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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梁帥怒無常(為盟主MatrixNEO加更)

大梁羅城深宮,幽靜的嘉福殿內,蔣玄暉躡手躡腳地將一摞公文放在案幾上。

「是玄暉嗎?」帷幔內,洪亮的嗓音突兀響起。

蔣玄暉頓時嚇得兩腿打顫,答道:「是屬下,霸府集送牒函。」

「嗬…」一陣沉重沙啞的呼吸聲傳來,繼而又乾脆道:「先揀三河兩淮的念,須得毫無遺漏。」

蔣玄暉慌裡慌張地從一迭檔案中挑出對應的情報,拆開大致掃了幾眼,便嚇得手爪一個勁哆嗦。這等噩耗,若是唸了,不得被打死?

那日因魏博致書範陽、常山、滄州、臨淄鼓動河朔諸鎮聯合造反的訊息被他悉數報告出來,便遭了大王好一頓毒打。

自打各地相繼作亂,朱溫的脾性便一日盛過一日暴躁,稍有不快便對左右喊打喊殺。後院使蔣玄暉事溫日久,頂多就挨幾下藤條,其他人則冇那麼便宜,已經有幾個觸了黴頭的侍女被扔去做營妓。假子朱友讓犯錯,險些被活活打死。

一想到這些他就毛骨悚然。

「還遲疑甚?念!」

蔣玄暉一咬牙,將那份不好的公文重新放下:「大王,屬下冇發現有兩淮郡縣的奏事。」等大王一會自己複閱吧,他實在不想惹得雷霆震怒。

帷幔裡輕輕嘆息了一聲,似乎大石落地,自語呢喃道:「冇奏事…冇奏事就是好事。邵、胡匹夫,斬木為兵,恣意殺戮,料不能久。」聲音轉而又溫和起來:「三河呢,有三河的情況嗎?」

蔣玄暉趕緊找出來。

「回…回大王,三河的都有…有!」他的舌頭都在忍不住結巴。

「念,快念。原原本本的,使差字句,想想竹根藤疼不疼。」

「屬下疼,不敢謬!」

迴應蔣玄暉的是一聲安慰:「明白就好了,唸吧。」

「獨眼龍討李存孝,成德發五萬步騎以救之,戰鬥不利,退卻。晉無食。脯趙人屍而啖。」

「鴉勢日蹙,敗亡在即。」朱溫心情稍寬,掀開簾子露出披頭散髮的一張老臉。

蔣玄暉睜大眼睛,卻始終看不見大王黑暗中的麵貌。

「龐師古分十萬大軍晝夜攻彭城,溥告急於瑾,瑾率師二萬救徐州,衙內遣諸大梁府城都虞侯霍存引白馬騎卒三千往截擊,朱友裕攜一萬甲士來援。會戰兗賊於石佛山,大破之,瑾遁…」

「冇了?」

「明日傍晚,徐州衙軍口銜銀刀伏擊於密林,存部氣力不支,存戰死,餘眾為徐人而烹……」

果然,蔣玄暉才唸了一半,朱溫就火冒三丈的叫停,一個鯉魚打挺在帷幕中站起來,厲聲咆哮:「霍存該死,該死!失我鐵騎三千,致茲大敗!朱友裕也該殺!為什麼不和騎軍一起走?急著去投胎嗎!朱瑾單騎走免,為什麼不追!俟克彭城,滅此家賊!不,傳牙司,立刻拘捕這孽子。我要宰了他全家!」由於怒不可遏,他陡然劇烈咳嗽。

朱溫歇斯底裡的程度遠超蔣玄暉預期,立刻軟在毯上拜倒,啄米磕頭:「屬下之過,屬下之過…」

「哼…呼…嗬嗬…額…」朱溫捂著脖子從激動中緩了下來,理了理遮住眼睛的長髮,指著蔣玄暉叫道:「繼續念。」

「李克用進下井陘,攻趙;李存孝將兵救王鎔。鎔遣使乞援於王。」

「我與溥、瑾、瑄、光稠、虹、魏、天子相攻殺…哪來的餘力?」朱溫拍著床沿,沉默了一會,道:「但遺克用書,言趙十萬虎賁,不可冒進。幽、魏與成德同盟百年,亦不會隔岸觀火。」

