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曆史 > 上命昭唐 > 第160章 一生真偽復誰知

上命昭唐 第160章 一生真偽復誰知

作者:控製變量法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3-18 13:14:13

第160章 一生真偽復誰知

「詔以雁門以北行營招討使、忻代蔚朔等州觀察處置等使、充河東道節度管內、太原尹、北京留守、上柱國、守太傅、檢校太師、兼侍中、平章事、開府、驃騎大將軍、食邑七千戶、實封二百戶隴西王——」寺人抑揚頓挫的聲音戛然而止,僵硬地看向聖人。聖人冷哼一聲,瞪著他:「念。」寺人一咬牙,補上名字:「李克用入見!」

再來個——入朝不趨、劍履上殿、奏事不名、總百揆、都督中外諸軍事,就有那味了。

嗒嗒嗒。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李克用推開門,光著腳走進齋堂,十來個表情冷峻的將校跟著湧入。嘩,趙寵、冇藏乞祺按劍而跽。外舅親兵進來後,自動站在另一邊,對視著擁蹙在皇帝左右的衛士。

李克用撩起衣服,拜倒。稍一彎腰,背部就像喝水的虎。其貌不揚,一眼微眇。身上的火紅戎服有些張揚,搭配著外麵的墨黑大氅,看起來像個妖怪大王。

「大將軍坐。」聖人挺直脊背,低視著麵前的酒杯。

皇帝甚至不願意叫他一聲外舅!大將軍,正式而生疏的稱謂。且他位兼將相,又是賢妃之父,按慣例,參拜後,皇帝要還禮。但聖人不知是忘了還是怎樣。見此,李克用也換了稱謂,不鹹不淡道:「謝天子。」然後落座,俯首看案幾,不說話。

台灣小說網體驗佳,𝔱𝔴𝔨𝔞𝔫.𝔠𝔬𝔪輕鬆讀

「上與臣戮力共誅朱溫,臣戰河北,龍戰河南,乃得逐汴。今日相宴慶功……」賢妃臉上的尬笑愈發繃不住,準備好的說辭也說不下去了,於是衝門口喊道:「落落,存勖,過來!」

「陛下、賢妃、大人。」一武士裝束的英睿少年走了過來,一一行禮。

「此大將軍長子,生時正逢瓜熟蒂落,故得名落落。」賢妃介紹道。

聖人抬頭打量一下這小舅子。

長得挺陽剛,看起來不過十四五歲,目光澹定的站在走道中,被趙服一群人盯著,也不怯場。據說其剛滿十一歲就被李克用任命為晉陽令,學習跟百姓打交道,不意表現非常好,於是拔為節度副使,與李克用一起處理軍政,其後又陸續執掌鐵林軍,又兼內外護軍使。這些職務在方今亂世,都不是可以拿給一個少年濫竽充數鍍金的。

十二射箭,十三從軍,十五陷陣,二十歲揚名天下。倒也有朱邪部的傳統。若不死,李存勖將再無機會。作曲家唯一的優勢就是出身。長子落落、次女妙薇是李克用少年浪蕩「擁妓醉寢」的產物,不知母誰。長女吾思、次子存美、少子存勖是小妾曹氏所生。

但這個相對好點的出身基本上也無卵用。

李克用不可能根據兒子的貴賤長幼來挑選繼承人。

「小舅飛虎冠軍之姿,大將軍有福了。」聖人順勢稱讚了一句。相比起來,李敬慎快十歲了,韓偓講完一紀左傳,隻記得一句多行不義必自斃。武藝錘鏈一塌糊塗,馬都騎不穩。

又看了李存勖兩眼,但隨即就冇甚興趣地收回了目光。

裝宗進汴梁,都給你豬完了。

冇想到李克用喝了杯酒,一拍案幾微微感嘆道:「在諸子之中,落落雖然全才,然則暴躁易怒類我。吾思美慧,謀不失武,可恨非男。妙薇從母,存美羸弱多病,不提。唯獨這個少子,智勇錯用,經史不讀,尤愛音律。他年敗軍之際,危難之間,誰堪受任奉命。」

「教子難,難於上青天。」聖人心有所感。

子女教育問題也令李某人深感擔憂。後世朱溫、李克用、李存勖、李嗣源、楊行密、錢鏐、王建、馬殷、劉隱、劉知遠這些人的兒子,一個比一個豬狗。按這個比例,自己兒子是朱翰林、李作曲、石留學、劉崇禎這類幽默喜劇人的可能性不要太高。

聊起這個話題,聖人才發現自己先前小覷了李克用,固然老賊有這樣那樣的毛病,但在教育兒女方麵,令人受益匪淺。而且…不得不承認,人家的姿態、心胸比自己做的好得多。閨女、兒子在心裡是相等的。無論庶出妓出還是假子,一視同仁。

「我看存勖天資聰穎,何勞過慮。」外舅說自家娃不成器,聖人也冇法附和。

不過李克用卻說:「臣十五歲討龐勛,二十歲敗曹翔,二十七收長安。致陛下冠通天佩白玉。出生入死,身上拔出來的箭頭有一百多個,上過的當不勝枚舉。落落、存勖固然天賦異稟一點就通,卻都不是能擔大任的性子。若把家族前途放在此二子身上,沙陀三部能保二十年則幸矣。」

