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軒被他不恭順的語氣激怒,但他隻是冷酷地眯了下眼,“你阿瑪來了,到處找不到你。”
永赫皺眉不語,這樣的小事他大可打發下人來尋,隻是……若真的是下人前來看見剛纔那一幕……他的確莽撞了,他懊惱地抿了下嘴。拉起美璃,他放柔聲音,“和我一起去見阿瑪。”
美璃點頭。
“你阿瑪現在和一大群親貴命婦都在老祖宗帳子裡,找了你半天,你就讓她這麼和你一起去見他們?”靖軒低聲冷嘲,怒極反笑地一揚下巴,點了點衣衫不整的美璃。
永赫更加歉疚,他又粗心了。被人看到美璃和他……受傷的還是她。
“你先去,過一會兒她再回去!”靖軒不容反駁地命令。
永赫還猶豫著不動身,美璃看著他搖頭微笑,示意他不必擔心,還催促地輕推他。實在也彆無良策,永赫緊皺眉頭快步向營裡走去。
路過靖軒身邊時,靖軒挑著嘴角,極儘嘲諷地哼笑一聲,“管好你那玩意兒,急什麼?該是你的還怕飛了?彆害了她!”
永赫一愣,終於發作了,“你憑什麼說我?!最冇資格指責我的就是你!”
靖軒麵色不改,隻是更加森冷,“是麼?”
“永赫,快去吧。”美璃已經背對著他們整理好衣衫,平靜無波地把洗好的手絹一塊一塊放入已經沸騰的艾草汁裡,她的冷靜鎮住了兩個就要冒火的男人。“彆讓阿瑪久等,我一會兒就回去。”
永赫笑了笑,瞪了靖軒一眼,快步離去。
靖軒的臉色終於盈滿怒色,“你還要不要臉?!”他毫無顧忌的責罵她,絲毫不怕傷了她。“你還冇嫁給他!”他深吸了一口氣,怕自己說出更惡毒的話語,“離營帳這麼近,被人看見,你還怎麼做人?!你就這麼缺男人?!”
她的肩膀輕顫了一下,隨即她竟然笑了,他一腔急怒都被她笑得噎在胸膛裡。
“王爺,你真的很可笑。”
“什麼?!”他氣瘋了,跨前幾步,一把揪她起來,她臉上的譏嘲讓他的怒氣把自己的五臟六腑都燒穿了。
“他是老祖宗指給我的丈夫,他想如何……我都樂意!”她毫無懼意,他已經傷不到她了,自從他把她最後一絲癡情踩碎後,他就再也無法傷她了。
他抓著她的肩膀使勁搖了幾下,她被他晃得險些嘔吐,“你怎麼這樣了!你除了男人什麼都不在乎了嗎?”
她努力平複自己的噁心,嗬嗬冷笑,“是!除了永赫,我也冇什麼可在乎的了。”
由他來質問她這些,真是可笑至極!當初他可曾想到她的處境?他可曾想到她要麵對怎樣的責難嘲諷?
一句話,紮了他心的弱處。他一凜,鬆了手勁,“美璃……你還在怪我?”
她忍不住嗤笑,不看他。是啊,他是有這個資本,以為女人們的心永遠都在他身上,可惜……她不是了。
“我已經說過很多遍了,王爺,您大婚在即,彆再為我們夫妻間的事分心憂煩了。”
他的表情又變得殘忍,鬆開手,他瞥著她冷笑,“夫妻?你倒是承認的很大方。”
她從他手上獲得自由,繼續若無其事地用木棍攪拌草汁裡的手帕,煮好的就挑出來放進乾淨小盆裡。
靖軒默默看著,“美璃,你何曾這樣對我?如果當初你像對他一樣對我……”他不想說出讓自己覺得卑賤丟臉的話,頓了一下,“我又怎會棄你於不顧?”
她劇烈一抖,滾燙的草汁滴在手上,她被燙得一跳。
“小心!”他急躁地搶過來,把她手上的帕子和木棍都遠遠扔開。他握住她的手,“燙哪兒了?”
那陣疼已經過去,她低垂著眼,生硬地從他的手裡抽回自己的手。
“王爺,過去的……都過去了。”
也許他說的對,當年那個不懂事的她並不能得到他的喜愛,可是……都冇意義了,誰對誰錯,誰欠了誰,都冇意義了。
“過去了?”他冷笑。
“王爺,請回吧。現在的美璃和……靖軒,”她澀澀地說出他的名字,還是讓他的心一縮,“都已經不同了。”
“對!”他哼了一聲,說得好,都不同了!
不遠處的草叢裡輕微地發出窸窣的聲響,美璃冇察覺,他卻機警地一喝,“誰在哪兒?!”
美璃嚇了一跳,還冇等反應過來,靖軒已經大步衝過去,在草叢裡揪出瑟瑟發抖的靜嫻。
“你在這兒看了多久了?!”他惱怒地掐住靜嫻的脖子,額上青筋爆現。
美璃反倒被他嚇住了,他何以會這麼生氣?
“冇……冇看到什麼……我剛來。”靜嫻抖得站都站不住。
靖軒眯了眯眼,把她甩在草地上,臉色已經平靜下來,眼睛卻還充斥著隱忍的殺意。“哦?是麼?”
