跟著竄。

聖人曾剖析過自己這種行為的原因。

答案是缺乏安全感,控製慾太強,不信任部下的能力,對時代的不確定性總是大於確定性的規律的恐懼。對一件事的成敗,對前途、對聖唐各種事物的憂慮如附骨之疽光影相生,讓自己的心情隨時都是沉甸甸的。

我,何時才能體會到安寧?

有生之年,還會有高枕無憂專心玩女人的一天嗎。

冇說的,回朝了,先獎勵十個處子。瞅著朱令雅、朱令柔,趙姿,趙夢,都到來血年齡了,先幫忙檢查下身體,看看發育程度。

可瞧著天後把朱令雅當個心肝,這麼乾,會不會氣死天後?或是和我拚命?當日抓同州軍給她報仇,眼看著這個大美女,也是可以殺人不眨眼的。

而且忙活一晚上,還是讓李克用逃了,隻得到了一隻真假難辨的手臂。更讓聖人鬱悶之餘,火冒三丈,好在還能堵渡口,說不得那條老狗就還在其中。

聖人隻是強打精神,據鞍瞭望薄霧籠罩的流域和矗立東岸的鸛雀樓。

大隊大隊同樣疲憊已極的步騎,隻是在晨霧裡頭木訥出冇,或躺下,對蒲津張開聲勢,等待出擊。人的鼾聲馬的鼻息,在霧氣、叢林裡斷斷續續,才讓這靜謐的晨曦顯出絲毫生氣。

左馮翊會戰已結,但冇下令班師,所有軍馬就照常戰備,李皇帝指哪,照常就要打哪,哪怕連軸轉。冇人提走的事。歷經這麼多血與火的征服與掠奪,令行禁止早已滲入骨髓。上下早已融為一個整體。聖人,這個這支軍隊的靈魂一日不死,一日就要守號令。隻要軍隊冇崩潰,他冇下令,就入孃的得撐住。

殺材殺材,不能熬夜殺通宵,不能雪夜拔城,你配嗎?

*****

朝陽初升,霧氣漸散,黃河兩岸,全是叫嚷的人馬。

有人抱著馬脖子,遊馬過江。指揮過河的軍官們叫喚不停,跑來跑去。

駱駝渾身紮滿亂箭,陷在泥潭裡。大車倒在身後,兵甲用具撒了一地,軍士們手忙腳亂收揀。

九座浮橋上,昨夜就排起了黑壓壓的隊伍。一路一路的騎兵步兵鬨鬧火併,爭搶次序。民夫神色焦急,抬著一張張擔架上的傷員。此起彼伏的打滾慘叫,低低喘息。還有的叫都不叫,卻是死去多時。

混亂當中,一堆一堆軍官男女民夫蝟集。每個人都是筋疲力儘,汗流濕衣,河風迎麵一吹,心下身上一起瑟瑟發抖,隻是拚命推搡叫喊:「死球了,死球了!讓讓!」

稍遠的河原上,大隊軍卒席地而坐,一邊備戰一邊吃乾糧,嘰嘰喳喳。偶爾斥候路過,惹得驚慌不已,又是抓刀又是上箭。

天公作美,風聲鶴唳四麵楚歌的晉軍正在大舉渡河。算兵算夫算匠人,連人帶馬各種牲畜,總有十餘萬。加上亂七八糟的盆盆罐罐,不時還有王師出現在左近,嚇得尖叫連連,卻一個半夜哪過得完!趕著天亮的這個點,恰恰已經到了最忙最亂的當口。

李克用被斬斷一臂,早已不省人事,氣息危淺,送到鸛雀樓醫治看護。他指派的繼任指揮鐵林使周德威據傳也戰死在通靈陂,現在主持局麵的是飛騰使蕭翰、都押牙蓋寓、從馬直統帥李君慶幾個。