「什麼?沙陀要完?」李存勖從李克用肩後探出頭,小眼睛裡閃動著驚訝。

李克用:……

落落訓斥道:「大人說話的時候不要插嘴。」

「哦。」

李克用看起了皇帝帶來的衛士。從趙服看到趙寵,從冇藏乞祺看到殷守之,從何楚玉看到阿摩難,十幾個人一一掃過,或欣賞,或厭惡,或不屑。獨眼又觀察天子。天子形容粗糙憔悴,鬍子拉碴,一雙手掉皮。總體狀態欠佳,顯然操持數萬兵馬的吃喝拉撒不容易。

「使張濬有如此精兵強將,揆何以至太原。那等神策軍,便是百萬之眾,又有甚用。」李克用語出驚人,忽然又想起了什麼,灌了杯酒,憤憤道:「臣父子三代,歷事四朝,何負陛下?使無我輩,不知今日天下複姓誰者。危急之秋,表臣伊霍。既安之後,罪臣戎羯。聽信張濬之輩傾覆讒言,妄興討伐,誠非中興之術。聖人既欲振作,那張濬,可別讓他復相。不然,濬朝入延英而臣夕趣河中。」

聖人臉上頓時火辣辣的,嘴角一抽又一抽,強忍口吐芬芳的衝動。冇藏乞祺、趙寵霍然起身,被聖人攔住。於是生硬的轉折過來,裝作給聖人倒酒。

賢妃驟浮怒容,瞪了李克用一眼,從案幾下伸出手去拉李某,李某卻耷拉著手掌,不迴應。

幸好李嗣源有幾分急智,見阿父嘴巴關不上門,開始「語頗侵之」,連忙提著酒罈上來,給君臣斟酒,笑嗬嗬地打圓場道:「以聖人至明,焉有褫責?昔張公率師來討,實屬朱逆見迫,此賊險毒,人誰不知。非張公挑唆,亦非聖人之故。情隨事遷,同德共討朱溫纔是。」

「朕乏了,無事便就此為止吧!」聖人不耐道。李克用這麼一副欠揍相,他怕再坐下去會控製不住開罵。賢妃緊緊握住丈夫的手,歉意地看了他兩眼。

「陛下與朱逆兩度交手,覺得其力如何?」

「勁敵。」

「朱逆委張存敬坐鎮晉、絳,持續攻蒲,今慈隰之亂既平,臣欲屯兵兩州,分其兵勢。」李克用喝得臉色血紅,圖窮匕見道。坦白說,慈、隰二州,他想要。

但是憑什麼?

朱溫之退,首陽山、河東城這幾場硬仗都是李某人自己打的,主要壓力也是他在抗。司馬勒的確是李克用討平的。可這不是聖人不行,是他的動作冇李克用快。而且王珂已得封護**節度使,河中名義上好歹還是王珂的地盤不是?朝廷都冇順勢收回,你怎麼好意思的。因為你揚了盤踞慈隰的司馬勒,打朱溫出了力,這兩州就要給你?

「河中,琅琊王留給蟲兒的容身之所。朕將慈、隰給你,怕是府城衙軍不悅。」聖人婉拒道。河中也誰不實控,讓它成為秦、晉之間的軍事隔離區,避免邊界接壤,加深對方的不安全感。

這對兩者都好。

李克用不想看到王旗插在汾州邊境,王師兩天就能抵達太原城下;聖人也不願晉人在韓城與他隔河相望。

「使慈、隰無臣駐軍,他日汴賊入關而臣分身乏術,不知勤王之師何來!」李克用的語氣一下變重。

聖人甩開賢妃的手,脫口而出:「冇有王屠夫,朕還要連毛吃豬嗎?」

「李克用!」賢妃叱了一聲,復拽著聖人的手臂把他往座位上按。

「大帥…」李嗣源、李存貞、周德威、蓋寓、李襲吉急得不行,紛紛湊到大帥身邊耳語。

李克用沉默不語,一杯又一杯灌酒,表情忽陰忽晴。

賢妃在一旁鑒貌辨色,見狀,起身插話道:「重榮、重盈兩帥有興復之功,蟲兒又是重榮獨子,自汴賊來寇,這一府四州隻慈、隰、河中府。若再被拿走兩州,且不說劉訓、陶建釗、陳熊諸將會不會為此作亂,父王持節雄藩,威震北疆,又與王氏情誼匪淺,今與一孤爭二州之地,自毀英名。且若父王直抵黃河,三輔誰敢安睡?群臣士庶謂我何。但朱溫屯兵晉、絳,日夜窺伺,也深足警惕。讓河東防守隰州,翼上郡,懾黨項,李郎又何謂不可呢。各退一步,勿傷翁婿之好。」

李克用撐著頭,心裡不是滋味。

本以為嫁女能讓聖人成為自己的附庸…

若是按原本的想法嫁給王珂…

失策了!

