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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命昭唐 第174章 楚歌

作者:控製變量法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3-18 13:14:13

第174章 楚歌

「同光元年冬十月,王彥章兵潰,唐軍將至。帝置傳國寶於臥內,俄為左右所竊。召皇甫麟,謂之曰:「吾與晉世仇,可儘我命,無令落仇人之手。」麟不從,帝曰:「卿不忍,將賣我耶!」麟舉刀將自殺,帝持之,因對哭。不得已,刃帝建國樓廊下,麟即時自殺。」——五代本紀。

懸月西山,幽光銀色滿際。

河南府的春夜,死寂得近乎墳墓。滿嘴淤泥水草的浮腫殘骸順雒而下,重重迭迭地鋪滿了大半江麵,給這別枝驚鵲的冷宵披上層層鬼瘴。偶爾一陣低吼細碎的鼠咀犬齒,讓人淒涼。

「撻你的老母,什麼味!又苦又澀又騷臭。」

「眼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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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孃的,還有手指頭。」

「雒陽出動的千餘突將無人生還,韓瑭被盪為肉沫。從京師調到陝州佈防的廣勝軍右廂也趣戰了,騎術不精,馬槊也使不好,被蠻子當草人砍。天後的弟弟張仙都被俘了,唉,這仗打的!」

「笑死我,好端端的步軍不當,去學馬戰。那是隨便練練就能會的?騎上馬就叫騎兵啊?廣勝軍,該有此敗。反正加再多賞賜我都不當騎軍,自己幾斤幾兩我有數。」

「群雄逐鹿,那是少數人的歡宴,對我們來說…嗨,跟我一起當兵的鄉人都死了,兩個兄長一個討魏陣亡,葬在淇水。一個鑄在潼關樓下,慘得很。也不知俺還能活到幾時。總說賞賜,俺大哥剛死,長嫂那賤婦就拋了侄女拿著他的賣命錢跟野漢走了。哈哈。」

「早晚幫你分了賤婦全家!」

軍士們七嘴八舌,牛存節勒馬河畔,一動不動地注視著靜影沉璧。

從軍二十載,從芸芸青州兵一員到持節河陽,他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但滿足嗎。

爺孃走矣,子欲養而親不待。青梅竹馬遺孀他人。從小一起你做大帥我當衙兵「打仗」的夥伴人間蒸發。夜深忽夢少年事,夢啼妝淚紅闌乾;得到富貴,也失去了太多。

「擇英主定亂世」的理想蒙塵了麼。

「誓掃匈奴不顧身」的雄心壯誌依然熾熱嗎。

十年了,「雖求富貴,勿失忠孝」的自我警告動搖了吧。

十年了,自己都記不清殺過多少人了,天下仍舊看不到太平的曙光。

相與偕同的好友,有的灰心喪氣卸甲歸田回了青州,有的成了疑神疑鬼的殺人狂,有的花天酒地及時行樂,有的被吃了。自己成了被眾口聲討的賊屬,成了為百姓帶來災難的殺材…

牛存節很茫然。

搞不清楚在忙活個什麼勁。

效力陛下,是不是錯了?果如軍中議論——陛下就是個欺世盜名的騙子嗎。

他很累。不知道想要的是什麼,喪失了目標,冇了前進的動力。現在所做的一切都隻是麻木地繼續遵從亡父遺命——「為治亂而戰」罷了,但這愈發難以說服內心。

戰爭日益殘酷。

雒水浮屍一具接著一具。

河南府賣兒鬻女。

汴、宋、曹、濮、滑哭喊聲接連不斷從一片又一片村市響起,一個又一個男女從他們破舊的房屋裡、地洞裡、田間阡陌被捆成一條線抓走。一車又一車士卒被醃成鹽屍拉回汴梁。一群又一群逃兵被擄回軍營,用烙鐵在臉上燙刻記號。敢於鼓譟的健兒被擊斃在轅門,胸膛碩大的洞,血嘩嘩地往外流。嚴重的還要把軀乾拆掉,壘在道路口示眾。

四十好幾的人了,他卻想大哭一場。

心裡裝的是天下蒼生,手上乾的都是亂世之事。無數次萌生離陛下遠去的衝動,卻始終狠不下心。一個以臣討君的篡逆之類,一個為禍天下的混世魔王,本該舉世同討。自己卻因為他於己有恩,遲不忍叛,久為虎倀。我是個什麼人啊……

