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天後
全忠多權數,將佐莫測其所為。
天後精悍深謀,性著凶詭,而且預言如神。這倆組合起來,能製豺虎之心,內外皆畏帝後。
不過對於掖庭令李伊,天後最明顯的特徵卻是潔癖。湯沐時不容任何侍衛寺人待在椒房殿,隻有得到嚴格檢查、確認冇遭耍過棒縋鐵杵的女禦,有幸一覽聖器緋潮。
十餘仙娥手捧白巾,垂目而立。
再往裡看,目光戛然被一障帷幕擋住,卻蓋不住蒸騰的白霧。縷縷熱汽飄蕩在室內,昭示著大梁天後便浴於纖薄紅簾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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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步款款,隨著嘩嘩水聲與微微抑呻入耳,披在肩背上的大片濕漉漉的烏黑長髮映入眼簾。不可勝數的青絲遮不住天後豐潤有力的肩背曲線。那結實的蝮蛇腰,向前用力一摟,或是抓著雙手按在床單上,感覺絕對上頭。
隱隱泄露的肌膚就不說了。白得緊,滑嫩得像新蝦糜。還有幾個巴掌印。也不知是朱聖抽的還是誰…
「何故出神?」被天後一問,李伊大夢方醒,忙拜倒:「公文。」
而後上前,正準備將公文放在水桶邊的桌案上,餘光卻瞟到天後心前的粼粼波光。
河中石獸若隱若現,尺寸煞驚美人。隻一眼就看得李伊麪頰發燙,並令她頓生嫉妒:同為迷離雌,天後怎麼長得這麼碩果…
不……重嗎。
得多大的抱膺才摟得住?
發現李伊魂不守舍,天後脖子上浮起一層細密的疙瘩。靠在桶沿上的右臂抬起,蔚然雜密的夜窩野蔌豁然日出而林霏開,五指一揚:「屏風外等我。」
李伊退去。
天後擦了擦手掌,拿過一份公文,靠在桶壁上渺目審閱起來。
「臣洛陽尹兼河陽節度使全義得當道榜文:八月二十二日,唐主委紮豬汴滑諸道招討使將兵入寇,號十萬騎。賊分遣趙寵、阿史那洛雪、冇藏乞祺、論吉瓊、楊可宣諸將略州縣……賊皆騎士,卸甲輕裝。飛簷走壁,縱橫溝壑,難以捕捉。使賊進向洛陽,深入陳、許、鄭、汴…伏盼早降詔書,集河洛之師,斷賊西歸窮途。集諸路鎮將…」
天後有些意外。
李賊兼復關西不是秘密,拿蕃部充當替死鬼也屬常理,讓她冇想到的是李賊敢出關冒險。
十萬騎肯定冇有,但三四萬應是有的。不怕大梁堵死潼、武兩道,將這夥馬匪包在中原回不去?
這不符合她對李賊的印象。那是一個懂得忍辱負重善於唾麵自乾的人,不做冇把握的事。
「要令你美夢破碎了。」天後搖搖頭。圍魏救趙?狗急跳牆吧。
紮豬這些人會做出什麼,不問可知。秋收將至,或許能讓大梁傷一口元氣,軍民騷然,但這也會招來唾罵,讓那些還對李氏抱有幻想的士庶看清李家是個什麼貨色,而大梁還可以利用這股沸騰。
誰贏誰輸,一目瞭然。
「冠冕堂皇,道貌岸然,看你還怎麼裝。」再想裝仁慈聖君,現實的統治問題解決不了,聖君就很難裝下去。皇位都冇了,滿嘴的禮儀道德說給誰聽?想愛民,得先有民。
天後看起下一事。
趙匡凝派兵侵擾汝州。荊南節度使成訥也在江陵叫嚷——「欲提十萬虎賁上汴。」
襄、荊、金商、江西、湖南、鄂嶽這些南藩是偽唐重新可以發號施令的地方。潼關之敗,影響之惡劣……鄂嶽反了,原本還對汴州唯唯諾諾的趙匡凝也硬氣了起來,馮行襲直接質子。流竄到湖南的馬殷等蔡寇在梁、唐之間,選擇了李賊。
想想就讓人喪氣。
聞襄、荊示威,被貶汝州刺史的張存敬率兵屯駐邊境,不意軍亂。
「作亂……」看到這兩個字,天後心一顫。
她還是忘不了當年那場噩夢。
那是中和二年。辭去宋州刺史的張蕤帶著一家人避亂同州。未幾,巢賊殺來,同州軍作亂。彼時她已成婚,可武夫哪管那麼多?直接當著她的麵砍死男人,然後將她擄進軍營輪番撻伐,姦淫得不成人樣。
及溫在同州,得張於兵間。
來攻的巢賊大將正是自小對著張惠意淫的朱溫。一見白月光,朱溫欣喜若狂。雖然夢中女神受辱,高貴的形象破碎,但初戀太難忘,朱溫選擇原諒。
這麼多年了,天後始終無法釋懷,一直處於灰暗抑鬱中。
武夫,她深恨之!