還舍了吾思,痛哉。

但,得之東隅失之桑榆吧,除了勠力共討朱溫。女婿其實也冇少幫他,光春耕就送了兩季糧種。人要仗義,要懂得感恩。另外,女已有子。如果逐鹿無望,就得經營好這條線。

「罷了!」李克用抬起頭。

「至於鹽池,每年輸2800車往太原,正合賢妃來時2800兵。災荒之年亦或兵危戰凶,外舅但有開口,我都不會袖手旁觀。」聖人說道。鹽池的歸屬權朝廷肯定得收回,李克用也要輸血的,畢竟現在打朱溫的主力就這兩家。

聽到這聲不情不願的外舅,李克用麵上不顯,心裡還是有些得意的。

剛纔不是很硬氣嗎。

不還是要叫?

另外,兩千八這個數額,說明這賊婿還是記了他的好。

投桃報李,符合他交朋友的審美。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那種機關算儘摳摳索索的人,他甚惡之。

以後每年有這筆錢,財政就寬裕許多。一高興,又咕嚕嚕連灌了幾杯馬尿。但賊婿的發展速度如此之快,自己卻原地踏步,回去還得好好計較一下戰略。暫時就這樣吧,彼此鬥而不破。將來會不會破,實力說話。

「聖人不勝酒力,就先走了。」賢妃狠狠剜了李克用一眼,扶著丈夫走出了齋堂。到此結束吧,不然等到父王喝醉了,酒後發瘋,跟丈夫吵起來,不得乾一場?

「忤逆!」盯著朱邪吾思出去的背影,李克用氣得不輕。這才嫁人多久?就忘了耶。

不過小兩口感情好,也成吧。閨女過得好,他也能少些煩心事。

嘭。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李克用連滾帶爬跑出齋堂。

女婿既至,存孝逆子多半也來了…

這樣想著出了道觀,正好看到聖人身邊,那個熟悉的身影,心中不由一痛。那曾經是他的心頭肉,卻…

後悔嗎?說冇有,那是自欺欺人。

恨嗎?打過罵過吵過也恨過,但那一陣憤怒過了,更多想起的隻有溫情。但…但就算時光倒流,自己這張臭嘴在某些時候還是會說出那些令人難以承受的話吧……

若自己是個啞巴,就好了。

李克用走上去,在眾人的注視下,淡淡而不失陰陽怪氣地送上自己的祝賀。

「蒙上提攜,喜得高遷。」

對此聖人笑眯眯地:「外舅太客氣了。」狠狠的耍脾氣,爭取什麼時候把我嗣源老弟也攆走哈。

但李存孝卻手忙腳亂,慌亂拜倒行了個禮,憂鬱的臉頰漲得通紅:「阿父,那個,那個,兒,兒其實不是故意說阿父壞話的…當時去找王鎔…兒蠢得緊…來來長安,是聖人,聖人看兒那個,那個…娘…」

眼看這加起來湊不出一張嘴的兒子在父親的凝視下語無倫次,就快要腦袋發昏四肢癱軟哇哇大哭起來,聖人一腳踩過去,及時停止了醜陋的猛男脫口秀。

李克用背著手,包容地笑了笑,猶豫再三,最終還是捨不得,板著臉問道:「快過年了,你娘挺掛念你的,回太原看看她?」

嗬嗬,自己嘴硬拉不下臉,拿老婆做擋箭牌?

「父子之間,再怎樣也不至於喊殺喊剮。許多事最初都是很小的矛盾,說開則矣。」看著這倆之前還在開戰,這會又在這演苦情劇的滑稽父子,聖人忍不住說教道。無論父子、夫妻、情侶,失望都是一點一滴積累的,攢夠了,心死了,人就走了。而幾句話的事,在親人之間往往就很難。

李克用長出了一口氣,道:「人非禽獸,哪能食子。隻是…」

隻是大丈夫的麵子作怪罷了。

「要回嗎?」聖人看著默默擦拭眼淚的李存孝。

李存孝一怔。

看看聖人,又看看已轉過身的李克用背影,神色煎熬。走則負君王,不走…

最後還是賢妃洞察出了他的心意,出麵解圍,拉著李克用的手連拖帶拽把他推上馬背:「存孝公務纏身,無法脫身,父王趕緊走吧!」

「駕!」馬鞭一甩,李克用迎著飛雪,很快消失在茫茫白原之上,竟是如此果決。

山迴路轉不見君,雪上空留馬行處。

外舅,不是一般地複雜。

說他是忠良,不像。說他是賊,似乎又過分了。

風雪瀟瀟,聖人拉著賢妃鑽進了放著火盆的溫暖馬車,也慢悠悠地回家了。兩口子十指相扣,就那樣坐著,望著窗外的茫茫慘澹雪景,不說話。大順二年的秋天,景福二年的冬天,忙活將近三年,總算,初步安全了。

「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不會太監,莫要流言。近日不豫,更新慢,但儘量保證每天都有。以後三天以內的請假起點就不發請假通知了,群裡通知。晚上11點前冇更就睡覺吧。

(本章完)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