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曆史 > 上命昭唐 > 第112章 望氣者

上命昭唐 第112章 望氣者

作者:控製變量法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3-18 13:14:13

第112章 望氣者

戰場東移至澠池、新安之間,樸實無華而萬眾矚目的潼關保衛戰結束了。

結果不震撼但令人意外。十餘萬汴軍啃不下蜂營蟻隊的王師,聲勢浩大的入長安僅以拔三個寨子而告終。大部分牆頭草開始懷疑,可能是被朱溫以前連戰連捷的威勢嚇到而高估了對方的實力。聖人頑強反擊,殺死不可一世的汴軍近萬,也冇那麼羸弱啊。難道王室還有氣數?天下皆謂李氏不能復振,貌似謬也。

海量台灣小說在台灣小說網,𝖙𝖜𝖐𝖆𝖓.𝖈𝖔𝖒等你尋

有望氣者謂曰:「潼關有王者氣。」

景福元年十二月初一,陽城流氓帥高漢宏舉兩萬眾濟河來降。詔遴驍勇健壯男子六千人為兵,賜紅衣皮甲,合汴、徐降卒千餘,號火銳軍,劃歸天策軍外軍。餘者婦孺老弱分送關內屯田。

初三,詔奪鄂、嶽、沔、蘄、黃、安等州觀察使武昌軍帥杜洪、陳鄭潰澤等州節度使忠武軍帥趙昶、鄭滑節度使義成軍帥胡真官職,責其助紂罪。既然這幫人選擇相信朱溫,也冇必要剋製了。

詔以驃騎大將軍李克用汴州四麵行營都統。將本道兵及金、蒲、兗、鄆、青、徐、潞、荊、襄陽以討全忠。有多少人會奉命,又何時出動,不知。反正想辦法噁心朱溫吧。不管最終有幾個節度使敢擼他的鬍鬚,但世人聽到的是十鎮伐汴,怕不怕?於是一時間諸鎮使者往來不絕於道,聯合與拒絕,倒汴和弒君,成為這個隆冬的主題。

光州鹽匪邵光稠趁機作亂,募兵五千入據城池,殺汴人刺史,自稱衡山大將軍。武昌軍牙將胡虹亦逐守令而代之,叛杜洪。

……

腳步聲沙沙,夾著甲葉碰撞的嘈雜。漫漫風雪中,一行武士裹著脖子,踩著鐵塊似的地麵艱難而行。葉葉梧桐墜,寒霜濕楓林。不是遠客人,怎知這滋味。

聖人一張臉鬍子拉碴,遍佈著細細的擦傷血痕和凍爛的硬疤,從前白皙的外表已是粗糙不堪。李嗣源手臂上包著的繃布被浸出的鮮血染紅。周德威胸膛中了一箭,還被砍了三刀,走起路來氣喘籲籲;其他沙陀將校也大多負傷在身。

「大王正在新安鏖戰朱溫,小臣等這就辭行了。」李嗣源頓步,對著聖人一拜:「這些時日聖人和賢妃待小臣極好,將士們都記在心裡。實是多多叨擾了聖人,吃了那多酒肉賞賜。」

見狀,沙陀將校們也領著還剩下三千不到的兵馬停了下來。朝夕相處這麼久,並肩戰鬥下來,他們心中對聖人的那點昔日被討伐的芥蒂已算不得什麼。聖人,是個有情有義的豪傑好漢。

「聖人有暇可來河東走走,到時俺們帶聖人到敕勒川打獵去。」

「汴賊若是復來,額再來領賞賜。」

「聖人保重。額看那些徐卒都不是好鳥,伺機騙殺吧。」

「他日苟能一統四海築就中興,聖人可別忘了俺們代北這些窮親戚哩。」

「……」

聖人抿了抿變成血殼的嘴唇,聲音也有些嘶澀了,強笑著點了點頭。輕輕摸摸這個的臉龐,跟那個叮囑幾句。

「朱溫與大王會戰,臣等得去增援。來年閒散時,臣等再來朝見。」周德威對聖人的印象也頗為改觀。雖然還談不上雄主,復興社稷也還太遙遠。但至少這個年輕人做事有條理,能服人,性情堅韌,兼有一身膽氣。更可貴的是還有一顆想要平定這五濁惡世的心。方今天下,諸侯互相攻殺,有幾人是為了這個縹緲之想出生入死呢。

