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拉鋸(三)
白露橫江,水光接天,月徘徊於鬥牛之間。
堪比昭覺寺、柏鄉、易水之戰的絞肉機正在全力發動!
「嘟——」衝鋒的牛角號撕破嘈雜,像一道閃電,掠過所有人的耳畔。侍衛親軍龍捷都、豹子都、萬歲軍、回鶻人、韃靼、突厥猶若坐上了電刑椅,呲牙咧嘴嘴裡噠噠噠直響,歇斯底裡地咆哮著,雙手端平馬槊,如一輛輛鐵浮圖撲向那片顫抖的汴軍方陣。
「射箭!」李仁美用突厥語大喊。
王帳親軍抄起騎弓,攢出一波蝗蟲雨。諸軍都紛紛附從,鋪天蓋地的箭簇劃破夜空,幾乎讓大地長出了一片黑毛。距離尚遠,騎弓殺傷力有限,根本冇射到人,純恫嚇對方。汴軍紋絲不動,反而不住用刀拍打彭牌,用槊杆杵地,高聲鼓譟。
大約五百步。李軍呈現出一個巨大的錐形陣,排山倒海一般碾壓了過來。
「出槍!」李鐸一聲令下,精挑細選的魁梧肥胖盾手立刻就地坐下,側身,雙腳蹬死在身後不遠處挖出的小坑裡,向斜後方,用身軀撐住矩形彭牌,準備迎接第一波衝擊。一條條黑黝黝的步槊從他們肩上、盾縫之間伸出。或平行地麵,直指前方。或傾斜一定角度,刺向天空。
「咚咚咚……!」汴軍這邊響了挑釁的鼓聲。殺材們心跳加速,手爪子腿肚子直哆嗦,眼球則充血泛紅,大吼三聲「嗬嗬嗬」後,破口大罵。
士氣可嘉!已轉移到山陂上等待參戰的謝彥章放鬆了些。隻要步兵不一鬨而散,李軍踹上幾波破不了陣,俟氣力一不足,屆時他領兩萬餘騎傾瀉而下,以逸擊勞,便可破敵。
取勝方略就這麼簡單。
可惜冇來得及給步兵們準備廂車,若依託車營迎戰,更好打。另外,冇挖塹壕…不過也別奢求那多了。李賊騎卒遍佈河北,野外遭遇戰在所難免,而且斷不會少。難道能回回提前備好車營、工事麼?今晚有步兵打配合還指望那多,以後騎軍在敵後孤軍作戰,還打不打?
「嗚——」金聲響起,打斷了謝彥章的思緒。
怎麼回事?
他眺望過去,隻見李軍居然停下了腳步。靠得最近的中部李仁美在步兵大陣前沿一二百步外生生勒馬,分佈在萬歲軍、侍衛軍、四使則在三百步外駐足。
謝彥章眉頭一皺,搞什麼鬼啊,嚴陣以待的步兵也摸不著頭腦:我褲子都脫了,你咋突然不衝了?
「大汗,臣看賊人軍容森嚴,非軟柿子可捏,不能硬衝。」忽索月扭頭對李仁美說道:「不若先在外圍襲擾、驚嚇之,消耗他們的體力。賊人皆披鐵甲,能站多久?不到個半時辰,就要腰痠背痛腳發麻。那時候再選人馬具甲的重騎當麵踐踏,則勝券在握。」
李仁美不語。眯眼觀察了一會,撥馬尋向趙服、南宮道願、武熊等人,問道:「賊勢正盛,如之奈何?」
胡人,也分種類。除了窮得發昏不得不輕賤性命的黨項,回鶻、契丹、吐蕃這些具有文明程度的其實都挺精明。行事講技巧,注重方法。
「什麼奈何?乾就是了!」武熊瞪了他一眼,厭惡道:「萬把汴賊就把爾輩嚇到了?換做朱溫領十萬虎狼當前,豈不是望風而靡?我四萬騎,隻要輪流進薄,任汴人銅頭鐵腦也擋不住。」
忽索月心平氣和地代李仁美答道:「賊皆披鐵甲,舉槊與陌刀,重負之下,氣力不可久。隻需反覆拉扯,以泄其氣,我軍即立於不敗之地。以我之眾,攻彼寡,強衝大概也能贏。但人、馬死傷過重則必然。此番大戰,我軍的長處就是騎軍。坐騎無所謂,朝廷不缺馬,而騎士貴重,不是田裡一年發兩茬的麥苗。能少傷亡一個,則儘量少傷亡一個。」
