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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命昭唐 第106章 李嗣源

作者:控製變量法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3-18 13:14:13

第106章 李嗣源

嶽父持節河東後,十年不入朝,三次作亂。前年還殘忍殺害了京兆尹孫揆等數十位忠於王室的大臣,威逼聖人驅逐策劃用兵的宰相。這會兩家因朱溫這個強敵穿連襠褲,關係進入了蜜月期。但許多人一直冇把他當好鳥。李嗣源也知道大帥在長安不受歡迎,所以姿態放得極低。卸甲偃旗解刀,素服朝拜。

聖人忙得起火,本想晚些接見,但聽說是李嗣源,聖人笑眯眯地委派洛姬出寺宣召。領著一乾軍校爬上石梯,望到般若寺三個字,李嗣源收住腳步,正要脫鞋摘帽,卻聽洛姬道:「上諭,兵危戰凶,非碧霄觀行宮,禮從簡,一如建中故事。」

「喏。」

曲徑通幽,一路上明暗各處投來諸多監視的目光。寺中遍地都是梅樹,盤虯臥龍,香雪如海。

大片梅林中,池堤邊的方石桌後,聖人戴著黑纀頭,一襲窄袖圓領常服,手握彤管。李嗣源一行被帶進來時,恰好看見他獨坐寒風中,左手拇指貼腮,餘者四指遮住嘴,低頭伏案心無旁騖地忙碌堆積如山的奏書。時而蹙眉,時而閉眼,時而沉思。

洛姬在一旁拍了拍手,李嗣源方纔如夢初醒,帶著一群軍校上前納頭而拜:「戎臣河東衙內橫衝都將兼蕃漢馬步諸軍都虞侯李嗣源覲見陛下。」

「戎臣從馬直、雲中沙陀都等軍騎督兼鐵林軍使周德威拜見聖人。」

「戎臣岢嵐軍使王延釗拜見聖人。」

「……」

聖人放下彤管。

李嗣源其實和紮豬一樣,出身非常卑微,早年名字都無,人稱邈佶烈、神奴、姑姑,各種稀奇古怪的外號。不知是沙陀人還是李國昌的老子從西域帶回來的雜胡後裔。個頭相對矮小,臉色黝黑,雙手佈滿老繭和割裂的傷縫,還長了凍瘡。

周德威很壯,典型的熊彪大漢,個頭估計有一米九。他在乾符年的雲州之亂就跟了李克用,聖人猜測他應該是少年李克用在大同服役時的戰友。

岢嵐軍使王延釗是河東土著牙將出身,後世趙匡胤伐蜀的統帥王全斌就是其子。

後世揚名五代的大佬此時俱還是無名之輩,這種感覺著實撕裂。

李嗣源拜倒許久,卻不聞讓他起來,心下正胡思亂想,卻突然被一雙粗糙而有力的手摸著臉,視線中是灰衣下襬。一口標準的雅音在耳邊響起:「窮冬烈風,大雪盈尺。你們不辭辛勞,翻深山,走峽穀,過冰河,負甲驅馬千裡赴難,致手足皸裂;奔波之苦極矣。」

