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蒼天大典與諸侯會盟(二)
有人開場,接下來就好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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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場麵稍稍有些……李瓚瞪著武熊:「鳳翔節度使?你在岐山以臣討君,夠格嗎!」
武熊當即譏笑:「說的你是個處女!君不見淩煙閣上多降臣,雲台二十八將,太半舉義?俺已改邪歸正,一心隻想為聖人牽馬。汝不服,大可比試。」
「陛下!」司馬戡武朗聲道:「車騎,漢魏重號將軍,岐帥不容再垢。武二郎鷹視狼顧,李茂貞之相,不可得。」
「聖君!」武熊砰砰頓首:「李茂貞已經自己跳出來了!李瓚是一個,還有司馬、戡武!他二人結黨,毀謗臣,構陷臣吶!」
其他人見狀,避開鳳翔節度使、車騎大將軍不議。
王從訓對劉仙緣等人伸手道:「諸君請。」
「某弗敢先?」劉仙緣笑著推辭。
王從訓摶手一舉:「請次諸君之後。」
「大典在即,這得讓到何時?」李仁美暗自鄙夷一幫偽君子:「聖唐大將軍正對鄙人口味。節度使,倒無所謂。」他閉上眼,食指在紙上指指點點,嘴裡哼哼著:「……點東點西點南北,點到誰……」
指一停:「我點!」
睜開眼,趙服已在旁邊祝賀:「天安軍節度使?天安,天子安,天朝安。寓意甚佳。」
「哈哈!」李仁美把手一拍,誌得意滿:「承讓承讓。」
冇藏乞祺忍不住埋怨:「你有何功勞?敢比我輩先。」
「拋磚引玉,拋磚引玉!」李仁美尬笑兩聲,渾不在意,優哉遊哉的輕哼起來:天安軍,天安軍……大將軍,大將軍……」
很快,幾人選完:
王從訓為陝西節度使,文明大將軍。
紮豬為常勝軍節度使,征夷大將軍。
趙服為淮西節度使,道成大將軍。
劉仙緣為長生軍節度使,掃虜大將軍。
冇藏乞祺為鎮江軍節度使,官政大將軍。
三個互噴的也達成了一致:
武熊為朔方軍節度使,車騎大將軍。
李瓚為平海軍節度使,討逆大將軍。
司馬戡武為鳳翔節度使,護國大將軍。
趙匡凝在聖人的一再要求下,由於已負荊州帥位,選了一個將軍號:平戝大將軍。
「賀卿得高遷,蔡帥!」
「陝帥同喜。」
都喜氣洋洋的,互相道賀。
「官政大將軍……」武熊呢喃著,覺得這個更喜歡,探頭詢問乞祺:「乞祺,換麼?」
乞祺橫眉冷對:「滾!」
「嘿你這黨項蠻子!」武熊舉了舉拳頭。
被南宮寵顏一聲叱喝:「要造反麼?」
武熊雙手撐在地上:「回夫人,臣不敢。」
南宮冷哼一聲。
武熊抬起頭:「陛下,剩下的帥位、將軍號……」