他們把李嗣昭派來的昭義軍抽出五千,跟著蕭翰部分成兩軍,一萬一在通靈陂過來的大路上挖溝設拒,保衛大軍渡河。另一部則已經三麵漫延,偵察動向,壓製王師的探子和遊騎兵。

聖人明顯擺出了進攻姿態,在蒲津西岸上下遊撒出了大量人馬。部署的遠攔子接二連三被殺逃歸,或跑得坐騎口吐白沫回來報信:「來僚!來僚!怕是傾巢而出,要把俺們徹底粉碎在關中!」

每一路遠攔子回來,就迴應起大片哀嚎怒罵。

「完僚!回不去撩!」

「搶長安時就眼皮子一直跳,總是不踏實,勸都將莫亂來,怕出事。這下安逸了!冇死在朱溫、幽州賊刀下,卻把命送在聖人這裡!致茲覆滅,軍府負俺何多!」

「散了,都散了罷!黃河又冇上蓋子,在這緊排慢排,難道都等著下河當水鬼,衝到東海餵魚?」

「跑?往哪跑?遊騎到處都是,追了俺們一整夜。各自潰去,就打兔子來將俺們收拾了!」

「就是把俺砍成七八段,也跑不動了,俺就在這躺屍等著,死在這也罷!」

「活路何在?活路何在?俺是不是該寫遺書了?」

「李大王在哪裡?李君慶在哪裡?找領導們問問,準備帶俺們上天還是入地?」

無數晉軍,隻是或站或坐或睡成死狗,把手裡鋼刀頭盔敲得「鐺鐺鐺」的震天響。更多的人睡得鼾聲如雷。一個連著一個,一個靠著一個。

晉軍同樣已經疲憊萬分,更甚王師。

前日半夜就開始備戰,天亮就開打,連打帶走到今日,休息的不知道有冇有三個時辰。僅剩不多的糧食在撤離路上也冇帶得走太多,現在幾乎餓得肚子拉稀直響,感官遲鈍。

這個煎熬過程,人比畜生能撐。人少有累死,馬牛驢、駱駝之類卻折得多。李克用帶的騎兵,本來都是配雙馬。現在騎士剩七千,戰馬也堪堪隻有萬數。有些還是馬步軍的。而這戰馬其中還有不少受了傷脫了力,因為種種因素短時無法上陣。

可以說晉軍已經虛弱到了極點。來一支農民軍,恐怕也能殺翻他們、

山包上,李君慶望著浮橋上實際不慢看似蠕動的隊伍,臉色慘白:「這得什麼時候是個頭?要不厲行軍法,拋棄一切物資夫匠牲口,先把將士全過去?」

「打著空手過河,跟死了有甚區別?」蓋寓對著地圖指指點點,搖頭道:「陰地關方向有王子美、蕭乾的萬餘人馬火速進犯,晉州有李嗣周各部數萬。河中府、鹽池各地還有陳熊等人的數萬蒲兵,眼下我軍落敗,定然也會加入。四方皆敵,已有被全殲在汾水穀的風險。什麼都冇了,更加是一觸即潰。再等等,若聖人趕儘殺絕,再扔不遲。」

諸將一個個都是臉色鐵青。

蓋寓又低聲吩咐:「再分派快馬催李嗣昭、李存賢、李存進來援,各自分兵兩路到晉、絳接應。屆時休整一番,先殺退聖人,再與太原之師合誅嗣周、子美。」

「主力一出,澤潞、邢洺怎麼辦?」一個沙陀將領問道。

「暫且棄車保帥。」蓋寓聳聳肩:「大王不聽我言,至於今日。先全大局,澤潞邢洺,別圖收復。」

「蓋……」這沙陀將領剛要再說些什麼,卻見西邊大路的視野儘頭冒出了幾匹紅衣騎士。

在場一窩蜂望去,隨即出現的是一群自家探子,人人披頭散髮。在他們身後,幾名紅衣騎士隻是舉起號角,嗚嗚而吹。接著就看見大隊大隊軍馬從陰影裡走出,也不打旗號,隻是從大道儘頭無窮無儘的湧出,捲起滾滾煙塵,以淩亂的泥石流隊形,帶著隆隆隆隆的轟鳴推進而來,步入金光下。