李嗣源露出必備的感動表情,伏身答道:「人臣之責,不敢言苦。」

「都起來吧。」聖人將他拉起來,朝數十員太原將校說道:「孃家人遠道而來,賢妃喜不自勝,已在佛堂準備了飯菜。走,吃席。」

眾人聞言發笑。於是跟在背後走向後院。佛堂內,康令忠、符存審、赫連衛桓、紮豬、拓跋隗纔等將皆在,朱邪吾思坐在大交椅上,手摸著肚子。

「郡主!」老遠看到朱邪吾思,李嗣源按捺不住見到親人的意動,旋又覺得不對,改口道:「拜見賢妃。」將校們也麻利的單膝跪地,雙手舉過頭頂,比起對聖人要恭敬真心了太多。

「小惠。」朱邪吾思叫著李嗣源的一個外號,麵上掛上了笑容,指了指自己左手邊的第一個蒲團,滿臉親善地開口:「到來這坐。」

李嗣源箭步上去,捧著她的足碰頭,方纔撩起衣服坐下。

「父王在曲沃?」

「對,欲伺機殺入澠池,斷朱賊東歸之退路。」

「他身體怎樣?有冇有惦記我?」

「阿父健康,時唸叨賢妃,思念不言而喻。」

「聽說你夫人得病了,痊癒了麼。你子李從珂才七歲,從景更隻有兩歲,還離不得母,須好好照顧妻子。」

「我記得。」

「家族長輩都還好?老傢夥冇亂打人吧!」

「額……」李嗣源搖了搖頭,冇敢說真話。要是讓賢妃知道叔父被大王當眾鞭撻後活活氣死的事,賢妃估計又要寫信大罵獨眼龍。整個河東敢這麼叫大王的,也就賢妃了,聖人都不敢。

兩人聊了一會。

朱邪吾思又走下來,拍拍這個肩膀,問問那個家長裡短;親熱無比。似乎這三十餘衙內將校她全認識。就是不知落落和亞子如何了,走的時候兩個稚齡弟弟哭著攆出城,畫麵還歷歷在目,她非常想念。要是不打仗,冬至節還可以把他倆叫來長安玩一段時間。

可惜。

……

「老豬。」李嗣源湊到紮豬身邊,一拳錘在他胸膛上:「在長安待了大半年,中領軍還認得咱們這些窮親戚麼。」

「神奴莫亂說。」紮豬嘴角是繃不住的得意,搓著李嗣源的手背道:「潞州之戰可還記得?上源驛還記得?這次多殺幾個汴賊!誓報昔日之仇。」

「殺朱溫個丟盔棄甲。」李嗣源灌下一杯酒水,怒道。他平素並不喜歡說話,也不習慣像其他同僚那樣,動不動口號喊得震天響。但一想起朱溫狗賊,他渾身熱血就沸騰得壓不住。當夜若不是他一看朱溫就不是個好貨,在宴會上保持謹慎冇敢喝醉,早死了。

這無恥豬狗,大夥遠道而來幫你打退黃巢,你就用這個回報大夥?事後還甩鍋給先聖,說是先聖密令中官指使你乾的,臉呢?先聖拜你大鎮節度使,你禍水往上引?

陪嫁長安的太原將校和來勤王的不生分,聊起往事有說有笑。招待他們的小菜精緻而不失實惠。大肉片子白花花的,雞湯黃燦燦的。菘菜煮乾果,椒鹽胡豆,蒸蛋;熱騰騰的餅和稻米飯管夠。狼狽了一路的沙陀將校們風捲殘雲,碗筷碰撞聲與吧唧咀嚼聲迴蕩交錯。

「慢飲食。」朱邪吾思讓人拿來蜜水。

李嗣源吃的時候,聖人拎著小馬紮坐在旁邊微微笑地看著他。目光有點奇特,像在看一件寶物,讓偶爾抬頭的李嗣源發毛。他感覺那雙瞳孔深處還壓抑摻雜著欣賞、喜歡,甚至是貪婪和渴望。這讓他困惑,難道自己有什麼值得聖人覬覦的財貨?

根本冇有,他給自己做出了肯定的回答。看來是久在軍旅神誌過於疑竇了。在暗地裡腹誹賢妃夫婿,實在無禮。吃完後,李嗣源用袖子擦嘴道:「蒙陛下、賢妃賜宴,小將冇吃過這麼美的席。」

明宗啊明宗,你拍馬屁從來都是這麼尬的嗎。聖人讓侍者續上茶水,笑嗬嗬地說道:「那你就在潼關多住幾日,這樣的席,我還是供得起的。」

李嗣源臉色突然變得嚴肅:「飽食就得作戰。汴賊磨刀霍霍,剋日揮師。阿父嚴令小將等死守潼關,務必不能使朱逆以此為基,兼復東西;還請陛下分配軍務。」

「分配什麼軍務?」聖人臉上做出揪心的表情,而且反覆幾次,起身喟然道:「你們剛來還不待休整,就讓你們前蹈白刃,我心有不忍。再說關防我業已安排妥當,你們且歇息兩日。」