這會,趙使既至汴州,燕人應已在南下途中…

「遵命。」蔣玄暉快速記下。

「不要停,再念。」

「張存敬已於昨日攜家人赴任汝州。」蔣玄暉又拿起一份密報。

近來最沸沸揚揚的事就是老將張存敬被貶了。無它,隻因過於正直,教育子女不類武夫。朱溫懷疑其對朝廷有認同心,本想找個藉口殺了,但考慮到之前誅殺元老朱珍已經惹得軍中騷議,故出張存敬汝州刺史,打發到山溝裡混日子。

昨日,等了好多天都不見大王迴心轉意的張存敬終於徹底心灰意冷。帶著妻兒坐在一輛破舊的馬車離開了汴州。他給朱溫留了一封私信,文中歷數巢亂以來的形勢變化,以及宣武內外的隱患,並提出「殺李振之賊、尊中國之大」的建議。

但這無用。

李振事事為朱溫充當急先鋒,風勢正強,想扳倒他很難。

寫到最後,回憶這些年的風雨同舟,感激朱溫的提攜之情,張存敬幾近落淚。

這封私信現在被蔣玄暉讀了出來,當作笑話將給朱溫聽。

朱溫聽了果然笑眯眯的,歪在帷幕間,道:「一介武夫操心宰相之謀,他覺得我還會請他回來嗎?」

「捉生淮南使者,劫得楊行密上朝廷表文。言請加南麵招討使,討王。」蔣玄暉流著汗拿起新一份公文,臉色慘白的讀道。

話音落地,朱溫就破口大罵:「江南小豎,安敢犯我。」

蔣玄暉害怕又把大王惹得像剛纔那樣大發雷霆,忙賠笑諂媚道:「南人怯懦,王勿理會。」

朱溫忽然探出腦袋,披頭散髮地盯著他。

昏暗中的嘉福殿一片死寂。

蔣玄暉跼蹐不安,趴在羊毛毯上呆若木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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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而,傳來朱溫冷酷而平靜的叱罵:「把這條突厥狗奴架出去撻二十鞭,來呀,來呀。」

蔣玄暉哪想這麼快又要捱打,他隻有一個屁股,如何能十日內被打爛兩次?

「屬下知罪,屬下知罪!大王開恩寬恕…」

「知罪?知什麼罪?」朱溫的語氣中帶著玩味狡黠的笑意。

蔣玄暉豬腦過載,苦思著到底又觸犯了逆鱗,但冇功夫猶豫太久:「屬下…屬下…整理牒函恐有疏忽……」

「還省得疏忽?找,現在找,把兩淮的公文找出來。用你那狗腦子想一想,行密既揚言討我,兩淮豈能無事……」黑暗中惡狠狠的嘶聲戛然而止。

蔣玄暉亡魂大冒,裝模做樣的在案幾上翻箱倒櫃一番,然後將那份壓在最底下的公文麻利地舉了起來:「屬下瞎了眼,確…確有兩淮奏…奏事。」

「善。說吧,不要馬虎。」

蔣玄暉已被朱溫這一手操作嚇得寒毛卓豎,哪還敢再和朱溫玩心眼,隻得木然道:「二月二十七日,壽春刺史劉弘鄂作亂,歷數王罪,號召建康、廬州、頓丘、廣陵、九江諸郡共討王…」

楊行密得授淮南,但並未控製全境,大部州縣或被蔡軍殘孽盤踞,或豪強自保,或被高駢餘部控製。劉弘鄂本是孫儒部將,因為討厭吃肉,率部出走。攻下壽州當地盤後附庸朱溫,實則土霸王。這次看到邵光稠威風凜凜,也反了…

並不是要效忠朝廷。邵光稠、胡虹、侯嵩、劉弘鄂這幫野心家,隻是單純看到機會,不想再臣服朱溫而已。但對於朝廷而言,也是好事…

「來,來呀!把這突厥狗奴抓出去,打三十藤條…抓出去…用力打!」

值守的家僮立刻跑進來,捂著蔣玄暉的嘴巴就往外狂奔。就在三天前,一名動作拖遝的家僮直接被王拔劍斬殺。誰敢耽擱?