「虛位以待。朱瑾、李存孝、張季德、赫連衛桓、曹哲……」
「朱瑾、李存孝?」武熊登時不滿:「他兩有甚成績?敢躋列我輩!」
南宮寵顏一拍案:「閉嘴!」
「是。」
「有功而名,等價交換。我的將軍號、帥位不是雜貨。以後會增加,也許不會。」解答了武熊的好奇,聖人環顧了筆直跪坐的十人:「居善地,心善淵,與善仁,言善信,故無尤。慎獨修行,不要被彈劾,請罷免,給我找麻煩,令我為難。金盃共汝飲,白刃不相饒。所以國有常刑,我有家法。尤其是你,武熊。」
武熊頭皮發麻,他到底是能屈能伸,額頭觸地,用力說道:「臣熊謹受戒!」
其他九人叉手再拜:「謹受戒。」
隔壁突然有躁動,有人在門口稟報:「禮儀使鄭相已至,請發車駕。」
「好。「聖人霍然起身,鮮紅而漆黑的高大身形背對他們:「召對到這。」
嘩啦啦,十大將軍同時站起,對他行了一禮,出去穿履復冠,然後又走進來,負甲按劍簇擁在他身邊。
室內室外花花綠綠的。黃、紫、紅、白、花什麼都有。淑、賢、趙國、涼國錦衣寶釵。禦史的解廌冠很奪目。女禦統一著禮服。大臣冠冕堂皇。五品以上都戴著旒數各異的珠旒冠,一水的青衣紅裳,皆挎劍。
司徒劉崇望也是全套袞冕。九旒冠,同樣挎劍。風格類似他看過的某部電視劇裡曹操進位魏王後穿的冠冕。
他走到聖人側前耳語:「這是陛下第一次公開出現在諸侯、中外將士麵前,一定保持鎮定。不論發生什麼,有微臣遮擋風雨。」
緊張倒不至於,前世今生,見的大場麵多了:「司徒安心。」
「大駕發!」一聲嘹亮的高喊。
當,當,當……鐘聲連響,遍傳四方,聖人登上玉路車。
朱溫的棺材被周禤帶兵押在隊末,此賊將作為祭品,拿到圓丘庭燎。順著車隊看過去,漆黑的上陽城漸漸亮起燈火,零零星星的,部分路口、道旁點起了火把。蕭索的宮道被這些燭火照亮,火苗在淩晨的冷風中搖曳,拉長了城牆、殘垣樓台的陰影。
俄而,響起鬼鼓、靈鼓、葫蘆、八孔笛沉悶、妖邪、古怪、哀切的調調。而這些隻是個開始,如同訊號一般,陸陸續續引發了敲鑼打鼓的動靜。琵琶、箜篌、塤……一起伴奏,男女歌者唱著歌。
「這就是柔奴說的告人享鬼的開路?」聖人從視窗觀察著外麵情形。黑衣紅裙的男男女女走在最前麵、最外圍吹吹打打,部分戴著四眼麵具,有金製,有毛茸茸的熊皮製成的。奏樂動作誇張,像在招搖呼喚著什麼。
穿著華麗鮮艷,像在辦紅事,曲目和氣氛卻讓聖人毛骨悚然,瘮得慌,像在給他出殯。
「柔奴。」聖人捅了捅特意留在身邊的淑妃。
「怎麼了?」
「冇什麼。」聖人想說我害怕,忍住了。
掌心一燙,淑妃熾熱細膩的五指緊緊扣住他的左手,使了兩下勁。
好一會,音樂終於換了,享鬼結束。曲目變成了《豫和律》,這個聖人聽過。請神的,稟告昊天、五方諸神和李淵、李世民:準備吃外賣了!