轉瞬,前鋒遊騎就填滿視線,衝到陣地左近喊話勸降,還有不少人挑著死不瞑目的晉軍頭顱,拖著一具具將校屍體,扔到陣地外頭:「各人馬革裹屍!」

陣地這邊,已經有人目眥儘裂,失聲悲呼:「安四郎!」

王師號角變動,就看見騎卒從兩翼殺出,張開一副副騎弓,交替掠過陣前。

渡河大軍驚慌失措的鬨鬧猛然炸開。蓋寓猛的轉頭,看向一人喝道:「還有多少待渡!」

「目測,總還有兩三萬,俺下去找人問問,催催…………」

蓋寓點點頭,還不待說話,數騎飛也似的爬上陂,大哭大叫:「已經有輕騎繞開陣地趕到渡口,要和俺們搶橋!先頭幾百騎已殺到鐵牛橋,把俺們嚇得紛紛跳河,摸著鐵索泅渡!」

即使早有心理準備,蓋寓一瞬間,也渾身冰冷。他全軍所持所能戰者,隻有蕭翰和李嗣昭的一萬五人馬。隻要這些人馬在河這邊遭到失敗,那麼,連同河對岸已經渡過的李大王,百官,各廂人馬,隻有葬身河中一個結局,不會有任何意外!李大王從前創造的輝煌,就煙消雲散。所謂四鎮大業,也就滅亡。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果然也!

一次戰役,足以決定一個政權的興亡成敗!

怎麼辦?怎麼辦?

到了這一刻,蓋寓才發現自己居然冇有下令迎戰的勇氣!

他猛的拔刀上馬,破音大呼:「整兵!擊鼓!聖人也是人困馬乏,強在支撐!想試試咬幾口肉。將他打痛,讓他曉得輕易勝不得,自然退去,不要亂!」

蓋寓環顧左右,大聲下令:「本軍各將到浮橋押隊速行。笨重的,都扔球!哪裡拖遝,直接戰馬開路,一路踏死蹚道!讓百官李大王和渡過軍馬收拾東西準備走!取道澤州入潞州還太原。傳令李嗣昭他們,上個命令更改,讓他們就近到澤州接應!我先趕到陣前,給俺們爭取一個時辰!到時不管渡冇渡完,我們自撤軍點火燒橋。快去辦!」

呼喊聲裡,蓋寓已經躍馬下陂:「眾將士,爭渡保橋!保衛袍澤!」

河原上,萬餘晉軍悚然列陣,顫抖著身子。

要以血肉之軀,抵擋鋪蓋天地隻怕有十萬之眾的王師,為身後眾人爭取那渺茫的活命機會,這一戰,到底要怎樣打!結果是滔滔江水葬亡魂,還是殺退李聖人?每個人心裡,都是沉甸甸的。心亂,手抖,嘴唇哆嗦。

不少在西岸的晉軍文官雜吏,轉身就走。

混在一起的敗軍和男女民夫呆呆看著河原上慢慢逼近的煙塵,也開始如無頭蒼蠅,撞在一起,踢翻盆碗,擠落河裡,把形形色色的東西拋下黃河,喉嚨發出刺耳的尖叫。不少三晉婦女就在隊伍裡放聲大哭,咬牙切齒的詛咒狗皇帝,李克用。還有不知多少老漢老孺婦女男人官吏互相牽著手衝出人群,到南側呼啦啦跪下,朝著李皇帝的方向砰砰磕頭,涕泗橫流:「饒命吶,饒命吶…………」

驚弓之鳥的大隊軍人魂飛魄散,有的忙不迭的收攏軍馬:「抱團抱團!抱團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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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也跟著出去跪下,要不乾脆卸了兵甲,朝山包林子拔腿狂奔。還有的紅著眼睛擠身爭橋,手裡傢夥朝自家軍民亂砍亂捅:「滾開!滾開!」

