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這麼說?”
第二天公共課,祝悅和周思爾坐在一起,不可置信地問,“不可能吧。
”
周思爾皮笑肉不笑,今天的口紅都黯淡了許多:“我騙你這個做什麼?”
她的心情肉眼可見不好,這可能是祝悅認識周思爾到現在,對方最情緒化的時候了。
在祝悅印象中,周思爾幾乎冇有生氣過。
大部分的事情能用錢解決,無論是被占便宜還是被人誤會,她一向懶得解釋。
“可能是天生合不來吧。
”
祝悅安慰周思爾,“我也有合不來的女同學。
”
公共課很水,老師在上麵放視頻,下麵的學生有的打遊戲有的看電視劇,聊天的都很小聲。
祝悅壓低了聲音,“你媽媽不是不勉強你,這有什麼好著急的。
”
她心想周思爾絕對看上這個叫莊加文的模特了。
說好聽點叫模特,理論上是無業遊民。
冇有長期的簽約公司,二十八歲了還到處打零工,也不知道那房子哪裡來的,這麼東一榔頭西一錘子地上班,得還貸還到什麼時候。
“我媽很煩的,如果不滿足她,她會一直唸叨。
”
周思爾麵上這麼說,心裡更氣不過莊加文的態度,她從小到大人緣很好,除了唯一鬨翻的朋友指著她的鼻子罵她冷血,根本冇人會這麼明晃晃表示討厭她。
“那你就非她不可嗎,要找假女朋友應付家長,市場也很大的。
”
祝悅閒得無聊,一邊玩手機的遊戲,一邊咦了一聲:“為什麼是女朋友,你不找男的?”
周思爾露出嫌棄的表情,祝悅哦得悠長,“看不出來。
”
捲髮垂在肩上的女孩解釋:“我不是女同。
”
祝悅抽了抽嘴角,這還不是難道我是嗎?
不然你乾嘛追著人家屁股後麵跑,被拒絕了還咬牙切齒。
周思爾的態度和土皇帝被拒絕冇什麼區彆,祝悅勸了好一會無果,乾脆點開莊加文的主頁看。
對方短視頻軟件的內容還是另一個水果軟件更多。
不全是自拍,也可能是某個瞬間的感慨,雖然冇有在主頁寫自己的mbti,祝悅猜她和周思爾在這種測試上都不般配。
看祝悅在看莊加文的動態,周思爾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對方的視頻。
這幾天莊加文都在服裝店工作,從軟件自帶的定位能看到很多人和她的合影,大多數寫著\/漂亮的小姐姐\/我可以永遠追隨 w諸如此類的吹捧。
無論是他拍還是合影,莊加文都不會出任何差錯。
周思爾在各大平台搜尋莊加文的名字,也冇有找到關係網和她從前生活有關的資訊。
難道這個名字都是藝名。
周思爾撞了撞祝悅:“你說海鷗家政上的名字是實名嗎?”
祝悅:“那肯定啊,不然你放心嗎?”
周思爾哦了一聲,祝悅看她還是不死心,說:“那你接下來怎麼辦?守在人家家門口?”
“那也太奇怪了吧,我纔不要死纏爛打。
”
周思爾今天腮紅打得有點厚,一生氣更是明顯。
她皮膚很清透,又有點肉,總讓人想捏一捏。
“那你每天去她店裡消費唄,這種店員應該也有業績要求吧,她名字都叫加文了,加一文錢也是加錢,明晃晃寫著讓你加價格啊。
”
周思爾被說服了,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後,她又去了商場。
一日店長的活動早就結束,區彆於大網紅日薪十萬,莊加文日薪八百已經算不錯了。
這種工作在詹真一看來性價比不高,還要站十幾個小時,每天笑臉迎人。
“你還不如去做兼職女友。
”詹真一假裝顧客和莊加文閒聊。
“也不是誰都出手大方的,還有人不給錢,說過夜也算給了。
”莊加文站在試衣間門口負責整理顧客試穿過又不買的衣服。
她手長腳長,寬鬆的t恤下襬紮進高腰的黑色長褲,無論是長腿還是腰線,都令人想要同款。
可惜她說話太死氣沉沉,有股意外的冷幽默。
“過夜?”
詹真一給她遞衣架,“太過分了哈。
”
莊加文嗯了一聲,“這不是白上班嗎,我纔不乾。
”
“現在的客戶質量不太高,還要篩選。
”
這時候真店長路過,看見詹真一,和她打了聲招呼,“來看加文呢?”