隊伍緩慢前進,八音齊放,《豫和律》也非常莊嚴,讓聖人情不自禁生出頂禮膜拜。隊伍卻無人說話,表情木然,默默低頭走著。禦道昏暗,兩邊是荒廢的破敗建築和颯颯草木,火把照在一個個黑衣紅裙、熊皮麵具毛茸茸的神道官身上,活像百鬼夜行。
「我眯一會,到了應天門叫我。」聖人渾渾噩噩的,眼皮直打架,靠在淑妃懷裡打盹。淑妃把他摟在大腿上,她也困得不行了,強打起精神支撐。
……
乾寧二年八月二十三,秋高雁南的夜色江畔,霧失樓台,煙籠寒江,蒼蒼洛水盪漾著破碎銀光。彎月掩斜,楊柳依依,天津橋上,兩人負手而立。
「南國風景,截然不與燕趙同啊。」王子美目光中既有艷羨,亦有悲憫:「記得當年草上飛,鐵衣著儘著僧衣。天津橋上無人識,獨倚欄乾看落暉。讀來有懷纔不遇,報國無門之傷。所以在常山,我曰時運不濟,命途多舛,錯鑄大盜。今在河南,眼見鬼蜮,再想想此輩所作所為……即使出仕,也是磨牙吮血的虐民巨狡。賈人子,功利心太重太重。」
「設使世人皆同巢輩,愛而不得就殺人,求財不成就搶,科舉不遂就造反。大亂之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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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尚賢,使民不爭。不貴稀貨,使民不為盜。不外露、炫耀可能引起貪婪、嫉妒、追捧的東西……填飽百姓肚子,但簡單百姓心機。保持百姓體魄強健,但蠱惑百姓心思,訓其忠君愛國,以備外侮內亂。狹其眼界,降其智慧,限其戶籍。總之,引導百姓冇見識、冇**、冇誌向,安土重遷,坐井觀天。那麼,即使有天生聰明人,但輕易發動不了百姓,漏網之魚就掀不起浪。盛世大治也就這樣得到了。」
「現在看,果然王政之道……」王子美微微感嘆:「聖唐屢陷危難,以太寬,太慈。造反不族誅,庶人可以議公卿。士人學術自專,奸官汙吏多以貶黜,鮮見殺;以太自由。商賈遍地。男人好於投軍求賞謀軍功而惡田桑。上到皇室下到稍有財力的門戶,女人挖空心思粉飾容貌,墮落娛樂,放縱肉慾。武夫多識字,腦袋靈活。三教九流都在逐利,縱慾,流動。百姓不純,軍人不純,愚者數量不夠大……這般國情,終盪汴寇,怕也是治標不治本。」
「王之弊,甚矣!」王子美緊握的右手舒展開:「嘖嘖,我又開始憂國憂民了。不,應該叫清談。阿秀,你為什麼不理我?」
「你說為什麼?」蕭秀靠在欄杆上:「天下大亂,物怪人妖,誌士豪傑憤痛之秋。這事子美與我意氣相同。我欲入朝事君,為何一再阻攔?」
王子美麵露苦澀:「朝不比藩。況且,武夫入朝能做的隻是打仗。我剛纔也說了,現在的種種問題光靠殺是解決不了的。比如喜歡亂搞男女關係,你能把狗男女都砍了?除非聖人拜你為相,讓你執掌朝廷,一展抱負。但可能嗎?你有宰才嗎?」
蕭秀拍著欄杆不說話。
「阿秀,你天真了。」王子美幽幽道:「你覺得你行,是因為你清楚局勢,並且說得出前因後果,認為隻差一個聖主給你平台。但這是錯的。有冇有一種可能,知道不等於可以做到?」
「你我人在藩鎮,身在局外,像黃巢在天津橋上激揚文字很輕鬆,批駁時事羅列一大堆弊病、對策同樣易如反掌。但給你上手的機會,你纔會感到瞻前顧後,步履維艱。也會犯不該犯的蠢。不僅不一定能處理問題,反而可能惡化局勢。」
「這就叫看和說,說和做,做和做好、做對。」
「會看、會說、看得明白、說到點上、擅長挑刺的人很多,但自己去做且能做好的,寥寥無幾。這世上有許多事,你能預見結果,但改變不了過程。你明知道那個人、這件事會走向何方、得到什麼下場,卻阻止不了。這個就叫能力。」
「在家庭把這個做好的,稱之為大夫賢婦。在一州一縣一軍把這個做好,叫能臣乾將。在廟堂把這個做好的,是為柱國。」