他當然不會表現出一副求著你們乾活的急切模樣。他要製造出一種假象——冇有你們幫忙,潼關也得守,你們隻是錦上添花而已;免得以後李嗣源回去了,被嶽父覺得朝廷實力不過爾爾。弱國無外交,雙方要互存敬畏,這個聯盟方能長久維持。

聽聞此話,太原將校們果然一窒。本以來是來救火的,結果對於聖人而言可有可無……

「陛下可否說說關防安排?」李克用下了死命令,周德威必須確保各種佈置周全:「眼下黃河上凍。北麵金陡、潼兩座關城和北河寨城誰在守?有多少人?須小心汴人繞關,踩冰突入。」

「守將乃中領軍王從訓、侍衛步軍教練使司馬勘武、遊奕使王紹戎,領鐵斧都戰士萬五千人,男女民夫三萬六千餘人。分屯三關寨。」

金陡關河段是一個灣,極其狹窄。岸這邊能立寨的沖積灘都立了寨。對岸是河中行軍司馬王珂,背靠中條山造了四五裡連寨,設了拒馬。雙方一共七萬軍民隔灣卡死了這個隘口。汴賊要想踩冰通過,試試兩岸寨子裡的火力吧。

話題被挑起後,太原將校們都圍了過來,攤開地圖為聖人指指點點,裨補缺漏。

「王從訓何人?可靠否?」李嗣源很不放心。其實按李克用的交代,這個位置他準備和周德威請命去守。王從訓、王紹戎、司馬勘武這三個人他冇聽說過,是武夫嗎?會打仗嗎。

「你不認識。可靠性毋疑。」聖人點頭道。幸好小王冇在現場,不然聽到這話肯定氣得鬼火冒跟人動手動腳。前者是服役十五年冇死的殺材,後者是代北猛男。這要是打起來就有好戲看了。

「這,西城關是勾當柵寨使何楚玉、職方司郎中李瓚、中領軍何宗裔。」西城關在南側秦嶺山脈的遇仙峰下,在此有條凹道。西城關當道而設,防止敵軍繞後攻擊:「領天策軍外軍左右龍驤軍4000人,控弦軍弓弩手1500人。皇國都老卒一千,民夫六千。」

西城關鑿秦嶺山脈而建。不大,但足夠高,聖人昨天去視察,目測至少二十米。可以想像有多難攻。山裡挖了幾個洞充作倉庫。底下還有三條地道和這邊關隘相連,與潼關、禁溝保持聯繫,方便兵力物資雙向共濟;這應該是潼關最難打的工事。

其他楊家、汾井、馴底、五莊、麻裕各關也都佈置完備,我自守禁溝寨、潼洛川、十二連城。可看看這張佈防圖,就不一一贅述了。」說罷,聖人的目光落在周德威身上:「這番安排可有不妥?」

聞問,周德威在腦海中回憶了一番,又盯著佈防圖凝神細看,良久,拱手應道:「大局上無紕漏。兵力劃分、軍民配比、倉庫選址也合兵法。臣唯一不敢確定的就是守關將的人選。若被人獻城,則誤陛下中興之謀。北河寨城、金陡關成、潼關城意義非同小可,還望陛下派臣所部增囤,以防汴賊圍攻三城,引陛下去救,然後野戰擊卻之。」

聖人冇跟汴賊打過,但他們不止一次交手。

張存敬、劉知俊、牛存節、張歸霸、謝彥章、氏叔琮、胡真……既不畏死又狡猾類狐,尤其是那個張存敬!征討巢、蔡期間親自衝鋒了百多場戰鬥,多次在瀕臨潰敗的情況下以奇謀重創十倍之敵;打得秦宗權嚎啕大哭。也不知來冇來;周德威非常忌憚,若以堂堂之陣而戰,他冇把握取勝。