「打仗就會死人。」忽索月顯然不能說服武熊,矢口駁道:隻要能破敵,多死幾個又有何妨。武夫在軍中,唯一的正事就是排隊等死,殺或被殺都是命。既從軍,就得有這準備。怕死為啥當兵?」
眾人無語,看向統帥趙服。
「南宮兄?」
「避其鋒芒,擊其虛弱,正合兵法。」南宮道願輕輕道。成德也有大規模騎兵,多次與河東交戰,他參與過指揮,經驗足夠。
「好。」趙服點點頭。隨後,他們七嘴八舌群策群力了一番,掀起茫茫煙塵,陣型調整成半包圍結構的弧形。龍捷、虎捷、豹子、風雲等都與部分回鶻具裝一共萬餘肉搏「坦克」集結居中,其他雜騎在兩邊。以縱隊排列。這樣,就可以隨機單抽一縱或從某一邊到某一邊輪流。
「俺先上!」武熊急不可耐,嚷嚷道:「武某不才,請為招討使掂量掂量賊人的斤兩!」
「討賊第一陣,許勝不許敗;仆請行。」南宮道願拱手道。
狗入的…武熊暗罵兩句,覺得他勝算不高,看不起人?還是欺負他在宮裡冇人?呸,河北狗,非人哉。不過氣歸氣,卻不敢發作。這廝的妹妹寵顏,那可太順遂了,簡直就是衛子夫啊。
「南宮兄總管蕃軍司,此時涉險,為時尚早。」趙服拒絕了他,掃視諸將,問道:「還有誰?」
「某!」漢軍總管崔伽護、蕃軍教練使司馬勘武、蕃軍都虞侯盧旭、龍捷都將慕容聰、剛結束服喪返回軍中的劉仙緣、豹子都將耶律崇德、梟、張季德、趙恩等十餘人幾乎同時舉手。
這邊,李仁美使了個眼色,身邊忽索月、李仁奇、猛猛子、多理旋即也請戰。
「趙恩,武熊,盧旭,猛猛子。」趙服直接從堂弟趙恩開始,定了四將,然後抽了侍衛親軍風雲都,李仁美則撥給猛猛子一千親軍。
「討賊第一戰,許勝不許敗。若為賊所趁,挫我士氣,丟了命贖罪則罷,否則就迴天水當老百姓吧。」趙服對著趙恩揮了揮手。
趙恩點點頭,一夾馬腹衝出隊伍。弧線上跟著湧出兩千餘騎,在四人的率領下往敵陣席捲而去。大軍隨即擂鼓助威。
趙恩他們的動作很快,不過三百餘步的距離,眨眼就到。進入百步後,敵陣中的步弓手、弩手瞄準靶子,拋射出三輪強勁箭簇。這個距離,殺傷力就足了,加上又密,一照麵就有不少人馬中招。汴軍不失時機的發出一陣爆笑,試圖激怒之,讓李軍來硬闖他們架好的刺蝟陣。
風雲都、胡兵也紛紛還擊。
他們冇繼續衝,而是在百步左右的距離上橫向遊蕩,麵對麵交替不停回身,以保持移動趨勢,同時抽弓尋找汴軍前沿露出來的手腳進行「精射」。由於騎弓力量上限,還擊速度比汴軍還快,但傷害有限。為此,部分藝高人膽大的騎士策馬衝進五十步之內,射一箭又回來。這次的威力就大了。前排的汴軍即便都站在彭牌後,人人鐵甲護體,依然嘩啦啦倒下一大片,或被射中麵部,或捂著腳背打滾。死的人很少,不同程度受傷為主。
「嗖嗖嗖!」雙方隔空對射,破空聲不斷。並互相對罵,想讓對方失去理智,上來硬乾。別笑,打仗就是這樣,有時候還很管用,鄧季筠怎麼被沙陀人俘虜的?就是被李存孝一句「死胖子」破了防。
「河南土狗!汝輩能挽得兩石弓,不識一字,哈哈哈!」
「反虜!見了耶耶,還不跪下!」
「縮在殼裡裝死,就這就這就這?」
「陳令勛,你娘死了!快回去給你娘戴孝發喪,好好在靈堂跪著哭。」
「乾瘋你個姊,略略略略……哈哈哈哈。」
「……」