「站好。」蔣玄暉被剝掉厚厚的冬衣,滿是疤痕的前胸後背露了出來,侍女們不忍之際,快快的用繩子將他緊緊實實的綁在廊柱上。

「啪!」侍女們提著竹根藤條,圍著蔣玄暉劈頭狂抽。

兩名男僕站在旁邊,數數。

「一,二,三…」

直疼得蔣玄暉眼淚汪汪,哭爹喊娘。

「三十…」抽完後,行刑的侍女低聲告了聲罪:「我們也是不由自主。」

蔣玄暉艱難地穿上衣服,還有一大堆公文等著他念給王聽呢,也冇心思怪誰了。拖著渾身火辣辣的鑽心痛,剛到殿門口便聽到朱溫暴跳如雷。

「我被爾輩蠢豬害死了。」

「前攻潼關,死萬人而不能進,北路隔絕,南道窮途。聖人寧為高貴死,不為苟且生;現在呢,再看看今日。偌大關東,僅僅兩個月居然就反了光、申、豫、宿、壽五州魏、鄂兩鎮。還有冇有想造反的?恐怕還有,還有!李振,你滿口的萬全萬全。我將繼安祿山之亡,萬全何在?」

「還有葛從周,大敗秦宗權的本事餵了狗?讓邵賊一介鹽匪耍得團團轉,他害不害臊!」

「滾,不要再來見我!」

李振倒是不畏懼,抱住王足進言道:「漢祖屢敗霸王,苦戰近十年,方尊長安。昭烈蹉跎半生而氣不餒,乃據西蜀。魏武、宋武、周祖、齊神莫不如此。自古帝王創業,誰無勝負,安能一舉而成?四方叛逆雖多,然皆烏合之眾,各懷鬼胎,豈敵我大梁勁銳,何勞深憂!從周,大將也。大王疑之,使衙內相聞,誰不恐懼?若上下心離,竊為王真危之。」

蔣玄暉悄咪咪走進來,站在角落看著李振等人承受怒火。有幕府文武在,就不會殃及他了。

眾人任憑朱溫罵了一炷香,風他聲音慢慢小下來,敬翔才緩緩道:「外敵,蛾蟻噬象,不足一時焦慮。內虞纔是成敗所在。文武百官、三軍將士與王出生入死,無非為名、為利、為義。以利而聚,則因利而散。以名而附,因名而叛。以義而來,義儘而人去…」

群臣死死盯著敬翔。

朝廷一日不與大王修好,大王一日就是巨賊…宣武經得起多少歲月、幾次褫詔的考驗?正如敬翔所說,大夥跟著你造反圖什麼呢。而且你一個賊,能給大夥什麼…大頭兵或許無所謂,有財貨就行,其他人呢。

那麼要抗衡李氏,唯有稱製開國。舉世討伐?哈,現在和舉世來伐有區別麼。隻要能與四方保持拉鋸,天下人自會慢慢接受兩帝並立的事實。在國朝這也不稀罕。安祿山、安慶緒、史思明、史朝義、朱泚、李希烈、秦宗權,足足七聖了。

這會的天子已不是兩漢的縣官。

大王,也不是袁公路。

朱溫麵露糾結痛苦。

他東征西討當然不是為了平定亂世,使老人得以善終,使孩童可以長大,使婦女免遭淩辱。初入巢軍或許有這理想。但時至今日,他的道德水平正以塌方式的速度滑坡。他隻想玩更多女人,周圍節度使的,屬下文武的,兒媳婦,營妓,天子的妃嬪,都是他的獵物。

別說朱溫是晚年纔開始淫蕩的。這會就蠢蠢欲動了,隻是礙於張惠不敢明著來。比如在亳州和部下一起偷偷群輪敵將妻女,再比如後世攻破兗州,用車將朱瑄宗族的所有女人運回汴州。張惠說:「如果你兵敗,我也是這下場。」方作罷。

除此以外,當然就是履至尊而製**以聖人的身份日遍海內美女了。正如他後世稱帝後給自己改的名字——晃,日光也…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但他還是有些舉棋不定。

固然是第一強藩,把嘍囉們湊在一起他也不怵。但…七偽聖的下場人儘皆知。著實左右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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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心、害怕走前人老路的擔憂天人交戰。

建昌宮副使謝瞳瞥見他的表情,知道該像當年苦勸大王背叛黃王那樣了,於是朝另一邊的武夫們使了個眼色。

跟排練好的一般,寇彥卿起身疾聲道:「先聖播遷六年,四海冒鋒銳矢,僅得復長安。方悅車駕還宮,不意今上憲法不振,顛倒綱常。岐人無罪而填屍湖澤,韓建無罪而懸首國門。拓跋思孝無罪而失鄜帥。李克用大逆而拜驃騎。濫用賞罰,召亂滋禍。昏聵如是,豈明主?吾輩死國之心極耶,討賊之力殫矣,安能俯首帖耳,受製沙陀之手哉!」

「上使胡虜入椒房,倒行逆施而軍人受辱,萬戶父老痛哭。桀紂也!汴王威加海內,恩及遺賢,平蔡滅巢,功在造極。請順天心民意,為三輔煎熬生靈計,即皇帝位,稱朕。便集師討虜,誅獨夫,殺無道,廓清神州,以孚**殷望!」

寇彥卿話落,嘉福殿內外立刻吶喊附和,一個個激動得不能自已。有的衛士,乾脆喊起了「聖人」、「大家」、「至尊」.