「且不急。」聖人直接搖了搖頭:「汴軍先鋒朱友珪等人已至麟趾原,朱溫最遲應該就是明日。先打一場,看看他選哪裡作為主攻;我們的兵力跟隨他的主攻方向而變化。」

周德威意外地看他一眼,謹慎地讚揚了幾句。聖人雙手合十,考慮幾許,看著諸將校發問:「就你們聽到看到的,還有什麼需整頓?」

眾人沉默——除了冇上陣的機會,冇說的。

額頭縱了縱,李嗣源略作猶豫後道:「小將等初入潼關,一切還不熟,不能妄言。」

「那你可多在關城走動。」聖人想了想,又道:「署你潼關四麵行營都虞侯,點檢諸關諸塞諸柵寨防務,懲處不法。」

「是。」李嗣源求之不得。聖人嘴上說得開蓮花他也猶疑,還得下去看一看才放心。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聖人的注意力又落到站在邊上的周德威身上。

「陛下有何吩咐?」見聖人嘴唇翕動,周德威很老練地主動發問。

「嗯我給你一任務,出汾井關入牛頭原。」聖人摸臉道:「朱友珪、袁象先、趙昶等人屯五萬兵在此。斥候晝夜在汾井關城附近活動。你,去抓幾個汴賊活口。」

「陛下打算在汾井關外野戰?」

「殺殺汴人的威風罷了!」聖人的聲音大了一些,許是想起了昨日汴兵在關樓下撒尿拍屁股挑釁的事:「此事非難,但也不易。你快去快回,勿與敵糾纏,綁十幾個人就走,我在城樓上接應你.」

「喏。」聖人這也算是量才而用。周德威經常乾這活。因為他穩重,每一步的目標性極強,效率高。他成為方麵軍統帥是十年後了。

也不知道後晉高祖石敬瑭和後漢高祖劉知遠的父親這次來潼關冇。這倆的爹都在李克用帳下服役,也是列校級嘍囉,跟來的概率很大。

不過不好辨別。

嶽父派來的五千人基本上都是連個像樣名字都無的雜胡。劉知遠老子他不清楚,但他依稀記得石敬瑭的爹是個貨真價值的雜胡,叫什麼雞……聖人懷疑嶽父手下的武夫名字能湊齊十二生肖。

算了,有機會留心一下吧。

……

景福元年十一月十一日,同、華、蒲、絳、扶風等地再次降下暴雪,氣溫驟降而潑水成冰。

屯駐在中條山下的河中軍譁變,包圍鎮遏使王珂討賞。王珂不得已,就近找商賈借了一部分財貨發下去。頓兵曲沃的李克用本想南下攻澠池,無奈大軍騷動,他又拿不出錢,隻得等天晴。

訊息傳來,聖人立刻反省了一番,看看有冇有虧待武夫的地方,同時將妻妾子女秘密轉移到遇仙峰,交予何楚玉。他麾下是天策軍外軍——三輔徵集的新編民兵,風氣相對要好得多。

而就在這凍殺人畜的極端天氣,朱逆攜赤馬都穿過黃巷阪,終於抵達牛頭原的汴軍連營。他將坐鎮此地,指揮戰役。集結在閿鄉驛、桃林塞、虢州一帶的數萬汴軍也同時發起大規模掃蕩,向北驅逐晉、蒲斥候,向南搜殺朝廷和它鎮使者。

居然冇武夫鬨騰!這讓聖人深深感到擔憂。朱逆對武夫的控製力竟已達到這個地步?

……

金陡關城,頭戴熊毛帽子一身虎皮裙裹得嚴嚴實實的王從訓雙手哈著熱氣,正在艱難巡視營寨。

「早上外出伐木的民夫有三個冇回來。大雪封山,也冇查到痕跡,應是被捉生了。估計朱逆盯上了金陡、潼、北河三關寨城,想從這穿過隘口竄入。須得謹防被雪夜偷襲。昔年朱逆攻滑州,便是借著風雪夜的掩護,將安師儒斬首在睡夢之中。」遊奕使薑滔牙關打顫,跳著腳,憂心忡忡的說道。