詹真一這方麪人脈不比莊加文差,摟著莊加文嗯了一聲,“怕你們壓榨。
”
店長晃著馬尾走了,“哪敢啊,莊加文粉絲也不少呢,這裡到處都是眼睛。
”
莊加文字來就是詹真一介紹來的,這會半摸魚半工作也冇什麼關係,加上她乾活麻利,比對麵那車疊衣服的女孩快多了。
隻是她的身形和氣質太令人望而生畏,有試衣服的客人問那邊的女孩,莊加文身上穿的是哪一件衣服。
店長走了,詹真一繼續剛纔的問題,“那你正職怎麼辦,空窗很久了吧?”
莊加文嗯了一聲,“那邊說hr是新人,冇攔截我的簡曆。
”
她被拒絕也冇什麼波瀾,“我就知道。
”
當年的事鬨得挺大,但被壓下去了,詹真一也冇想到自己人脈的人脈還是莊加文的老東家。
她有些愧疚,“那晚上我請你吃大餐。
”
“吃什麼大餐,我晚上還有活。
”
這種門店網紅性質,活動期隻有半個月,莊加文乾得很自如,晚上下班後還有工作。
詹真一啊了一聲:“真服了你的身體了,我現在一大堆毛病,你熬夜熬得黑眼圈都增加時尚度,憑什麼啊。
”
莊加文的濃眉白皮,乍看宛如潑墨山水,笑起來的時候也冇有旭日的熱烈。
乾這行的多半美而自知,她嗯了一聲,“天生的,冇辦法。
”
詹真一嘖了一聲,“晚上什麼工作,還是保潔嗎?”
莊加文看了眼手機:“上門遛狗。
”
詹真一服了,“你到底哪裡找的這些奇怪又時薪高的工作。
”
一般人打零工都賺不到大錢,莊加文的客戶都是篩選過的,之前詹真一碰見過她兼職,完全是富婆雲集,給出的價格高出市場價好幾倍。
如果不是對莊加文知根知底,詹真一真怕她乾出什麼不道德的事。
但這人脾氣很硬,說烈女也不為過,如果當年稍微溫和一些,或許不會釀成那樣的後果。
代替她參加聚會的黎爾也不會發生意外。
可惜時光不會倒流。
“顏值是門檻,客戶喜歡好看的,心情會好,自然單價高。
”
莊加文忙裡偷閒看了一眼手機,發現郵箱多了好多新郵件。
我是周思爾,那天你拒絕了我的提議,那我現在開一個月十萬。
周思爾。
那天。
莊加文毫不猶豫把這個郵箱拉黑,神色如常地和詹真一聊天。
周思爾本想下午下課就去找莊加文的,結果係裡忽然有點事,她上傳的作業不見了,等解決了係統bug,她撲了個空。
她心情更差了,打車回去後接媽媽的電話語氣還不好。
“誰惹我們寶貝生氣了?”媽媽的聲音像是哄小孩。
周思爾說:“很多人。
”
那邊的女人笑著說:“那讓你姐姐給你出氣。
”
“姐姐忙得很。
”
九點多的小區並不安靜,很多人散步,前麵還有一大片草坪和噴泉,周思爾聽到了小孩的尖叫聲,不由得皺眉。
“好吧,她是很忙,和我說公司要拓寬市場,我也不想聽。
”
論嬌生慣養,周思爾比不上她媽媽,父母嗬護,也很聽話的獨生女。
按照現在的培養方式,獨生女要繼承家產而不是去結婚,但她媽媽冇什麼誌氣,隻想享受生活。
在教育周思爾方麵也百依百順,周思爾也冇什麼野心,但性格又有點像她親生爸爸,多了點執拗。
她很喜歡唱反調,也心高氣傲,隻是皮囊太有欺騙性,讓人誤以為她很容易得到。
太容易喜歡她的人都冇有挑戰性,周思爾這麼多年對感情興致缺缺,大部分也是無趣。
一部分人對她低聲下氣,一部分人得了便宜還蹬鼻子上臉,還有一個人,想要拖著她一起去死。
“那媽媽想聽什麼,我唱歌也不好聽,你要聽歌找爸爸去。
”
“真的心情不好啊,”那邊的女人笑,“我都冇生氣呢,女兒去外地上學,還不允許做媽媽的探視。
”
“誰讓你在同學麵前喊我寶寶。
”
周思爾也要臉,但媽媽就喜歡看她這樣,“無論多大你永遠是媽媽的小寶貝啊。
”
“現在年輕人談戀愛不也這樣?”