「混帳!」朱溫瞪了寇彥卿一眼,斥道:「先聖用我陳、滑、汴、淮四鎮節度使,比託孤之重。倍受國恩,未及反哺,坐視聖人亂政,引狼入室,已不勝羞愧。立號大事,景、榮猶憚,泰、歡所難,以臣討君,災禍之緣;全忠不敢聞命!」

「賊仁者謂之賊,賊義者謂之殘,殘賊之人謂之一夫。孟子早就說了,但聞誅一獨夫矣,未聞弒君!長安小子敢行舉亂,公道難容豺狼竊位。」幕府度支判官段凝擠出人群說道。

「閉嘴!」朱溫推開他,走到殿門口將擁在眾人的歡呼壓下,道:「聖人踐阼五年,並無過惡,正以中官、沙陀接踵肘腋。年前上初無討我意,胡虜鼓譟宮廷,迫脅以詔,不容時刻。罪皆在太原,人何不知?我儘心王室,該拜表迎駕於洛,豈如梟盜國?切莫再提,使我受罵名於千古百代。」

但這番言辭並未能消弭眾人的熱情,囤駐在羅城內的衙軍聞訊陸續趕來湊熱鬨。都眼巴巴地看著這場聲勢浩大的騷動,不少武士殷切地望著朱溫魁梧的身形;體麵的長相還真像個聖人啊。

「天子寧有種?兵強馬壯者為之!大帥橫掃群雄,不能為乎?」

「長安聖人有何功勞?不如禪讓給大王。」

「明日我等便教大梁府城內外諸軍都鼓譟起來,圍了他。」

「快,把黃袍備妥。」

「乾脆衝上去給他披上算球!」

「朱聖!」

「萬歲建極!」

武士們吹著口哨,揮舞著刀劍長槊,不斷髮出熱烈的高喊。後世朱溫稱帝後,其衙軍升格禁軍,然後就成了傳家寶。在其後的數十年裡,這幫武夫和他們的子孫還會為梁、唐、晉、遼、漢、周、宋的十幾個皇帝歡呼,到趙匡胤為止…

為了避免發生暴亂,朱溫隻得神情折磨地書名道:「且各回職守。過兩天給諸位答覆!」

……

大明宮西側夾城與漢宮遺址之間是為禁苑。

唐宮東內院、西內院、禁院三苑囿以其規模最大,北枕渭水,西攬未央,南望玄武樓,週迴超百裡。苑中築山挖池,移花接木,飼養著大熊貓、鶴、猞猁等各種奇禽異獸。本來還有數十座亭台樓閣殿軒,都已毀於戰火…

先聖返駕後,流亡期間被餓怕了的寺人、宮女重新將其打理出來,種上各種作物。這會在宣徽使柔奴的經營下,還有柳園、桃園、梨園、葡萄園、櫻園、稻園、蔥韭蒜園…鴨舍、雞舍、魚塘…算是聖人一家的菜畦果林兼養殖場吧。

三月時候,春耕在望。崑崙瓜剛下苗,梨花似雪紛揚,櫻花爛漫,人麵桃花相映紅…寺人和宮女穿著花花綠綠的衣裳,各自忙碌著。

聖人戴著草帽,杵著鋤頭站在一顆老梨花樹下,身邊圍著一群中常侍和女官,他們是隸屬內莊宅使和宣徽使轄下的小使——禁苑各園林的主管。聖人打量著麵前的三胞胎,陷入了沉思。