能在暴風雪夜長途攻堅,可見汴軍的恐怖。

「莫慌。」王從訓捂著凍爛的鼻子,哆嗦道:「昨夜聖人遣官來說,蔡軍三千人、太原兵五千人枕戈待旦。若朱逆突襲三關寨則舉火為號,他立刻來援。從今天開始戰士民夫分批睡覺,始終保持一半人在崗。」

「井也凍住了。」天威軍的老兄弟徐善意走上來嘆氣道:「刀槊沾手,弓弩難開弦。許多兒郎的手也長了凍瘡,握拳都吃力。俺在寨子裡走了一圈,軍心頗為騷動,再這麼下去,怕是會鬨騰。」

「鬨什麼?」這鬼天氣,小王聲音大不起來:「有什麼好鬨的。寨子被破,等汴師入長安,他們的妻兒、家產還想保住嗎?當汴賊不劫掠?再堅持十天半月,咱們頂不住,汴賊也一樣,就看誰熬得過誰了。注意防火,別燒了寨子。」

「省得。」軍校們長籲短嘆,愁容滿麵的散去。

小王雙手攏著袖子裡,邁開腳步,慢吞吞的走在大雪中,繼續巡視。孤獨的背影魁梧高大,腳步不疾不徐,倒成了一道別樣的風景。

「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一路上聽著各處寨子裡傳來的嘆氣、歡笑、叫罵、鼾聲,小王心有所感。從軍十五年認識的殺材如今十不存一。武夫的命太賤。任你多勇猛,萬軍中也隻是浪花。一回合叢槍就能捅死上千人。騎卒的馬槊刺來,還不是野狗般被拖走。當汴軍大舉攻關,也不知這三關寨裡的軍民又有幾人能活著回去拿聖人的賞賜。

他們不是卷宗上的姓名,不是演武場上的草人,而是一個個活生生的漢子。會哭會笑,有三親四戚。「九月匈奴殺邊將,漢軍全冇遼水上。萬裡無人收白骨,家家城下招魂葬。」但願事不至此吧。伸手接住飄落的雪花,小王眼前浮現了楚氏的音容。

我會是那個春閨夢裡人嗎。

要是能活到六十歲,在兒孫繞膝的鼓譟中無疾而終就好了。

此刻的王師,也就隻能蜷縮在關內各城寨,渾身發麻地對抗著殘酷的暴雪,等待無法預知的命運降臨。

……

深夜。

在汾井關樓上觀察了一番汴軍營寨後,聖人回到了冷清的般若寺。何虞卿和趙氏她們已經被送到遇仙峰,寺中隻剩幾個翰林官和侍衛三司的武官以及值夜軍士。

「陛下……」看見聖人回來,縮在避風角落裡打抖的軍士爬了起來。

「回去睡覺吧。」聖人有些心累,也不願責罰誰了。這鬼天氣誰來站崗都頂不住,他骨髓都在發抖。也不知汴軍是怎麼抗下來的。再這麼下去武夫怕是都要鼓譟了!現在,聖人有點理解朱溫為什麼選這個時間點出兵了——等你軍亂!自信你先亂。

「那……誰保護陛下呢,可有換班的?」軍士遲疑的詢問打斷了聖人的思考。

「我今晚不睡覺,就在你們臥室批閱奏書,能出甚事?」不要和他比熬夜,他可以兩天兩夜不睡。

「那有什麼情況陛下叫我們,叫不醒就拿鞭子抽,照這打。」軍士指了指腦袋,笑嘻嘻的說道。

「犯賤!」聖人罵了一聲,抬腳欲踹。武夫們一擁而上,喜氣洋洋的把他抬進房間。這個磨墨,那個抱公文,等他坐在案幾借著油燈開始辦公,一個個纔在對麵通鋪上裹被入夢。

風雪呼嘯,鼾聲如雷。夜晚的般若寺神秘而安寧,總能聽到凜風掠過群山得到的迴應;聖人淡淡的影子落在老舊的窗戶上。我……會是黃河岸邊的白骨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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