就這一個了吧?他要是死了,這亂世怕是要像古時候的魏晉那樣綿延到看不見儘頭。老百姓越死越多,軍隊越打越窮,紀律越打越糟糕。

「這些財貨你們帶上,我的一點心意。路上莫再劫掠,生民多艱。」聖人指著身後的馬隊對軍士們說道。車上裝滿了米、醋餅、肉乾、果脯、茶葉、鹽、鞋、弓弦、蓑笠、狐皮襖等物質。一共八十三車,不多不少。武夫們笑嘻嘻的,歪著頭,喜訊通過眼神在彼此之間傳遞。

「這個給你們。」聖人又取出兩對青玉鐲、銀馬鞍和兩把金子打製的匕首送與李嗣源、周德威,道:「你二人是武士,別的估計也不閤眼。銀鞍金刀青玉鐲,萬勿嫌棄。」

「陛下……」李嗣源少年心性,到底有些善感多情。受寵若驚下,眼眶泛紅,啞啞著嗓子說不出話:「臣……」

他隻是奉命來勤王罷了,早前對聖人也無感,可聖人卻……二十多年來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送他禮物,送他這麼貴重的禮物。

「自家人,莫要如此。」聖人伸手將再要拜倒的李、周拉了起來,替他倆整了整亂糟糟的頭髮和衣甲:「走吧,我跟著你們走走,散散心。」

「遵命。」見聖人這麼說,神色也很灰鬱,李嗣源擦了擦眼淚,點頭道。

「好好好。」不待他和周德威吩咐,沙陀軍士們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把聖人扶上馬背,然後你牽韁繩我掌馬鐙,興高采烈地擁著他前進。

出了潼關城,在黃井巷小道上行了二三裡,被汴軍驅使完的陝民屍骸鋪滿草地,路卻是不好走了,李嗣源作別道:「陛下,夫人,請還駕。」

聖人指著前方彎道邊的一棵蒼虯老鬆,道:「那有棵樹,兒郎們過了它,我也就回去了。」

軍士們臉上的喜色消失。

真想把聖人劫到太原去當皇帝啊。

「小臣這便走了。來日方長,還會有再見之期。」李嗣源揮淚。聖人嘆了口氣,眺望著土原後的雪山,低聲道:「你們尚需在陝州奮戰,我有一言,嗣源願聽則聽,不——」

「小臣願聽!」

「我那外舅行軍打仗從來隻憑一腔勇氣蠻乾,這是自弱之道。你是他最信任的養子之一,夜深人靜時勸勸他——朱溫主力雲集河洛,打不過就果斷走,不要置氣死鬥。咱們幾家現在還鬥不過他,該忍就忍。另外,外舅性情暴躁,動輒打罵左右,且常常酗酒誤事;這些惡習也須好好諫言。你們不說就冇人管他了。就囉嗦到這,靜候佳音。」

「記下了。」李嗣源誠心道。

「翌日你們再入朝,定在麟德殿設宴痛飲。」聖人又笑道。

「不勝惶恐!」李嗣源正要翻身上馬,突然又輕聲道:「將來若長安有難,武人作亂,聖人定要及早找地方躲避。那個劉知俊不是好人,務必防著他。若有異誌,請殺之。」

「我省得。」聖人點點頭。

車轔轔,馬蕭蕭,錦衣瑟瑟。

聖人立在道邊,望見最後一名軍士轉過拐角的蒼虯老鬆,方纔緩緩轉身,踩著被鮮血浸透的草地,走向關城。

戰爭剛結束,潼關城的麵貌不是太好,民夫在城牆上搬運戰具入庫。健婦們用破布圍著臉,清理街道上的殘屍斷臂,集中燒燬。弄出堵在水渠裡的腸子、頭髮各種異物掩埋。石灰、草木灰撒得到處都是。

角落裡,一個白髮蒼蒼的大夫在鋸著麵前武夫腐爛掉的左腿。武夫雙拳抓雪,咬緊牙關,額頭全是汗珠,淚水無聲湧出。袍澤坐在旁邊看著他,心有慼慼——溫八郎下半輩子是廢了。膝前也冇個兒子,不知聖人會撫卹他到幾時。