幾滴老淚。

愴然滑落。

腸肚掠過陣陣痛苦的痙攣。

「走吧。」牛存節輕輕道。

軍士又沸沸揚揚起來。

「該死的王彥章。叫他不要擼李聖的須,強要去!如今果然折了許多兵馬,要我輩收爛攤子。狂狗奴,入他姊妹的毛!」

「大帥。朝廷以十五萬眾不能窺潼、蒲,而我軍隻萬七。且李賊拔城略地,屢經戰鬥,氣焰正盛,乞守禦為上,別跟他打。」

「對。俟朱…聖人平齊服魏,除枕側之憂,再徵集師旅,三路伐秦。」

「不若擁兵自保坐觀爭鼎。咱們冇造反,冇邀賞,冇通敵,就對得起聖人的賞賜了,別跟著他賠了命。等機數有變,某時聖人敗亡已成定局,就改事易幟,使之步安祿山之亡,而我繼趙、魏、燕、齊、滄河朔獨立。」

「別說了。牛存節嘆道。

不得不承認,野心家開始批量冒頭了。

為什麼板蕩識忠臣?因為國亂生賊,社稷一弱,中央權威遭到削減,牛鬼蛇神就如雨後春筍占據主流。秦漢兩晉南北朝如是,隋唐五代也不例外。

昂首闊步的大軍開赴商虢邊境,消失在絕美夜色。

******

嘉德殿。

黑暗的宮室內,天後以手撐著臉與太陽穴,兩腿交叉呈仙人臥的優雅姿態斜躺榻上。白簾珠幕垂下,遮住容顏。一盞油燈飄搖,微微跳動的黃光映在蒼白的臉上。

「嗒嗒嗒。」

光腳低頭的王彥章、戴思遠、朱熙、皇甫麟、夏丘邁著小小而快快的急趨碎步,畢恭畢敬地跟在掖庭令李伊、宣徽使蔣玄暉兩位中官背後被引入。

「左羽林大將軍領汝州金商均都防禦使臣彥章聖人,謹長樂無極,椒房千秋。」

五人齊齊拜倒。

「王卿。」聲音一如既往地溫柔。

「天後!」王彥章戰戰兢兢的匍匐在那,額頭幾乎貼著地板。雖然親眼見過很多次真容,但那時天後還是西唐的魏國夫人,現在已尊二聖。尤其是在按兩漢風格修築的嚴肅嘉德殿中,把王室威儀彰顯的淋漓儘致,拱衛得不可冒犯。王某呼吸急促,腦袋暈乎乎的。

「給王卿賜座。」天後接下來的這句恩典讓王某幸福得幾乎昏厥。

「謝聖人!」很快便有寺人拿來一個蒲團,王彥章挺直腰板小心翼翼地跪坐。

「讓皇甫麟他們也就座。」天後又說道。

「臣惶恐。」皇甫麟羞紅了臉。

天後救過他的命。

那是鬥門塞之戰的時候。他探查敵情不力,朱溫喝令處死,賴天後隨軍,才得以存活。皇甫麟早就暗下決心,要誓死報答天後母子。結果冇想到恩情未還,自己先被李賊俘虜了一次,以如此恥辱的方式歸來…

不光是他吧。

溫性殘暴,並轡石虎。每拂性,殺人如屠豬狗而不分貴賤,不問多少。

後世圍青州不下,汴軍驅男女十餘萬,各負木石晝夜築山填壕,冤枉慘叫響徹十裡。及陷城,又儘屠博昌邑人,清河為之斷流。

小火,敬翔之輩還試著勸一勸。大暴跳則無人敢吭聲,獨惠可熔鐵石為流水。賴之而生者,在其庇佑下活著的,不可勝計。故極得人心,市井傳頌:「能製豺虎如後者,不亦賢乎。」

「王卿也是驍將了,何也慘敗唐主。說說吧,怎麼輸的。」天後收拾了下心情,問道。

「額…」王彥章扭扭捏捏,像有螞蟻在身上爬。

「說吧,我還好,控製得住情緒。」天後開了個自覺輕鬆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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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有罪!」王彥章慘然道:「非兵甲不堅銳,非排陣不合情,實軍心渙散,對唐主產生了畏懼,皆謂之有天命,還冇開打就喊著輸了輸了。說這些有推卸責任之嫌,但士氣不堪至此亦是事實。」

禁軍還好,但非核心地盤的州兵和附庸藩鎮對大梁的信心正在快速流失。如果朱溫不能在東方打開局麵,殺幾隻肥猴震懾四方,情況還會持續惡化;義成軍譁變邀賞就是一個訊號。

另外,拒陽川被李逆野戰大敗是雙方交戰史上的頭一次,這表明他開始具有主動進攻、正麵製敵的能力,必須做好西線爆發大規模戰爭的準備,西線得有一個常駐統帥,總管河中、陝、虢、河南府、河陽各地兵馬,不能再像現在這樣各劃轄區各自為政。

但這個權力敢下放嗎。

大梁國勢蒸蒸日上,朱溫威望持續上升倒還好,但問題是這會不順利。這個統轄近十萬步騎的西路統帥一旦造反,輕者倒戈李逆,重者反攻汴梁,行那史思明故事,你奈何?

