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金演員 第35章 微笑陷阱·囚徒

她一步步向前，風吹過她的長髮，吹起白裙襬的一角……

如果秘密不被人知曉，那麼秘密永遠是她的囚徒，可秘密一旦被拆穿，白娜娜明白，她將成為那個囚徒。她再一次被秘密逼到死角，無從選擇，無路可退……

“下輩子，我們還一起搭戲吧。”白娜娜微微開口道彆。

周圍草木搖曳得如鬼影一般，彷彿要進入另外個陌生世界的某種暗示……

“娜娜，我能體會你童年的辛苦，我們的雙親都不在身邊……也許你我都是孤獨的，缺口都一樣……”思嵐動容地說，“娜娜，如果再往前就是深淵，你還要繼續嗎？”

“彆聽這狐狸精的，留著她遲早要害了你！”琦麗插嘴。

白娜娜隻是默默聽著，並不言語，像是一段空白劇情，又或者是戲劇中的“定格”。

“我們既然約好了搭戲，那麼在這裡，你敢演奧菲莉亞嗎？”思嵐若無其事地放出引線，拖延時間。

“嗬嗬，還要演戲？”娜娜嘴角一抹笑。

“我可以！這次我演國王。難道不在舞台上演出，你就不行？說不出台詞了？”

“我當然也可以！”白娜娜勝負欲被挑起。

命運之輪似乎停滯了，湖邊自從鬨鬼之後，晚上幾乎冇有人來此地，叢林深處更不會被人發現……幾個人默認沈楠不敢報警，思嵐的“意外”隻是早晚的問題。緊接著事情就朝詭異的方向發展……

秋日的湖水冰涼刺骨，冇過了思嵐的腰部，她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腿，痛感讓她大腦清醒不少，回憶起了國王台詞……

月色下，冇有人阻止白娜娜的演出，她秒切換情緒，在水岸邊開始了無實物表演。

奧菲利亞輕輕笑著，捧起一把水珠代替野草灑向頭頂：“頭上蓋著青青草，腳下石生苔。”

“你好，美麗的姑娘？”思嵐換了一種低沉而有力的聲調演繹國王。

“好，上帝保佑您！他們說貓頭鷹是一個麪包師的女兒變成的。”奧菲利亞眼神中流露出一股無法言說的瘋狂。

她時而凝視著水中的倒影，似乎在尋找著什麼；時而抬頭望向夜晚的天空，嘴角掛著一抹詭異的笑容。

“她父親的死，激成了她這種幻想。”國王歎氣，神色哀憐。

“我要一早起身，梳洗齊整到你窗前，來做你的戀人……進去時是個少女，出來變了婦人。”奧菲利亞笑著就哭了，場景中兩人的命運交織，彷彿是白娜娜在訴說著自己身上發生的悲哀。

她跳著瘋癲之舞旋轉著，長髮散亂，如同被遺忘的草叢，在風中肆意舞動……笑聲如刀，彷彿要與這個世界徹底決裂！

國王陷入了一種無法名狀的憂傷和深思之中：“啊！深心的憂傷把她害成這樣子，這完全是為了她父親的死。不幸的事情總是接踵而來……人類冇有了理智，不過是畫上的圖形，無知的禽獸！”

現實似乎跟戲劇莫名並聯了起來，奧菲利亞就像是一道無法癒合的傷口，白娜娜也一樣。在這個月色照耀的夜晚，夜風肆意，命運嘲諷似地在冷笑著……

思嵐恍惚覺得，此刻的她不是戲劇社長，不是sharen者，也不是戴上微笑麵具的白娜娜，而是真實的奧菲利亞……

美麗的奧菲利亞。

純潔的奧菲利亞。

瘋了的奧菲利亞。

她囈語著，月光灑在她的白裙子上，身上開始泛著光亮，似將從前黑暗的旋渦驅散……

她微笑著，水珠停留在她海藻般的髮梢，一切時間都似乎靜止了……

這場最後的演出真實無比，絕望的月光下，時空彷彿穿越到丹麥，訴說著那個年代永垂不朽的詩篇……

忽然，遠處樹林中人影攢動，快速地由遠及近，愈加清晰……

呂老師一聲喊，打破了一切：“警察來了，你們在乾什麼？！”

幾個女生在原地呆若木雞，她們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跟著呂老師一起來的除了警察，還有她們不認識的人——神色緊繃的周藝源。

警察拷上了白娜娜，隻是她似乎是真的瘋了一樣，繼續扮演著奧菲利亞……

白娜娜念著台詞，依舊在微笑著：“主啊！我們都知道我們現在是什麼，可是誰也不知道自己將來會變成什麼。”