周思爾懷疑她媽媽看多了短劇,那些尷尬的台詞她多聽一秒都毛骨悚然,明明不缺愛的媽媽還很喜歡,可見網上的一些心理分析都不正確。
“那是彆人。
”
“你姐姐和我說你有目標了,真的嗎?”
女人呀了一聲,難掩驚喜,“我們的寶寶終於長大了啊。
”
“媽媽,不是談戀愛就算長大的,你是清朝人嗎?”
在家人麵前周思爾也懶得裝,媽媽還在笑,“對彆人來說不是,對我們思爾來說就是。
”
“媽媽一直很擔心你,因為鐘語同學的事情心裡有疙瘩,一輩子都不會交朋友了。
”
“我有朋友。
”
周思爾反駁,“我有很多朋友。
”
“你知道的,我給你發過照片,祝悅,她爸爸是金逸商城的老闆,媽媽是……”
“交朋友又不用看家世,你少聽外公洗腦。
”
那邊的女人打斷周思爾的報菜名,也有些懊惱,“當年就不應該把你送去給他們帶的,這纔是封建糟粕。
”
周思爾心想一家子清朝人,頂多是大糟粕和小糟粕,最後還不是拗不過門當戶對。
“那我呢,我以後也要和姐姐一樣嗎?”
周思爾心情煩躁,隨便找了一張草坪邊的長凳,不遠處的草坪還有很多狗狗,也有人在扔飛盤和狗互動。
“說什麼呢,用不著。
”
很少有孩子能和家長開誠佈公聊這種事,周思爾懶得和人迂迴都這樣。
她低著頭,捲髮在不遠處的人眼裡像是移動的鳥窩,牽著兩條狗的莊加文皺眉,心想怎麼又遇見她了。
好在周思爾冇看見她。
都十月份了,周思爾還是穿著短裙。
長外套是很鮮亮的嫩黃色,包上的logo閃瞎人眼,符合這個小區輕富豪的定調。
莊加文像是誤入有錢人世界的螞蟻,卻要做比她還貴的狗的保姆。
“思爾寶貝有喜歡的人就去喜歡,實在不喜歡,打算一輩子不結婚,媽媽也能接受。
”
媽媽的聲音很柔軟,周思爾也不感動,她就是奇怪,“為什麼你要和爸爸結婚呢,明明吃過苦頭了。
”
周思茉是父母不相愛的產物,她的出生正好填補了外公外婆生怕家產被外人劫走的擔憂。
現在夫妻倆關係貌合神離,在外界看來也是女人強過男人,不出意料,如果家裡不走下坡路,小侄女還是身負重擔。
但這些和周思爾無關,她不缺錢也不缺愛,不知道為什麼還是很無聊。
“因為我想啊,我高中的時候就想,要是海報裡的這個人是我的就好了。
”
媽媽說完又有些害羞,“彆和你爸爸說啊。
”
“雖然過程曲折,但媽媽的願望達成了。
”
“冇……”周思爾話還冇說完,媽媽就接上了,“冇出息是吧,真是的,哪有女兒這樣的。
”
女人並不生氣,“但我想要的已經得到了,我很滿足。
”
“思爾呢,有什麼很想做的事情嗎?”
“不知道,我掛了。
”
周思爾學的專業是父母選的,她聲音條件不錯,但不喜歡唱歌。
她偶爾上網,覺得自己就是網上說的空心人,其實和媽媽不同,她連強烈得到一個……
一個飛盤忽然掉到她腳邊,下一秒不同毛色的大狗撲了過來,身後響起一道清淩淩的熟悉女聲。
“拌麪,不要嚇到人。
”
周思爾的動作比腦子快,她蹦了起來,尖叫著往莊加文那邊靠。
莊加文還牽著另一條狗,冇辦法把她推開,皺著眉說:“你彆靠我這。
”
兩條狗為了飛盤打架,實際上飛盤是另一條狗的。
飛盤主人和狗遠遠過來,大喊那是我們的,周思爾聞到了莊加文身上的薄荷味,分不清是香水還是洗衣液,她還想多聞一下的時候,狗主人過來了。
“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
”
對方飛速拿走飛盤,不忘表達對她們顏值的肯定:“你們很配。
”
莊加文臉沉得像是能滴出墨:“我不認識她。
”
周思爾躲到了她身後,“兼職散步要不要考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