「果園使叫什麼名字?」

「武令仙。」

「佐料園使?」

「武琉仙。」

「魚禽雞食使?」

「武容仙。」

「年方幾何,哪方人士?」

「時年二十四,徐州武氏,父沛縣令。」

額,還好不是太原郡望,自己身上可流武則天的血…隻是,這麼大的事柔奴怎麼不早說。把大美人弄來餵雞,虧柔奴想得出來。這三仙讓人看一眼聖人都覺得吃虧…柔奴好硬的心吶。掖庭局簡直寶庫,兩千餘女禦全是從各個郡縣層層選上來的…剛穿越來的時候,自己居然拜倒在一個小小的趙氏石榴裙下…真是鼠目寸光,不知所謂。

聖人決定封三仙為才人,帶回綾綺後宮餵雞。

「先忙吧。」聖人對諸常侍和女官笑了笑,扛著鋤頭離開了。武令仙,武琉仙,武容仙,名字很不錯;那位沛縣令肯定很有文化;其實從官職也能看出來。

唐代的縣按財富人口豐裕程度分京、畿、上、中、下五等。沛屬上縣,《新唐書·百官誌》:「上縣,令一人,從六品。」和秘書郎、著作郎、侍禦史、長安兩市令、起居舍人這些清貴官同級,可以對調。在國朝,這個級別一般要進士方能擔任。

尤其是徐州戰亂,武父能在時溥眼皮底下當個上縣令,很難得。如今汴賊攻略甚急,三女又在長安,武父應該會帶著家人來團聚。

想著想著,聖人漫步到了豆園。風雨亭裡,何虞卿正和李漸榮碾豆,李昭儀體力好,雙手推盤,何虞卿端著木盆添豆,兩女有說有笑,關係似乎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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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的侍女阿蝶扶著桶蹲在磨渠下盛豆漿…許是蹲姿導致的衣服緊繃,箍出了一個圓圓的帶溝輪廓,好大啊,扇一巴掌會很響吧…呸。聖人給了自己一巴掌。一天天都在想什麼…就這點出息嗎。

「這是打算製豆腐?」聖人拍了把阿蝶的翹臀,嚇得阿蝶捂著屁股霍然站起,羞憤不已。

「大家?」李昭儀擦了擦額頭的汗珠,意外的看著聖人。自大順二年九月以來的這接近兩年的時間,原本很親近她的聖人再冇「寵愛」過她…也冇搭理過自己母子。靜言思之,躬自悼矣。

「李昭儀。」聖人笑眯眯的摸了摸她的臉,李昭儀很有英氣,不愧是涼女:「我已遣使前往歸義軍宣旨,專門囑咐崔胤回來經過涼州的時候,去愛妃家裡一趟。向高堂說說你在長安的情況,再則帶幾封家信給你。」

李漸榮一下紅了眼眶。她老子是武夫,常年征戰,也不知還在不在。

「莫憂,我找回鶻駐京進奏官問了,涼州這兩年很安定。」

涼州的情況還行吧。

鹹通四年,得知張議潮復涼,朝廷高度重視,到處詢問各個藩鎮——誰願意出人到涼州戍邊?待遇從優。一番討價還價後,鄆城出動了2500戶衙軍帶著妻兒老小踏上行程。唔,山東人夠爺們。給錢就乾活,不鬨事。目前老一輩鄆城武夫多數已經離世,子孫接過父親的兵甲繼續戍邊。人不多,但對各族的威懾很強,屬於翻版天德軍。回鶻人眼熱這裡,但他們畏懼「大唐」招牌,暫時還不敢這麼做。和聖人的威望無關,純屬祖宗積德。

「銀郎也七歲了,長於深宮婦人之手,性子日漸孤僻…」李昭儀嘆道。

「改天我給他找兩個師傅。」聖人突然良心發現,有點心疼李昭儀了。後世昭宗漂泊四海,李昭儀就護在他身邊,給他熬樹皮找野菜。紫微宮裡擋在丈夫麵前:「寧殺我輩,勿傷官家。」

「先碾豆吧。」何氏打掉某人不安分的鹹豬手。

「何不進屋去磨?」

「屋裡又冇磨,怎麼磨。」何氏推開聖人。

李昭儀卻笑了起來,提醒道:「好姐姐,大家在說渾話。」

「你!不嫌丟死人…」何虞卿一張臉羞得通紅,以袖掩麵往左邊小屋裡鑽。剛跨過門檻,忽又反應過來——若是自己進去,不就真成了聽聖人的話,跟他…而且還是主動進來的……忙又退出。順手撿起一根藤條…

草長鶯飛,暮春雲樹,積雪融水;景福二年的工作也要步入正軌了;悠閒的居家生活要結束嘍。

七千字大章。後三千字為盟主加更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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