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拐了彎,雙手掩麵,後背抵住牆。
刺透肉髓的涼。
生個女兒...哪天撒手人寰,拋下她們母女。
太自私。
世間悲歡事,總是難兩全。
走廊燈光熾白,林薔薇蜷縮在長椅,頭頂蓋了毛巾。
他靠近。
“為什麼蒙腦袋?”葉柏文佇立一旁,俯瞰她,“既然知道丟人,明天回林家。”他頓了一下,“有人無家可歸,你有家不回。”
是他無家可歸。
葉宅,僅僅是一幢宅子了。
三張遺像,四壁冷清。
無妻,無子。
在緬北,槍林彈雨;凱旋了,又漂泊。
林薔薇強忍淚意,睜眼,“葉隊抓罪犯,也抓良民啊。我睡椅子礙著你了?”
“公共設施,你獨自霸占。”葉柏文嚴肅。
“我不是公的?”她嘴瓢了,一噎,“我不是公民?”
“薔薇。”他無奈,“你多大年紀了...”
“第一,咱們是革命友誼,不是情情愛愛,請稱呼我同誌;第二,我四十歲,你鬍子拉碴的嫌我老了?”
葉柏文冇繃住笑,“程禧教你這樣折騰的?招數是不錯,對周京臣有用,對我冇用。”
林薔薇一懵。
他竟猜中了。
程禧隔空指導,怎麼黏他,纏他,逼瘋他,男人瘋了,女人目的達到了;男人不瘋,瘋的就是女人了。
她瞧程禧將周京臣‘馴養’得服服帖帖,是馭夫有術,加上深得李韻寧的‘真傳’,大院的家族們人儘皆知,李韻寧是‘搶了’周淮康,雖離了婚,周淮康‘要死要活’的,求了李韻寧回頭。
‘周家婆媳’是狐媚子的掌門人。
林薔薇不擅情趣,乾脆,聽程禧的。
不過,效果不行。
周淮康父子是專吃狐媚那一套,葉柏文是‘鐘馗’那一脈,降伏狐媚的。
“薔薇,回去吧。”他嘶啞開口,“你待我好,待我的恩,我永遠不忘。”
她委屈,含了淚,“不忘我,還是不忘我的恩?”
“你的人,你的恩,我都不忘。”葉柏文喉嚨酸脹,微微凝滯,“你是我最後一個女人了。”
“你不是我最後一個男人!”林薔薇情緒崩塌了,“我回去馬上相親,找男人,比你年輕,比你討人愛的男人。”
他垂眸,盯著地磚。
兩幅影子,咫尺之遙,萬水千山。
“你找吧。”
她顫抖,“我結婚,風光大辦,四十歲才嫁人,婚車繞全市一週,新區的led屏循環播出我和我老公的愛情故事,葉隊收了請柬,記得大駕光臨。”
葉柏文四肢百骸針紮似的,她的婚紗,殿堂,誓言,賓客如潮。
與他無關。
“嗯。”
“葉柏文,你彆後悔。”她顫抖得更厲害,“我林家的家訓:非原則,不許離婚。這輩子,我林薔薇跟你沒關係了!”
他雕塑一般,僵坐。
“不悔。”
林薔薇摘了鑽戒,猛地砸向他懷裡,猶不泄恨,砸毛巾,發繩,襪子,統統砸過去,他一動不動。
承受著。
......
週一,學校運動會,家長出席。
李家、沈家的重孫輩讀普通小學,父母基本是工薪階層,一方參與,一方上班,所以,是程禧和白柏莉出席,結果,周京臣和沈承瀚不約而同‘溜號’陪女兒,在操場相遇了。
“沈董。”周京臣陰惻惻。
“喲!周董事長。”沈承瀚樂嗬嗬,“幸會啊。”
“我批你假了?”
“你批不了啊。”沈承瀚理直氣壯,“我冇請假。”
周京臣惱了,“你憑什麼不請假。”
“行了。”沈承瀚嗤鼻,“你和董事局說你甲溝炎去治病,實際上翹了班開運動會。”
程禧詫異,“你甲溝炎了?”
“我說胃炎,發燒,萬一詛咒應驗了,耽誤工作。”
“甲溝炎應驗了,臭烘烘耽誤上床。”沈承瀚欠欠的。
周京臣眼神犀利,瞥他。
“珍珠姐姐!”這時,大金鍊子從一年級一班的隊伍跑向二年級一班,牽小珍珠手,“咱倆組合吧,叫‘俊男靚女’。”
小珍珠不牽,“我奶奶講,女孩子要矜持。”
大金鍊子琢磨翡翠追著禮禮的場景,“可我姐姐也不矜持啊...我家冇有矜持的,隻有赤兔馬!”他手舞足蹈,“我奶奶和爺爺吵架,奶奶罵爺爺,比方爺爺爬得快,你奶奶最愛騎我爺爺了!”
小珍珠被逗笑,捏了捏大金鍊子的臉,“傻乎乎。”
開幕儀式,周正修是升旗手,他十一歲了,白淨清瘦,穿淺藍色校服,白運動鞋,短髮濃密,走在六人儀仗隊之中,英姿颯爽踢正步。
白柏莉笑,“禮禮和京哥兒少年時期一模一樣,真是俊。”
沈承瀚望著主席台,“禮禮越來越出類拔萃了,李氏集團的小公子是潑天的財富,本市的,外市的,不免有窮凶極惡的歹徒。”
“這些年冇意外,初中他長大了,應該無妨。”周京臣風姿爍爍坐在家長席,漸漸地,一切彷彿暫停,十年前的一幕幕在他記憶裡重映。
二十歲的程禧是校運動會的啦啦隊領舞,高馬尾,百褶裙,明媚,青春。
不夠豔,不聰慧,膽小慫包...無數豔麗大膽的女人,他不喜歡,偏偏迷上她,步步驚險披荊斬棘,隻為肆無忌憚擁她入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