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樓 015

第十四章

·來考我吧，我背完了

原三在今天的第五場會議上摔了杯子，看上去像個意外。

彼時，下頭的人正在激烈討論如何處理與臨城李家的關係。有人說道不同不相為謀，李家手伸這麼長必須還以顏色；有人反問“道”怎麼不同？天下烏鴉一般黑誰也不比誰乾淨，咱們既然已經把毒品生意全割掉了，冇有利益衝突何必撕破臉皮。

其人話音未落，主位上一聲清脆巨響，原三手邊的瓷杯被他碰翻了。

房間裡一片寂靜，過了片刻，先前說話的老頭耷拉著半邊眼皮兒，慢吞吞地朝向原三，問：“三少，您說我講得有冇有道理？”

另一邊的青年人不甘示弱，跟著道：“三爺，咱們的態度總得擺出來吧！”

原三不答話，一隻手動了動，示意身後的隨從把碎瓷片撿了。一眾人乾等著，直到一地狼藉收拾乾淨了，纔等到原三一句話：“爭什麼爭，我以前的話說得不夠明白？”

“在我的地盤上販毒，我誰的麵子也不給。”原三交疊著的十指鬆開，乾脆起身，平平淡淡地吐出兩個字，“散會。”

青年人輕哼了一聲，收拾東西跟上去。那老頭麵上也冇什麼不滿，過了好一會兒，等到原三快走出會議室時，他才歎了口氣，像看小孩兒胡鬨似地無奈道：“年輕人，狂啊。”

這聲音不高不低，也不知原三聽冇聽到，隻見男人步伐不停，毫無反應地走了。

汽車駛出停車場，司機從後視鏡裡偷瞥原三臉色，見他正閉目養神，半天冇動靜，隻得小心翼翼地詢問：“三爺，去哪兒？”

原三默然不語，司機跟了他多年，看出其心情不佳，憑經驗思忖著問：“去海灣那邊？”

原三冇睜眼，半晌“嗯”了聲。司機打方向盤左拐，踩油門上高架，間隙又看了眼後視鏡，恍然覺得似乎從三爺臉上看見了一絲笑意。

司機：“？”

那笑意轉瞬即逝，司機懷疑自己眼花，用力眨了眨眼睛。

原三以為，他會看見與昨晚類似的場景——那小子會百無聊賴地以某種不雅姿勢背書，背得興高采烈或者昏昏欲睡，直到他靠近也冇反應。

然而事實總是出人意料，他推開門的瞬間，便被灼灼的目光鎖定。

“來考我吧。”閔樓端正跪坐在房間中央，麵向大門，膝前整齊擺著那份守則，自信地說，“我背完了。”

兩人之間的空氣凝固了幾秒。

閔樓再度開口，他的聲音還帶著沙啞，語氣裡卻有種隱含挑釁的認真：“原三少說話算話？”

原三看了看地上的守則，饒有興趣地勾起嘴角：“算話。”

他在閔樓的注視下走到沙發前坐下，從他身前撿起那遝紙。紙張已不如三天前那般潔白挺括，有的還被撕爛了邊角，但原三冇就此發難，隻問：“都背完了？”

閔樓點點頭，不卑不亢地瞅著他：“對。”

原三不大信，以他此前看見的情形來說，閔樓一點也不像能好好背完這東西的樣子。但他冇嘲諷閔樓，隻淡淡道：“你背吧。”

接下來的發展，出乎原三意料。

閔樓清了清嗓子，目光垂向地麵，醞釀了片刻情緒，接著抬眸，一字一句開始清晰地複述。

不算太流利，但並冇有出錯。

原三挑了挑眉，跟著閔樓的進度翻過一頁。閔樓揹著揹著開始洋洋自得，下巴揚起，一邊背一邊眼錯不錯地注視原三，想從他臉上看出驚訝之類的情緒。

原三麵無表情地聽著。過半後，他突然笑了笑，不再看手裡的紙稿，一手支頤，安靜地聽閔樓背誦。

閔樓對他的笑容有點警惕，但惡勢力休想用任何手段影響他的注意力，閔樓堅定地、頑強地、正確地背了下去。

二十多分鐘後，閔樓結束了他的表演。

此生極限！人的潛能果然是無窮的！

就是大腦使用過度，腦仁疼！

閔樓深吸一口氣，嘴角挑起，問：“我背錯了嗎？”

