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罰遊戲 第355章 蒼天猶渾

-

1979年夏，神木市郊區小北鎮尤家村。

鏽蝕的鐵皮街牌在鹹濕的海風中來回搖晃，“蒼天猶渾”四個紅漆字斑駁得像是乾涸的血跡。

七歲的尤天渾踮腳摸過牌麵，掌心卻沾了一層鐵腥味的紅鏽。

“天渾，你知道你的名字是什麼意思嗎？”

廖雲舒彎腰給他繫好上衣的鈕釦，口中溫柔地說道：

“你爸他總說什麼頭頂上這片天從來都是渾濁的，人唯有靠自己才能活，所以纔給你取了這麼一個奇怪的名字。”

尤天渾沉默片晌，忽然問道：“爸爸說明天要去市區做一筆大買賣，然後我們家就會變得有錢了，這是真的嗎？”

廖雲舒怔了一下，嘴角擠出一絲微笑：“會的，我們家……會好起來的。”

……

1980年春，尤家老厝。

“喂喂喂，聽說誌明他們家要搬去市區了，那小子居然真的掙到錢了！”

“媽的，能去市區真好啊！冇想到倒賣些進口的二手衣居然也能發財……”

在鄰居羨慕嫉妒恨的目光和語聲中，尤誌明催促妻兒趕快下樓，臉上儘是春風得意。

……

1981年夏，尤家新房。

“今朝有酒今朝醉！人生幾何，吃酒配燒鵝！”

尤誌明醉醺醺踹開鐵門，公文包裡抖落出成捆的鈔票。

“雲舒！給老子燙酒！”他脖頸上掛著金鍊子，腕錶磕在廖雲舒端來的搪瓷缸上，叮的一聲濺出滾燙的酒液。

廖雲舒默默擦去手背燙出的水泡時，尤天渾正躲在門縫後數錢。

父親說要給他買一套高檔畫具，可那些鈔票最後卻變成了舞廳霓虹燈下的口紅印。

……

1982年春，神木賭場後巷。

砰！

鋼棍砸碎膝蓋骨的聲音像斧頭劈開了柴火。

尤天渾蜷縮在賭場後巷的泔水桶旁，看著穿豹紋短裙的女人踩滅菸頭：“你他媽是個什麼玩意，敢碰強哥的馬子？廢了他！”

尤誌明的慘叫聲卡在喉嚨裡，戛然而止。

輪椅碾過家門口那道木檻時，廖雲舒正在當鋪典當最後那對翡翠耳環——那是她母親給的嫁妝。

……

1982年秋，破舊出租屋內。

“爸爸，怎麼回事，媽媽她去哪裡了……”從學校回到家裡的尤天渾正向躺在床上的父親問話。

“你媽那個壞女人已經跟彆的男人跑了！這個賤人拋夫棄子，不是好東西，你以後不準在我麵前提起她！也不許稱她為媽！”

尤誌明咬牙切齒地說著，將一把沾了血跡的剪刀收進被子裡，脖子上還留著一道淺淺的血印。

……

1982年冬，廢棄小巷裡。

“天……天渾，你知道蒼天猶渾是什麼意思嗎？”

因為已經拖欠了三個月的房租，尤誌明被房東雇人丟棄在一條廢棄的小巷子裡。

多日食不果腹的他早已奄奄一息，但卻還有力氣伸手去摸尤天渾的頭。

“我告訴你，這頭頂上的天從來都是渾濁的，因為這個世界本來就是黑暗的，根本冇有公平可言……”

“你要記住，天不會幫你，你一定要靠自己……”

“你媽不是個好女人，更不是一個好母親，我發達的時候她跟著我，我如今被人陷害變成了廢人，她就跟著彆的男人跑了，你看看，女人從來都不可靠，就像頭頂上那片渾濁的天一樣……”

“你成年以後一定要有出息，等到成就大業的那一天，一定要記得找你媽報仇……”

他話說至此，艱難地仰起頭來看向灰暗的天空：

“天渾，你抬頭看看這天，爸爸冇騙你，它依舊是那麼的渾……”

用儘最後一絲說話的氣力，他終於永遠地閉上了雙眼。

“壞……壞女人！媽媽她是個……壞女人！”

“我一定會……一定會報仇的……”

年幼的尤天渾抱著父親的遺體慟哭不已。

這一天是2月16號，既是母親的生日，也是父親的忌日，更是他發誓自己一定要逆天改命的日子，因此他永遠都不可能忘記。

……

三天後，寒冷的街道上。

“喂，小鬼頭，你老爹的債還冇還清呢！正所謂父債子還，這可是天經地義的事！你快跟我們回去，我們老大要你打一輩子的工來償還。”

“說那麼廢話乾嘛，直接把他帶回去就好了！能乾活就乾活，不能的話就儘早把他給賣了，我有港島那邊的路子，像這樣的小鬼能賣好幾千一個呢。”

“對對對，趕緊帶走！”

賭場小弟來向小天渾追債，眼下正準備將他強行擄走。

“彆過來，我殺了你們！”

小天渾用儘全身力氣打出一拳，旋即倒地不起。

原來他已三日未曾進食，幼小而脆弱的生命似乎也快將走到儘頭。

“快停下，連小孩子都不放過，你們真的是人嗎？”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冷峻而動聽的女子之聲。

賭場小弟們一齊回身望去，隻見一個容顏美豔的短髮女子正挺身佇立在跟前。

“喲謔！這是打哪來的大美人？哥們幾個今天有福氣了……”

幾人正準備上前調戲，豈知那女子陡然怒目而視，一股強大神壓席捲而至，但見靈光一閃，眾小弟登時消失不見，隻化作一團團齏粉隨風飄逝。

“你好，我叫雪莉，你叫什麼名字？”短髮女子俯下身子柔聲問道。

“尤……天渾……”小天渾握緊拳頭，利齒咬破下唇，兩眼中滿是仇恨。

“多麼漂亮的恨意。”她指尖挑起男孩下巴，猩紅指甲映著他結冰的淚痕，“要不要跟我學怎麼讓蒼天流血？”

“呃唔……”小天渾呆呆一愣，他從冇見過如此絕美的女人。

……

次日，雪莉家中。

“好奇怪，阿姨你就叫雪莉嗎？你冇有姓氏的嗎？”小天渾一邊換上新衣，一邊好奇地問道。

“彆叫阿姨，叫我雪莉就好了，不過姓氏這個東西嘛，好像確實冇有……”雪莉美眸微微一轉，“有了，你這個尤字不錯，我直接拿來用好了，以後我全名就叫尤雪莉！”

“這樣的話你也姓尤了，那……那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太好了，我又有家人了！”小天渾高興得拍起了小手，又蹦又跳。

……

十八年後，尤天渾迎娶富家女廖敏晶，從此開始走上事業的巔峰。

隻是廖敏晶從來都不知道，優秀的尤天渾在同時麵對三名條件優異的富家女子時，最後卻選了相貌最為平庸的她，其實隻是因為她和自己的母親有著同一個姓，兼且眉宇間透著僅有的一分相似。

兩人結婚三年，相繼生了尤升龍、尤飛虎，從表麵上來說也算得上幸福美滿。

一年以後，尤天渾從外麵帶回來一個嬰兒，取名臨風，對外宣稱是廖敏晶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