她劃著圓圈的舞步，踩著水在湖邊嬉戲著，瘋笑著，彷彿這場即興的表演冇有間歇，冇有儘頭……

“她怎麼了？”一名高個警官詢問。

“也許是真瘋了。”呂老師答。

白娜娜眉頭微蹙：“再美的花朵，盛開後就凋落……你們是誰？乾嘛這樣看著我？”她改寫了台詞。

幾個警察押著她，白娜娜回首看向思嵐，海藻般的長髮自由地飄散，風中露出了謎一樣的笑容……

白娜娜回望喊道：“下次再見！願上帝與你同在！”

思嵐默默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思緒複雜：她一定經曆過絕望的深淵，才演出了這樣的人生軌跡吧。

不過，這場戲終於落幕了……

周藝源走上前，心疼地把濕漉漉的思嵐摟在懷裡，幫拭去她臉上的汙泥……

“幸虧趕得及！被嚇到了嗎？”周總溫柔地安慰，“先歇歇，咱們一會兒再去警局做個筆錄，交個錄像。”

思嵐臉色還是蒼白著，虛弱地說：“幸虧那隻小藍鳥及時通知了你……”

他疑惑道：“白娜娜是真的瘋了嗎？”

思嵐沉思片刻：“我猜——她在演戲。為了自保，她必須演一齣戲。”

風搖顫著周圍的樹枝，周藝源默默在思索著什麼。

“我背調過白娜娜，其中一個主辦方透露了資訊。”周藝源說，“藝術大學非常昂貴，她太需要錢了，所以並非被逼，而是自願跟女老師達成了某種分成協議。但問題就在於，口頭協議而已，她一直冇有如約拿到錢，聽說隻給了很少的一丁點……”

“原來是因錢生恨。”思嵐歎了口氣。

真相遠不是表麵看到的樣子，這場戲裡，誰又在騙著誰？隨著警察們和呂老師的離去，圍觀上前的八卦學生們也逐漸散開了……

湖邊的一切歸於平靜，彷彿這隻是一場戲……

***

時間如白駒過隙，數週之後，思嵐與蕭景翊經過後山的湖邊小道。

那隻白狗兒依舊熱情地圍上來，左嗅嗅，右蹭蹭。呂老師不在倉庫，這會兒他去演藝學院上課——聽說他複職了。湖邊的“鬼魂”再也冇有出現過，漸漸地人便多了起來。

“案情如何了呢？”蕭景翊問道。

“唔……琦麗屬於傷人罪，還是故意sharen罪還冇完全敲定，畢竟那靠動物實施，認定有難度。不過聽說警方收到了更進一步的證據……”

“是我暗中調查琦麗養鳥的事，把跟她的談話悄悄錄音了，遞給了警方。雖然她冇承認什麼，但是感覺話中的蹊蹺也讓警方有了更多頭緒。”蕭景翊眼神堅定。

“可……她不是你青梅竹馬嗎？你這麼做……”

“琦麗這麼說的？你可千萬彆誤會，隻是父母那輩認識而已。話說，那天在餐廳，你對我好冷淡……”他做出傷心難過的樣子。

“裝的唄，暴露關係，不利於調查嘛。”她俏皮地莞爾一笑，“對了，你在餐廳掉的白玉牌找到了嗎？”

“哪有什麼玉牌？！”蕭景翊也笑道：“不過是我挖出些線索後，擔心你的安危，找個藉口去見你罷了。可是你連讓我送你回家都不——賞——臉——呀！”

“你小子，倒是演起戲來了……”思嵐揮起小拳頭向他背上拍去。

倆人歡聲笑語地追逐鬨騰了一陣子，驚飛了林間麻雀幾隻，彷彿它們並不想看到打情罵俏……

“白娜娜最後怎麼樣了呢？”他停止嬉鬨，正經地問。

“警方認為她精神錯亂，定罪證據不足，鑒定後被送進了精神病院。”思嵐說。

“精神病的話，那就冇辦法判刑了。”蕭景翊歎了一口氣。

“她纔沒病呢！白娜娜聰明，她在演戲，想欺瞞警察和醫院。”思嵐撅著嘴，“她最後對我說，‘下次再見！’，我總感覺有一天，我跟她還會再見麵的……”

她抬頭看雲間，似乎浮現出娜娜的笑容，初見時溫柔的微笑，最後一麵時純潔又謎一樣的微笑……

人們都有秘密，保守著自己的秘密，以及彆人的秘密。

假如未來再見麵，到那時，她又會是怎樣的笑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