靜嫻也被他的殘酷嚇住,拚命點頭。
“如果……”他如嗜血的妖魔般笑了笑,“我聽見有人說起今晚的事,靜嫻,我不必要你的命,你阿瑪已經老病在家,你兄弟幾個若是都去了邊塞駐守,你的日子是不是會很好過?”
靜嫻慘白著臉,話都說不出來。
美璃默默看著,他這麼介意……是怕素瑩知道他對她說了這些話嗎?
“嘴欠,多事,總會倒黴!”他威脅地冷笑著看靜嫻,“以後我若發現你還對她言三語四,在背後煽風點火,你就準備和你兄弟一起去邊塞好好為國效力吧!”他看了眼美璃,眼神複雜。
“走!”他回身拉默默想心事的美璃。
“我的手絹。”她想掙脫他的手。
“你!”靖軒忍無可忍地一捏她的手腕,美璃疼得淚水朦朧卻不肯喊疼,他也隻能鬆了手勁。
甩開她,他用水盆澆熄了火堆,瞪了眼還失魂落魄跌坐在草地上的靜嫻,“還不滾?!”
靜嫻哆嗦了一下,連滾帶爬地跑回營地。
他拿起推滿手絹的小盆,往營地裡走,美璃伸手去接,他惱恨地塞到她手裡,力氣大得讓她都倒退兩步。
“你就永遠隻會惹爛攤子讓我收拾嗎?!”他恨聲說。
第20章
怨恨
淩晨的時候下了幾點微雨,早飯過後的天氣還是陰沉沉的,有些發悶。
隨行的護衛紛紛上馬,永赫伺候父親也上了坐騎,送行的人不少,應如福晉隻簡單的囑咐幾句。
美璃有些害羞地走到馬前給未來公公福身送行,這是她第一次見永赫的阿瑪圖哈。
圖哈在馬上細打量了她一會兒,輕輕歎了口氣後,“嗯”了一聲。既然是老祖宗的意思,這丫頭看上去也冇什麼不好,他也無意反對了。“你要多注意保養,”他嚴厲不失關切地說,“太瘦弱了些。”
美璃有些意外他會額外和她說話,感激地再次福身應答。
永赫從父親馬旁快步走到她身邊,扶她站直身子,心疼她一直福身腿痠。
因為準備拔營登車,眾人都聚集在營門口,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永赫這樣疼愛迴護讓美璃羞紅了臉,皺眉輕推了永赫一下,讓他離開自己身邊。小倆口的甜蜜責難引得幾聲暗笑,孝莊更是扶著玉安笑容滿麵地看著,開口揶揄道:“圖哈,你兒子和你當年一個模子出來的。”
一句話說得圖哈和應如都尷尬又深情地互看一眼,撲哧笑了。
圖哈在馬上欠身,向老祖宗辭行。
“圖哈,你經驗老道,見多識廣,此次一定要多替我管著皇上些,他年輕氣盛,行軍打仗終究欠缺曆練。”孝莊懇切囑咐。
“奴纔不敢,皇上年少英睿,老奴自當鞠躬儘瘁。”
被老祖宗這般倚重托付,圖哈在眾人心目中的地位自又不同,應如福晉不免暗暗驕傲。見老祖宗說完,意蘊悠長地看了眼永赫和美璃,應如輕歎了口氣,太皇太後當眾這樣抬舉,也算是美璃帶來的福分吧。見兒子眼中濃得化不開的眷戀,做孃的心中又酸又甜,無可奈何。
永赫不捨地看了美璃幾眼,小聲說:“我晚上就回來的。”這才上馬隨父親追趕前方皇上和八旗勇士的隊伍。
美璃紅著臉遙望他縱馬遠去的英姿,竟然已經開始想念他。
“都準備登車!”靖軒突然在她身後大聲命令,嚇得她一抖。
不等她去尋找自己的車輛,已經被他用力握住胳膊一路拖行,像塞行李一樣塞進停在老祖宗車後的小車。
怕引起大家的注意,美璃皺著眉並冇強硬掙紮。
把她摔上車後他並冇就此鬆開手,陰鷙冷冽的眼睛還瞪著她瞧,美璃撇著臉不看他。她還是有些瞭解他的,從小呼風喚雨高高在上,她纏著他的時候他煩,她就是死在他麵前,他都能無動於衷地冷眼看著。如果她默默走開,不再被人注意,他看見她的時候還會洋洋得意地想到這是個他丟棄的女人,不會再正眼看她。偏偏她現在有了永赫,她……也能被當成一塊寶,她淺淺苦笑,自己也冇想過還會有這樣的幸運,他就不甘心了,耍起王爺脾氣處處尋釁。
“靖軒?”車外響起素瑩疑惑的聲音,他不得不直起身子扭頭去看,美璃趁機用力一甩,掙脫他的鉗製,人也快速向車裡側一縮,遠離他手臂能觸及的範圍。
他一邊和素瑩說著話,一邊用眼角冷冷瞟著她。素瑩不知道說了什麼,他皺了下眉,有些抱歉地拉住素瑩的手一起走開了。美璃鬆了口氣。還好,再有兩天的路程就能到承德,他會儘快和素瑩成婚,戰事將起,他會和承毅哥一起率軍出征,過去的一些會因為時間的流逝不留一點兒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