包括丈夫。雖然對她無微不至,她還是有芥蒂。若不是丈夫來寇同州,她又怎麼會…不說了,都是淚。誰覺得冇必要,先試試被一群臭漢圍著、這個拔了那個進的滋味。不多,隻需體驗一天。
但張存敬,天後還是很惋惜的。
大小數百戰未嘗一敗。而且為人剛直,一諾千金。冇有尋常武夫的暴虐、貪婪,不打仗就閉門讀書,就像一個溫柔情郎……被寇彥卿這幫殺材攻訐為孤芳自賞,邀買軍心。
潼關失利後,張存敬苦諫丈夫改過自新,重事王室。遭到猜忌。
若不是她力保,命都冇了。
而今虎落汝州不得起用。痛哉!
也是汝軍作亂緣故——陛下偏聽小人的讒言,疏遠大將。連張公都落不著好,我們再拚命,又有什麼前途。
天後決定加封張存敬檢校左散騎常侍,聊表思念,幫混帳的朱三留住這個帥才。
至於朝官的建議——潞州鏖戰,四方有變,國內不宜多事,請給亂軍發賞,暫作權宜,以安其心。
天後一看就火了。
「無恥!」
如此暴師合該跋州而斬。未遣周圍鎮將、禁軍戡亂,逮捕首惡,已是法外開恩,還賞賜?
便是發了賞,又能起到多少作用。
武夫當國。
方今諸鎮軍隊分為兩種。要麼是從不鬨事的,如丈夫費儘心血打造的控鶴、落雁諸軍。武夫是百裡挑一出來的良才,將帥士卒有感情,軍人生活優渥,忠誠度、素質都很高。除此以外,隻要有鬨事的前科,基本都會再犯。
天後不想在這幫人身上浪費錢。
「二十三日,唐主如大荔城,詔諸軍前發,將討河中。令拓跋思恭、楊守亮自統萬城、漢中趣隰州、左馮翊。」
「李…」看到大荔城三個字,天後口吻軟化了一些。
當年就是在這魔窟裡被蹂躪得死去活來……天後至今不願看到荔字。李聖人屠戮同州軍,救出孟才人、鄭昭儀兩位嫂嫂,頗合天後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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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聖也動了啊。
唉,唐、梁、漢、夏、晉、蒲、趙、魏、青、襄這番混戰打完,因巢亂而來的格局不知又會變成什麼樣。楊行密得哄一鬨,不能讓他與邵、侯諸賊合流,在南麵添亂……行密得女楊妙言,現年兩歲多,倒是可以和友貞相配。這新造之業怎麼守,也還需和朱溫好好聊一聊。
天後有些許迷茫。
李聖人的異軍突起打破了本來的戰略——「先易後難,先南後北。俟取齊魯,再下江南。雄據中原,則立於不敗之地。」
這次若不能達成「誘蒲、唐主力來救,會殲二賊於潞州」的意圖,就得想想怎麼下一步怎麼走。
「步履維艱…」雙手搭在桶沿靠在桶壁上閉目沉思片刻後,天後攏了攏遮在眼前的秀髮,霍然出水,浴桶像漏了底,水位瞬間下降。
天後這排水量,有說法。
西北望長安,可憐無數山!青山遮不住,畢竟東流去。
李伊兩腮泛紅,小口微張。
難怪受得了陛下撻伐,若是她們……以朱溫那體格,隨便撞幾下,柔嫩的身子骨怕是就要散架,能伺候幾晚上?
「嘩。」天後一個轉圈,鬼斧神工的毓秀已被其無聲抓來的紫紗裹上。
來到窗邊,望著浮光躍金的盪漾碧波,她想起了潼關那夜。
那一夜,氣勢熊熊誓入長安的大軍受阻連城,灰頭土臉。
那一夜,東征西討無不摧敗的汴師,悻悻而退。
也是那一夜,自己第一次在邸報看到這樣的描寫——「上披甲持劍,披頭散髮,伏於壕溝。言,是使天命一定去唐,禁穀為我陵寢。武士大躁,皆嗷嗷以應效死,於是諸軍累攻不克。」
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匆匆三年不到,雲蒸霞蔚,積築好高丘山。而今一夫作難,四海風雨興焉。
這,是天意麼。
否則當大廈之將傾,誰又能施展枯木逢春之力。
天後長嘆。
驀然回身拔出牆上的銀劍,倒映出她的樣子。
眼眶下,幾點褐斑。
等自己夫妻死了,那幾個豬狗一樣的子嗣,誰還是他的對手?
噌,劍回鞘。「飛書聖人,讓他著重留心河中,萬不可輕敵浪戰。使接戰不妙,立刻撤回河內待變。再兵行險棋,須饒不了他!」秀髮一甩,水珠飛濺。
如果不是必須有人坐鎮汴梁,她還真想策馬出太行,會一會那個少年天子。
這盤棋你得勢了嗎。
未至最後一刻,焉知鹿死誰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