汴軍唾沫亂濺問候著李逆的家人,但不少人是真紅了。不識一字這些話,傷到了不少人的自尊心。這不是一個武夫以冇文化為榮的時代。相反,罵他們不知書,輕者驅帥,重則殺全家。
「入你孃的,乾了!兄弟們,衝啊!」有人一跺腳,振臂高呼。情緒控製說來簡單,但被人指著鼻子大罵「你媽死了!你老婆很潤」而能做到無動於衷的,有幾個?後世並不多,遑論此時「以意氣自負」的殺材。果然,大夥紛紛鼓譟,躍躍欲試。不過看得出來,這些汴賊裡不乏懦夫和智者。有人裝作冇聽見,有人拉著袍澤開導。陳令勛、邵儒等將也大聲訓話,命和臉哪個值錢?把這股騷動勉強壓了下來。
「噠噠噠…」這時,李軍開始有序的、分批次輪番靠近,貼著汴軍陣前掠過,馬槊對著盾手短刺,刺空,耍假動作,大聲呼喝喊殺,作勢欲衝。
「射!」弓手再次還擊,驅逐之。
「殺!」汴軍戰鋒反應過度,或成片把長槊垂直豎舉,或斜上、向前對著掠過的李軍叢槍亂捅。
刀手也從盾手身邊鑽出,半邊身軀藏在盾厚,右手揮刀砍馬腿。
但李軍距離保持得非常謹慎,始終處於讓你感覺夠得著,但實際去捅、去砍的時候又落空的距離,戲耍得汴人咒罵不已,也有點累。而同時,馬槊的優勢又體現了出來。在這個「掠陣」的距離上,汴軍的步槊捅不到他們,李軍的馬槊卻夠得著汴軍的第一排。
「嘭!」一名騎士急轉馬,單手捉死韁繩往右上狠狠一提,坐騎吃痛,反應不及,身軀四十五度傾斜,左蹄子一腳踹在旁邊的彭牌上,其後汴軍在地上索出一條痕,咬緊牙關兩腳蹬在坑裡,才收住。
而眼見那馬要倒,數根長槊瘋狂刺出,卻見騎士反方向把馬槊往地上一撐,腳從右鐙鬆開,左手再拽著韁繩一挽,掙紮的坐騎蹄子借力跟著調整了兩下平衡,就站穩了。把頭一甩,鬃毛甩了甩。騎士收了馬槊,朝著刺來的步槊一桿子橫掃打開,繩一扭,坐騎吃到方向,一人一馬就在亮如白晝的月光下撒歡往回奔去。
「哈哈哈哈!」騎士回頭一甩披髮,馬槊挑釁一指,豪爽大笑:「素聞汴軍驍銳,其實不過如此。」
「嗬嗬嗬!」觀得此景的李軍熱烈歡呼。
汴軍則如吃了死老鼠,咬牙切齒,額頭青筋綻放,集體紅溫,互相安慰著嘴硬著,什麼「步不鬥騎」,什麼「下馬與我擊槊,亂殺此輩。」、「不公平」、「就這還戰鋒,捅都會捅歪來!」、「大半夜和人在這賽馬受氣,不如回城睡覺!」之類。
陂上,謝彥章的心涼了半截。
騎術是真好啊,到了大梁,高低得是個騎將……李軍一個大頭兵都有這般水平,這仗還怎麼打?不如回城睡覺…
但真要這時候收兵,醜就出大了。出醜也就算了,關鍵是傷士氣。
踏白諸都看見「大梁第一騎將」謝彥章畏畏縮縮不敢上,隻會更自卑,在心裡種下對李賊騎軍的畏懼,以後的騎軍會戰,更冇得打。步兵半夜「加班」配合,結果憋了一肚子火,騎軍還不敢上,以後這幫殺材還會配合馬軍單位嗎。謝彥章認真考慮了一下,又望瞭望耀武揚威的風雲都、回鶻人,聽著李鐸、石彥宏等部難以壓製的憤怒鼓譟,還是得打。
謝彥章選了三千騎,出戰。
趙恩見對方旌旗如雲,打了犀將騎,率部退到百步外,停止騷擾汴軍,轉而整隊迎戰。
「咚咚咚咚!」兩軍大陣同時擂鼓,軍士們皆亢奮鼓譟,像粉絲應援團一樣,為己方加油助威。
很快,謝彥章就卷著沙塵滾來。
汴軍們都把目光聚集在謝彥章一行身上,寄希望他們能夠挫敗李軍。軍官們表情木然,對此不抱任何希望。差距這麼大,打錘子!隨便拚兩場,對得起朱聖的賞賜就行,回城睡覺要緊。
「籲!」謝彥章冇急著衝。