「李大王,你的情分,到今日俺已償乾淨。俺是胡人,俺膽小,就降去了!聖人肯收納,當個小老百姓就滿足…………怕了,怕了!這年月,殺不完的人………王師莫殺俺,俺跪下,跪下!」

各種不同心思的人,讓渡口更亂成一鍋粥。

直如敦刻爾克大撤退,見敵的一瞬間,所有敗軍就消失了抵抗理智。

*****

北風歇,宜曬鋪蓋,宜掃除,宜打瞌睡。

旭日東昇,透明白煦而柔軟的冬陽照在臉上,把人照得白花花的。聖人懶洋洋地翹腿睡在馬背上,迎著冬陽,眯著眼睛,雙頭枕頭。

消瘦的蕭秀披著一頭長髮,打理著奪自晉軍手中的胡馬,坐在身旁。

「秀,你認為,能一戰打到太原嗎?」

「指全復四鎮還是誅殺李克用?」蕭秀嘆息一聲,低低道:「休整幾天,打到太原不難。欲誅克用及其黨,就要看在太原能做出什麼成績,能否震懾對方殺人銷災…………不過晉人軍力強橫,即使這五萬軍儘冇,亦不傷根本,迫降很難。至於全復四鎮,朱大郎就不會坐視。」

聖人一笑,舉手招呼:「郭猛,能出發了麼?」

郭猛大聲應諾:「人馬裝備都補充收拾停當,將士們也睡過三個時辰,隨時可以投入戰鬥。」

「去吧。」聖人擺擺手:「具裝衝陣也不用我教了,各人看準機會,摧垮敗軍!」

「喏。」

待郭猛離去,聖人又大叫:「叫劉仙緣、何楚玉來!」

淑妃任憑調教指揮,千嬌百態,百媚萬嫩,什麼體位姿勢都任由開發,還主動開發,供君體驗,把人服侍得巴適,在自己身上發騷也厲害,每每**也把人聽得骨頭都酥了大了。加上何家實在弱小,兩個舅子聖人出於保護,一直冇派過難度任務,因此也一直冇有拿得出手的功績,門戶家業始終立不起來。臨時一考慮,聖人便決定捧一捧何家,給他個立大功的機會。

聖人看著何楚玉:「你和仙緣就此回去,揀選一千騎兵,三千馬步軍,一人雙馬。吃飽喝足,倒頭就睡。等天色不早了,帶三五日乾糧,走河西縣一線找個位置渡河進入河中府,李克用出發了,就跟著。當然,萬事以保全將士為重。如果發現晉軍援手,不要硬碰。」

「喏!」何楚玉叉手領命,有些意外。看來,姐姐又受苦了?去年以來,氣色是越來越好,紅光滿麵,媚態盈盈,看來又得寵了。

聖人又招來王紹戎,吩咐道:「將訊息傳到晉州,告訴李嗣周他們,我殺敗了李克用,可能會進軍河中府,讓他們做好與我合殲李克用的準備!再派人給李瓚、李仁美、王子美、蕭乾、劉仁恭送書,讓他們也知道李克用大敗而還、生死不知,纔好在三晉之地鬨出更大動盪…………」

說罷就翻身而起,趴在馬背上疾馳出去。

冷風打在臉上,心頭卻火熱難耐。這場風雲,百轉波折,最後轉運呈祥!我李某人終於可以說,在一千二百年前的殘唐五代,坐穩了屁股,無非就是最終的高度如何而已。

將來又能走到哪一步,將來再看罷。總之天下事要儘我所出,美女要儘我所欲。殺遍節度無人敢稱尊,四海美女都跪在胯下吐舌頭,敞開三門!

壯誌宏願,一刻不敢忘!

李皇帝驀然坐起,舉手大喝一聲:「二三子,前進!敵在蒲津關!爭渡,爭渡!將李克用舉軍趕進黃河,讓河東州縣替他們家家城下招魂葬!將這場波瀾底定黃河!」

聖唐乾寧四年正月二十八,經歷連場血戰的兩支疲憊殘軍,在蒲津再度互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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