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門姑爺 第1卷 第228章 就這樣吧

第二天剛矇矇亮，忽然就下起了一陣小雨，飄飄灑灑的雨水落下來，氣溫驟降，空氣卻格外清新起來。

這樣的天氣很適合出殯，雨水開路，溫度適宜，讓人心舒暢。丁茂才窩囊了一輩子，下葬這天卻挑了一個難得的好天氣。想到這裡，丁曉峰都不由苦笑起來。還好，他在天之靈知道自己今天要土為安了，特意請來了一場小雨，而且還選了一個難得的好天氣。

從車裡下來，丁曉峰了懶腰，點燃一煙猛吸了幾口，看了一眼昨夜喧鬧了一夜的靈棚。大部分人都趴在桌上，或者坐在椅子上睡著了，姿態各異。但有一桌四個人堅持打了一夜的麻將，此刻還兩眼通紅地仍在鏖戰。

去洗了一把臉，漱了漱口。等了一會兒，雨停了，天也涼了，陸續有人醒來，開啟哀樂。哀樂一起，醒了整個村莊。

七點鐘的時候，總管來了，吹嗩吶敲鑼吹號的樂隊也來了，該來的，不該來的，請了的，沒請的，也都來了，滿滿當當了一大堆人。

起靈的時間到了，總管讓丁曉峰捧起骨灰盒，然後帶領穿著孝服的孝子賢孫已經送葬的隊伍，吹吹打打浩浩往墓地走去。秋風乍起，細雨飄落，鼓樂喧天，雇來的孝子賢孫們一路哭哭啼啼地往墓地走，場麵倒是十分的壯觀。

到了墓地，丁曉峰看到挖好的新墳，一臺挖掘機停在附近，一會兒把骨灰盒送進棺槨裡，就要封墳，重新將坑填滿，立起墳頭。這一切，丁曉峰記憶中見到過別人家做過，自己家卻是第一次，一切都很新鮮。

他特意看了一下，殯葬公司選的棺槨是雙墓，由兩間小房子組，兩夫妻一人一間，還有石門，高矮正好一個年人彎腰進去。這兩居室倒是製作得很結實漂亮，比丁家以前住的破瓦房要強多了。

丁曉峰就覺得可樂，丁茂才和王桂花一輩子沒住過好房子，人死了倒住進了兩居室，一人一間小洋房，滿足了他們對好生活的全部幻想。原本他們活著的時候就能夠實現這個願的，丁曉峰盡了最大的努力，卻都沒能完這個願，就這麼窩窩囊囊死球了。

簡短的儀式過後，丁曉峰將骨灰盒送進棺槨裡，從裡麵爬出來，負責埋人的匠人就開始封門。門被封死了，鼓樂重新響起，在吹吹打打中，挖掘機開始填坑起墳頭。一些丁家的人，扛著鐵鍁鏟上幾下土，幫著把墳頭立起來。

孝子賢孫們開始哭喪，再次開始了魔幻表演，一個個哭得傷心絕，滿地爬。丁曉峰也很想哭兩嗓子，掉兩滴眼淚，哪怕這淚水是為了自己的苦命而落。可是他實在是哭不出來，一滴眼淚都沒有，完全覺不到傷心，隻到鬧心。

那就這樣吧，丁曉峰跪下來，磕了三個響頭，然後起來又鞠躬三次，施禮三次，也算報答了丁茂才的生養之恩了。墳頭是立起來了，但他以後是不願意回來祭祀的，這個地方他一點都不懷念，回想起來全部都是貧窮屈辱的記憶，沒有一點點的和恩義。

貧窮和屈辱是需要反思的東西，而不是需要懷唸的。貧窮不產生任何的德，大多是在榨支人類的，破壞社會道德的底線。如果說飽暖思，寒卻起盜心。所謂倉稟足而知禮節，食足而知榮辱，此刻丁曉峰完全理解了這句話。

墳頭堆好了，哭喪的也哭過了，挖掘機撤了，放了一串鞭炮，雨水也停了，整個葬禮也就算結束了，眾人開始陸續往回走。

打完收工，就等著最後一頓盛的午餐了，這纔是重點，纔是大家最關心的。真應了民以食為天這句話，這頓飯吃好了，幾個人背後罵你，這頓飯如果吃不好，不知道有多人人前人後都要說三道四了。

回到靈堂後，很快撤去了擺放靈位的飾，鋪上桌布改了餐桌。廚子和幫廚們在後廚忙碌著炒菜做飯，眾人一邊坐著吹牛打屁喝茶煙，一邊閑聊著。悲傷的氛圍消失了，每個人都變得輕鬆愉悅。

丁曉峰特意觀察了一下，王桂花臉上也是無悲無喜，正坐在一張餐桌旁跟的親戚們說話，一邊靜等著開飯。

這就對了，丁曉峰心裡暗想，其實也不見得有多傷心，不過是做個樣子給別人看。其實連傻子都知道人總有一死，誰都不是離了誰就活不下去。可是為什麼這個鬼地方的狗屁風俗，對子如此苛刻。你不傷心不落淚就是不孝，你不把葬禮舉辦得風也是不孝，你對來的客人不夠客氣也是大逆不道。

這些愚昧的人，他們什麼都知道，唯獨不知道別人的錢有多難掙。汗錢不是用在好好生活上，卻要在這種葬禮上揮霍，誰能花錢就算誰最孝順。

事實上，在農耕社會，待老人的子很多，有些子和兒媳把老人都當負擔，看見就煩，彷彿老人呼吸都是錯的，活的時候捨不得給一口飯吃，恨不得他們早點死。可是真死了，他們卻願意在葬禮上大把花錢，請很多人來圍觀，請吃請喝，請戲班子唱戲，自己在儀式上哭得撕心裂肺，彷彿要去給父母陪葬。

這種虛偽的文化是一種基因，不用人教自己就懂，使用得活靈活現，不人還能變出花樣來玩。譬如說墓地，他們會立碑種樹，墳塚搞得像個碉堡，十分的威武霸氣。看到這些，大部分都會認為一定是孝子賢孫，可你真正瞭解到老人活著的時候他們是如何對待的，就會懷疑自己的智商。

丁曉峰非常反這些虛假的東西，可是他心再厭惡，卻也不得不同流合汙，被這種喪葬文化裹挾其中。一個人是無法對抗約定俗的世俗的，也就隻能這樣了。

好在，終於開飯了，飯菜端上餐桌，酒水飲料開啟，總算是可以吃飯了。吃飽喝足，一切的不快都會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