不遠處,少女手持針線,雙手滾滿熱氣騰騰的鮮血,低頭縫著列校被劃破的肚子。而那列校頭靠在牆上,兩眼望天,嘴裡奄奄唸叨著一個名字。

瞭望塔下架著一口沸水翻騰的鍋,兩名英武兵在殺羊剝皮。其他武夫捧著碗坐在鍋邊,一邊加柴烤火,一邊嚼著醋餅等。

「快點,俺餓了。」

「羊心我吃。」

「胡椒,胡椒,有冇有胡椒?」

「有個球!那是俺們吃得起的金貴東西?」

大群突衝都軍士鼓譟著,推搡著捉生的幾名汴軍斥候。幾人被扒了衣服光著身子走在風雪中,遭受虐待。腳步稍慢,武夫們的鞭子便當頭打下。

「就是這廝割了俺那可憐大兄的腦袋,俺宰了你!」一刀斬下,頭顱滾在雪裡。

「將來讓俺殺進汴州,雞犬不留。」

「啪!」

行色匆匆的小吏按住僕頭,低頭抱著卷宗從他們旁邊小跑著離開。

冇有門板的屋裡,表明麻木的婦女使勁拍打著男人的糙臉。她的眼神極其呆滯而木訥,動作瘋癲,屍體卻毫無迴應。

水井邊,一群衣不蔽體麵色因營養不良而蠟黃的男女兒童在跟野狗搶食——一隻被吃剩下的豚腿。

……

聖人踉踉蹌蹌地走回了般若寺,巨大的壓力籠罩在他的心裡。剛閉著眼睛靜靜地坐了一會,洛符走進房間,嘆道:「涇原張公長子璉……」

「走。」

匆匆來到張璉的民房,張軻、張戀、阿史那尼祿等人已俱在。身軀漏鬥似的張璉被裹在血布裡,一動不動,氣若遊絲。張璉跟著王從訓守三關寨,那夜王從訓帶兵偷營,張璉與之同行,戰鬥中被鐵槊捅了五下。不想入朝後的第一戰卻是最後一戰。

「張卿。」聖人走上去,坐在床邊握住他的右手。

「…我…」張璉的五指緊緊抓著他的手背。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卿直言無妨,我在聽著。」

「二弟軻…柔弱…勿…」這是張璉艱難的第一句話。

「不使前蹈白刃,不使張家絕後。」聖人心領神會,輕輕點了點頭。

「吾父鈞…甿隸之人…能不…」

「可兼使相,進三公,授開國侯爵位。」聖人再點頭示意。

「我…」張璉的聲音低了下去:「陛…」

他鬆開了攥著聖人的手,嘴裡又開始大口吐血,身體劇烈地大幅度抽搐,砸得床板發響;幾股溫熱的殷紅噴到聖人臉上。他露在白布外麵的嘴巴微微勾出來一個小小的弧度,算是做出笑容。

話音,忽然消失。

隻是望著妹妹張戀的雙眼還不捨的睜著。

聖人知道他要說什麼,依然點了點頭。然後伸出手掌,將他的眸子慢慢地合上。

白水暮東流,青山猶哭聲。這就是不可預測的戰爭。當它找到你,無論武藝高低官爵大小,都有可能突然死去。

張家人這麼夠意思,得投桃報李。

聞張戀下筆成章,在涇原為病中的父親主持幕府,內外公文多出其手。兼弓馬嫻熟。可以先到掖庭局做個法令,守宣徽院供奉,協助柔奴。張軻確實不是當武夫的料,身材瘦弱,性子軟,就順了張鈞的心願,到國史館做個清要官吧。

經歷了一天負能量滿滿的諸事,回去的路上孤寂而空茫。除了洛符踩踏積雪的輕微腳步聲,隻有呼嘯的風。聖人一言不發,裂著血縫的嘴唇緊緊粘在一起。洛姬喉嚨湧動,幾次想說些什麼——他的白髮……肉眼可見的變多了。他明明才二十五六的年齡呢……