他還存有理智,知道自己這三千騎與對方馬戰會非常吃力,為了提升士氣,他遠遠就減速,令部下就地蓄勢等待,他自己則單槍匹馬挺到李軍近前喝道:「爾等豎子可敢比李光弼戰思明,與我一挑一捉對!」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我來射死他!」武熊張弓搭箭。
「武二郎!」趙恩揮手喊住他,讓部下做好準備,他則雙腿一夾馬腹,上前指槊罵道:「中原士民,巢賊荼之如屠豬狗。汴宋將士遏逆百年,忠良之師。爾輩不思巢蔡之仇、殺反虜、報國家,敢倒反天罡,使仁義充塞,率獸食人,助溫篡逆,如此孽障,我今正來討你!狗廝哪還有臉大言不慚說什麼捉對?某王師,不陰相害,快快滾回去,領軍與我決一死戰!」
謝彥章立即回道:「真是滑稽!獨夫走狗居然還說得出這等冠冕之辭!汴帥身為先帝重臣,社稷之柱,聖人刻薄寡恩,肆意猜忌。更是以汴帥忠臣可欺,殺進奏官韋震三百餘人,一再逼迫!殺高士以絕聖道,引胡虜以戮異端。桀紂復生,豈為華夷之主,天下英雄人人得而誅之!汝輩擁鬼為虐,抗我關東革命義師,我看你纔是大言不慚的雜種狗奴!不敢捉對就不敢,某自返就是,說這些東西,讓我哭笑不得!」
趙恩怒不可遏,但未等他說話,隻聽身後一聲大叫,一騎飛出,馬上之人正是蕃軍司教練副使,從兄趙輝。錯身而過之際,雄姿英發的趙輝目不斜視:「我來斬他!」
趙恩旋即撥馬回陣,向左右吩咐:「給他助陣!」
「且看此輩有什麼能耐!」謝彥章迎麵接戰,持槊便刺。
「吼吼吼!萬歲!」數百步外的李軍大隊主力爆發出雷鳴梟躁,雨點般的鼓聲撼動原野。
「殺殺殺!」汴軍也強打精神。
鐺鐺鐺,火花四濺。
趙輝、謝彥章二將在眾目睽睽之下玩命纏鬥起來。
謝彥章是葛從周的假子,從小被葛從周視如己出手把手調教,文武雙全,馬背功夫更是天賦異稟,甫一加冠,便被朱溫徵召為騎將,朱溫曾在馬軍司公開讚賞——「歸霸、審澄、霍存、侯溫裕等等,將騎兵不能超三千,過則必敗,而此子多多益善。假以時日,當為淮陰。」
所以他與趙輝廝殺數十個回合,顯得得心應手。但時間一長他氣力冇趙輝大、耐力冇趙輝好的劣勢就暴露了出來。將近五十回合後,就漸漸有些吃不住勁頭,呼吸粗重而急促,汗珠大顆滾落,像剛跑了十裡地。每一次槊鋒碰撞,杆子上傳來的力氣都讓謝彥章虎口發麻。
「殺啊啊啊!」趙輝勢若瘋虎,手中四五米長的馬槊耍得跟個玩具似的,動輒就對準謝彥章的眉心、胸膛、坐騎側腩閃電五連刺。
「噌!」謝彥章反手拔劍,朝趙輝頭削去。
趙輝閃避,打鬥中髮髻被打掉,於是一頭烏黑長髮便完全披散開。
謝彥章不能得手,又見趙輝麵不改色,呼吸平穩,頓時亂了主意。趙輝逮住這一分神,錯身而過時,左手單抓馬槊,馬一轉,右手匕首便正紮在謝彥章的小腿上,立刻就聽見謝彥章一聲強自忍耐的壓抑吃痛,揮劍來砍。趙輝反著狠狠一攪,在謝彥章難以遏製的悽厲慘叫聲中,鬆了手,躲過砍來的劍,與謝彥章錯身而過,任坐騎將自己馱著跑開。
趙恩等人見狀,直呼威武。
汴軍則如喪考妣。
瞧見騎軍冇派人接應,陳令勛不願謝彥章被斬,急忙躍馬出陣,與另一鎮將李鐸前來圍殺趙輝,武熊大喊一聲:「汴狗敢爾!」就手裡把按捺多時的箭簇偷冷子射出,一箭射翻了謝彥章的馬。趙恩、猛猛子、盧旭得見趙輝被圍,汴賊破壞規矩,喊了聲「好射!」便儘起麾下參戰。那邊謝彥章的部下看到,也發動鐵蹄席捲過來。兩股馬軍五千餘騎流星對撞,砰砰直響。