唉!

「問君西遊何時還,畏途巉岩不可攀。」天後輕輕一語,神色更加枯敗。赤族之禍,可計日而待矣。嫁了這麼個豬狗之男,時也命也。

「民間蜚語,唐主揚言將我擄到長安幽禁,他可說過這話?」她又問及皇甫麟。

皇甫麟一窒。

對天後的心理健康深表憂慮。

她問這個,多半是覺得陛下這皇帝時日無多了,甚至連自己母子的命運都無法預言。那時大亂,以天後的身份和風韻猶存令人癡迷的身段容顏,可能「流落閭裡」,可能為人「臠食」變成盤中餐,可能被販賣,落到軍營被撻伐致死是最尋常的結局。

「忠誌之士忘身於外,侍衛之臣不懈於內,願…」皇甫麟語無倫次的安慰道。

「他可說過。」天後復問。

「冇有。」在天後冷漠語氣的逼迫下,皇甫麟連忙撥浪鼓似的搖頭。他不知怎麼表達,但大梁兵強馬壯實力猶存,李逆的威懾力無論如何也不該水漲船高到這步田地。

天後都關注起了「李逆對她發起了人身威脅」的謠言,普羅大眾對李逆殺來中原的恐懼就更已不可遏製。

老百姓的看法不重要?

除了世襲的將門,軍人就是從百姓裡走出來的。

老百姓對陛下的前途持悲觀態度,老人、婦女、孩童們還肯把自己的兒子、丈夫、父親放去從軍嗎。徵兵工作,會漸漸困難!

「隻要給唐主一場大敗,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感受著天後的憔悴,王彥章心裡也不是滋味,寬撫道。

難了…天後合上雙目,不疾不徐道:「滄州軍亂,立左捷為帥,節度使盧彥威奔汴。董昌畏罪,去越王號。李振、敬翔遣人往鄴城密謀策劃兵變,殺田希德,扶持野心勃勃的皇甫諫。事敗,衙軍夷滅皇甫諫三族。」

五雷轟頂。

王彥章、皇甫麟等人一時呆在當場。

就最近的事。

橫海軍準備殺掉朱溫冊封的渤海王盧彥威,冇成功,於是立左捷為帥,與偽梁劃清界限。

收到訊息的諸侯都嚇得不輕。

風向有變,附梁已成罪行。

連帶對朱溫忠誠無比的陳州趙氏亦開始對命令小幅度找理由推諉,鬼知道鎮內哪天會不會冒出一個「忠臣」。

徐州劉亥、垣慶忌之亂愈演愈烈,起義軍勢力發展到數萬人的規模,並數次擊敗朱溫派出的討伐軍,向宋州腹地開進,叫囂著要燒了朱溫的老窩。目前,起義軍已被李逆授號歸德軍,以垣慶忌為歸德軍節度使。

四麵唱楚歌啊。

天後不知朱溫的精神狀態怎麼樣,反正她離瘋不遠了。一想到張家要為這賊廝陪葬和折在拒陽川為唐主所擄的弟弟阿仙,就肝腸寸斷,心如刀絞,痛得不能呼吸。

此刻,一個美麗而脆弱的孤獨靈魂正在戰慄和哽咽,一顆枯萎而絕望的心正在寸寸灰燼,顆顆滴血。

「人固有一死,死亦何恨。」良久,表情木然的天後言有深意:「夫妻同體,既受權貴,遺孀何憐。但觀累代興廢,孤兒皆願生生世世不復生於帝王家。」

話音落地,嘉德殿寂然。

王彥章琢磨了好一會,冇弄明白什麼含義。

倒是皇甫麟,應道:「君子有恩必報。」

未得天後應聲,一旁的蔣玄暉聽得雲裡霧裡,但武夫忽然扯到報恩,自認為有必要為陛下留意一下:「報答誰?」

「恩主。」

「哪個恩主?」

「誰於我有恩,誰即恩主。」

「何以報?」

「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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