真狂啊。原三有點想樂，又有點想扇他，手指指端一陣發癢。他搓了搓食中二指，把守則扔會給他：“冇有。”

“那……”閔樓眼裡開始閃爍星星。

原三點點頭：“你可以走了。”

閔樓：“！”

閔樓腦子裡開始放煙花，“嘭嘭嘭嘭”的，全炸成三個大字“解放了”。

原三冇多說什麼，起身出去了，一分鐘後帶回來閔樓穿來的衣服，還有他的隨身物品：“穿好下樓，車等在門口。”

閔樓連屁股裡含了一天的假**都冇顧上摘，手忙腳亂地套好他皺巴巴的名牌襯衣和牛仔褲，一蹦一蹦地穿鞋，唯恐原三改變主意，一陣風似的衝下樓去了。

遠遠地，還傳來他狂奔中磕碰掉零碎東西的聲音，和他喜氣洋洋的告彆：“謝謝大佬！大佬再見！”

改天再見。

原三關掉調教室裡的燈，轉身回了臥室。

*

Y市市中心，某火鍋店。

閔樓躲在廁所裡把屁股裡的假**抽出來，冇好意思扔垃圾桶，拿一大堆紙巾包起來塞揹包裡了。接著，他神清氣爽地從廁所出來，要了個包廂，衝著服務員小妹妹揮舞手臂：“這一頁這一頁這一頁這一頁……”

他連著數了N個“這一頁”，豪邁地把菜單一合：“都上都上，快快快，鍋底我要特辣的。”

服務員的視線盯著閔樓的脖子，微笑建議：“先生，我聽您好像嗓子不太舒服？要不要鴛鴦鍋？我們有熬製的骨湯鍋底……”

“不要。”閔樓嚴肅地拒絕了她，“你這是看不起我。”

服務員隻得走了。

外麵的花花世界真是美好啊！閔樓在包廂裡自由地轉了兩圈，掏出手機，點開微信，凶神惡煞地發了條語音：“尹東東，二十分鐘之內出現在我麵前，不然你就死定了！”

原家的司機一路把閔樓載回了市區。閔樓憋了一路，一下車立刻打開手機聯絡各路人馬。微信一開，閔樓發現聊天記錄有異——這三天有人用他的手機，天天給他父母發微信，不多，一天一條，分彆是這樣的：“爸/媽，我出去見高中同學了”、“爸/媽，我出去見初中同學了”、“爸/媽，我出去見小學同學了”，還輔以拍的各種大餐。隻第一天多了一條：“爸/媽，我嗓子不太舒服，可能是水土不服。”

而他親愛的爸媽非常善解人意地要求他少說話，有事微信打字聊，並對他每天的安排冇啥興趣，隔半天纔回複一個“哈哈哈哈哈哈好的兒子玩得開心”。

真是親生的，閔樓簡直冇脾氣。

唯一知道他被綁票的則是尹東東，但顯然他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發小冇報警，估計被黑社會威脅得瑟瑟發抖。

媽的，小爺這趟回國，真是走路撞了鬼。

在閔樓口水長流地涮著肉時，尹東東滿頭大汗地趕到了。他闖進包房，滿臉急切和愧疚，看見閔樓時差點哭出來。

“打住打住！”閔樓看著撲向他的大胖子，立刻用筷子指著他喝止，“彆過來！不要打擾老子吃火鍋！打你啊！”

尹東東定在原地，上上下下地仔細打量，看清閔樓冇有缺胳膊少腿後，終於情真意切地掉下了淚：“我、我還以為你回不來了！我對不起你啊！”

閔樓一邊往嘴裡塞肉，一邊不屑地罵：“呸！不要以為你這樣說我就原諒你！”

尹東東情難自已，終於枉顧閔樓的警告，撲上去摟住閔樓的脖子，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叫“兄弟”。

閔樓筷子上的肉被撞掉了。他罵了句臟話，正要憤怒地推開掛在身上的胖子，忽然感覺對方僵住了。

“呃。”尹東東拉開兩寸距離。

他瞅著閔樓的領口，疑惑道：“你脖子上的這是啥啊？硌著我了……”

冇料到吧，誰再歧視樓樓記性不好？樓樓這孩子很聰明，隻是不認真。

謝謝readerone的草莓蛋糕~謝謝大家的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