「哢嚓!」一名踏白騎士跑著跑著,腦袋卻不翼而飛,坐騎光溜溜的衝出混亂。。
「啊!」又一名廣勝騎士被槊鋒挑落馬下,迎麵而來就是一雙雙鐵蹄,在手舞足蹈的尖叫聲中被踏成一堆粉紅色的碎肉。
「噗噗……」每一個對衝回合,汴軍都在大麵積落馬。
「殺!」再一波赫壓壓的叢槍錐形出擊,汴軍傷亡過半,慘叫著逃回山陂。近距離觀戰的步兵大陣目睹了這一場血虐,瞬間喧譁四起,將校呼之不能止,儼然士氣受傷。將無信心,兵無拚勁。大敗之相,顯露無疑。
趙服這邊,可以看到華麗清輝照得整個濟水原銀色滿際,更可以看到奔騰呼嘯的五千餘騎和地上翻滾哀叫的殘肢廢馬。殺聲震天,鐵蹄隆隆,聽得人熱血沸騰。將士們幾乎以為擊敗隻在彈指,一個個興奮地拍著馬背,埋怨趙服、李仁美太謹慎,還不下令:「老子要被派下去,非活捉謝彥章個小畜生不可!」
等到汴軍陣腳肉眼可見的動搖,趙服拍了拍手,在前後左右就漸次向外亮起了無數根桐油火把,幾十堆火藥柴草被點燃,竄起的巨大火苗把四下照得更清楚。接著,趙服下令道:「從左到右,每兩列為一縱,輪番襲擾賊陣。每一縱,給時一炷香,聽金則回。」
「滅賊!」霎時鼓譟遍佈山野,滾石頭似的李軍一個個衝向汴軍。
萎靡不振的汴人或強打起精神準備作戰。或聳聳肩,嘴裡唸叨著「完嘍完嘍」,做好了摸魚的打算,或三五成群擁著自家將校,嚷嚷著回城。就自家騎軍那吊樣,咱們擋住了李賊又如何?謝彥章他們能收割嗎。不要做無謂的事情。等龐帥主力北上,再與李賊算帳不遲。
軍官們一想,也是。
「來呀,跟我把李鐸、石彥宏、陳令勛、邵儒諸位將軍綁了。」一名列校懶洋洋道。
「俺來也!!」簡直就是一呼百應。
李鐸之輩還在思考破敵之策,卻被軍士一把拉下馬,密密麻麻的武夫圍著他們,用手拿著他們的手高高舉起,七嘴八舌喊道:「鎮將有令,鳴金收兵!」
傳令兵們看著李鐸幾個,呆在那裡。
上去一群軍士,揪住髮髻一頓拳打腳踢,罵道:「鎮將都發話了,爾等不聽令,是不是有異心?是不是有反意?俺們代朱聖打你。」
「聽見冇?」一名軍士二指關節敲了敲石彥宏的頭盔。
瞅著那一雙雙期待、讚成、欣喜、怨恨的眼神,石彥宏哀嘆一聲,一跺腳,咬了咬牙:「且戰且退,收兵!」
「收兵…」李鐸、陳令勛、邵儒無可奈何,低低道。
「這是各位鎮將下的命令喲,我輩可冇逼嘞。回頭找朱聖告狀,我輩固然吃不了好,但各位鎮將…哈哈,不說了,不說了。」
李鐸仰天長嘆:「規矩我懂。」
軍士們轉怒為喜,把他們扶上馬。等長官分配好誰殿後、誰掩護並把命令下達完畢,就擁護著各人,匆匆撤往後頭軍城。
隻是,你們「撤退」倒是方便快捷,陂上的謝彥章部兩萬餘騎兵怎麼安排?李軍已發起進攻,你們跑了,謝彥章豈不是孤軍奮戰?唔,葛從周這個愛子,危矣!
汴軍賣隊友。許多讀者會給晚唐軍人套一個濾鏡:職業軍人,所以令行禁止,知道分寸。作為其中的佼佼者,汴軍上下,更是鐵血之師。刻板了。朱溫集團非常龐大,什麼牛馬都有。各種劣習也是一樣不少。輕重程度有區別而已,不至於像幽州軍之類的抽象派那樣抽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