「在天下而善者,謂之聖王。」
「你掂量自己,在哪一層?」
蕭秀被說的心神恍惚。良久,呢喃道:「以我拙見,天下還有的亂,今後在這亂世該怎麼做?」
王子美眺望江水:「軍府的政策是一貫的。」
「派南宮寵顏、宇文柔這樣的武家女到宮廷服侍皇帝,利用背後家族、藩鎮為聖人站台,保護聖人。準道願入朝效力,輸財討朱……做的這些所有事,殊途同歸一個目的——使國家穩定。天下安,成德才能安。如果做不到,也不可能持續追加人力物力,劇耗底蘊為革命陪葬。」
「也是為了朝中有人。古來封邦建國,哪個諸侯、州郡仕朝者眾,軍國大政就會向該國、該地傾斜。」
「也為了保守底線,讓長安與河北、君與臣的鬥爭儘可能規避武力。內外皆重的格局,都有家業要傳承的雙方誰也承受不起撕破臉的代價。」
「至於藩鎮,助平汴寇、恢復天子威權就夠了。想必聖人也清楚,成德不可能做削藩的刀,幫朝廷攻略藩方。」
「不過在這個過程中,打壓武夫、移風易俗、懲罰驕藩、愚昧百姓、鎮壓農民起義、掃治四夷,嚴刑峻法抑製商業活動、經學議論,鉗控商人、士人,是可以做的。在這些事上,長安與趙不存在競爭,天子和諸侯的利益是一致的。」
「但……」說到這,王子美欲言又止。
蕭秀好奇道:「什麼?」
「人間紛亂,來源於人心和**,而二者可預測而不可下定論。往往一個情緒、一個突發意外,就可能改變一切,讓政策無法維持。世事難料呀。」王子美悠悠搖頭。
「我這麼認為,不代表軍府其他人、朝廷……等等他人也是。」
「艱難以來,河朔多次靖難討逆,列聖容譽有加,但我們自己難道不清楚嗎?」
「挽大廈於將傾,但別問大廈為什麼將傾。」
「祖宗給國家帶來深重災難,打開了災禍之門。子孫對抗中央,分裂疆土,在聖唐建立國中之國。」
「我們乾著顛倒宗法、經學的醜事,卻尋找各種理由安慰辯護自己是多麼的出於無奈,向廟而哭,以忠臣自居,妄想輔佐天子,甚至衣冠楚楚的站在天津橋上,等待祭祀上帝、高祖、文武大聖……這叫崔杼弒其主!」
「這是我所恐懼的。」王子美平靜敘說著,英俊麗雅的臉上,茂密的絡腮鬍微微抖動:「所以,即使同誌、同利,未來猶未可知。」
蕭秀愕然。
兩人瞰著洛水半晌,直到應天門傳來鐘聲,王子美寵辱偕忘,扣欄而歌之:「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完了,拍拍蕭秀肩膀:「走吧,鐘聲已響,大駕快到了,我對聖人真容也是非常好奇。」
「子美,你有點東西。」一席話聽得蕭秀無比佩服。
「你才知道?」王子美瞟了他一眼,翻了個白眼:「都是都虞侯,同為衙將,為什麼是我指揮你?」
……
應天門下,陳康、王處直、武乙戟、元恆、拓跋彝昌、高宗益、哥舒金、乞顏術、楊守信等靖難諸侯代表等候已久。百官和三衙禁軍部分將校被引在門下。由各路藩軍和禁軍抽調組成的五千鐵甲武士持槊站在廣場上,熊熊火把照得所有人滿麵紅光,殺氣騰騰。
聖人在司徒、鄭延昌、蘇榮、淑妃、賢妃、宣徽使、樞密使、十大將軍等親信和密密麻麻的近衛、中郎將、女禦、寺人的簇擁下出現在高高的應天門上,俯瞰著樓下的一切。
未得命令,誰也不敢參拜。
沉默中,隻看見甬道中亮起火光,大隊武夫抬著一具惡臭的腐屍走出,放在應天門外。
屍是誰已經不問可知!
所有人都被勾去了注意力,一股從尾椎骨升起的強烈冷麻感衝上了不少人的腦袋。
當即便有人捂著嘴巴低聲念出:「朱全忠……」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這話很多人都知道。這幾章,會寫唐代大祭的細節。不要說我水文。歷史冇有祀的內容,排在戎之前的祀被一筆帶過,我個人認為不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