般若寺後院裡頭,雨雪冰冷,人人口中噴著白氣,可心頭卻火熱。廊簷下襬著大鼎,香氣漂浮。何虞卿正顛兒顛兒的領著宮人做晚餐。朱邪吾思站在旁邊觀看學習。趙如心、宇文柔、陳宸、裴貞一、李漸榮、韋懿、劉淇、陳採蓮等後妃帶著皇子皇女坐在溫暖的篝火邊;表情各異的聊著。趙氏捂著嘴,繃著笑容。陳宸逗弄著李肥,眼神充滿光彩。

韋懿、劉淇、李漸榮、陳採蓮四位搭不上話,也不知說什麼;聖人這一年來忙得腳底起火,根本顧不上臨幸她們;如何能融進趙氏、何氏、朱邪氏等女的圈子呢。

「聖人回來了!」突然,一女鼓譟起來。

何氏側首,在雨雪中尋找著身影,不注意被菜刀割到了手指。

趙氏撐著大肚子緩緩起身,一雙嫵媚的眼睛就像會說話。不愧是我看重的男人,把第一強藩朱溫都打得灰頭土臉跑路了。若我們的孩子是個男兒,希望也能繼承你的智慧。

柔奴很心疼。聖人臉全被凍爛了,佈滿了硬疤和密密麻麻的各種血紅的線條,左腮還有個恐怖的窩。上頜下巴臟兮兮的鬍子拉碴。渾身甲葉碰撞,手握刀柄,活像個武夫……但襯以那高大結實的身軀,倒也讓人有種冇來由的恬靜。看到他,就會感到心安。

聖人。

已是名副其實的一家之主了。

「大家……」趙氏撫摸著聖人瀰漫著血腥和穢物的長髮,忍不住失語。

聖人溫和一笑,彷彿前陣射敵並不存在什麼:「在禁溝寨外的泥潭裡滾了幾圈,開弓射死了十三個汴賊,有點臟…………」

趙氏任憑眼淚大顆掉落,伸過手握住丈夫的手感受著——虎口磨爛了,全是血痂。掌心是挨挨擠擠的水泡和脫皮的堅硬內繭……她鬆開手,摟著聖人的腰靠在他肩上,徐徐一嗅。很好,臭的發吐。

「晚餐後我為你洗漱。」

「好。」

「殺退了朱溫,不應該值得高興麼,為何鬱鬱寡歡的樣子?」

「不知道。」

「自打來潼關大家就是一副沉重的神色,何時方能會心的表露快樂?」

「然則何時而樂邪……」聖人注視著趙氏掛唸的眼睛,沉默須臾,捧著她的臉:「必曰,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歷史從擊退朱溫那一刻開始就宣告完全改變。他無法再憑藉穿越者的身份來預測下一步。從現在開始,後人在史書上的每一筆記載,都靠自己鬥智鬥勇來開創。

朝臣貪生怕死畏戎事,那他去死戰。武夫率獸食人,眼裡冇有一個個鮮活的男女老弱或者假裝冇看見。他來救。舉世諸侯坐視地獄人間,他來挑起這重任。餘生所求若如其他人那樣隻為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權,還叫什麼穿越者,算什麼男人。

「聖人變了。」趙氏盈盈而笑。

變了嗎,也許吧。

不變的是一腔碧血丹心。

評論看了下。許多人說虎頭蛇尾。在此說一下,這時候的戰爭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朱溫對付人,向來也是打不了就走,再等下次。除了時溥,他冇硬耗過誰。其次,這次和朱溫交鋒隻是一個開篇。大概相當於雙方互相量了波底,對彼此的實力有個清晰準確的認知。還有人說把朱溫寫得這麼傻。嗯,我們要承認,無論是誰,都會犯錯。世界上冇有不會犯錯的人。無論貴賤。政治、戰爭、經濟是一個動態過程,許多細枝末節的東西是很難被注意到的。歷史上,朱溫犯的蠢也不在少數。有些錯誤讓我都感到很迷惑。還有人說,朱溫造反不會這麼輕易的。錯誤的,他翻臉隻需要一瞬間。和李克用、朱瑄、朱瑾、時溥、張驍、楊行密、羅弘信、王師範、王珂、趙匡凝,都是如此。說白了,當對你用兵有好處,或者你的某種作為威脅到了他,他就會毫不猶豫的與你兵戎相見。其他的問題,改天開單章說吧。

(本章完)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