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如同沉入深海的旅人,在經曆了漫長的黑暗與失重後,終於掙紮著,緩緩浮出水麵。
言明感覺自己彷彿置身於一個喧鬨的市集,各種模糊的聲音在耳邊縈繞、碰撞。他努力想要睜開眼睛,眼皮卻沉重得如同灌了鉛。幾次短暫的“覺醒”如同斷斷續續的夢境碎片:
有時,他似乎看到普勒教授那張佈滿皺紋的臉龐近在咫尺,帶著從未有過的慈祥與擔憂,正用一種極其輕柔的聲音,絮絮叨叨地安撫著他,像是在哄一個受驚的孩子;
有時,他感覺到一隻粗糙卻異常穩健的手,正在小心翼翼地解開、又重新纏繞他手臂上的什麼東西,抬眼望去,似乎是西門那張輪廓分明的、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有些嚴肅的臉;
有時,周圍又變得吵鬨起來,三五個皮膚黝黑、紮著小辮子的孩童,光著腳丫,好奇地圍繞著他追逐嬉鬨,發出清脆卻又陌生的笑聲;
甚至,還有些時候,他感覺自己像個被圍觀的珍稀動物,許多陌生的麵孔湊得很近,帶著好奇、憐憫、或許還有敬畏的目光打量著他;
他隱約聽到教授和西門在低聲商議著什麼,語速很快,他聽不清;
偶爾,還會有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nV孩,用粗糙的木勺,笨拙地往他嘴裡喂著某種溫熱的、帶著淡淡米香的湯,這些畫麵如同走馬燈般在腦海中旋轉,真假難辨。其間,他還墜入了幾個深沉而混亂的噩夢——燃燒的火焰,翻滾的巨石,一隻毛茸茸的、帶著詭異紅線的白sE怪獸迎麵撲來……每一次,他都試圖拚命反抗,卻總是在最緊要的關頭,一步踏空,墜入無儘的深淵,然後在一身冷汗中短暫地驚醒。
言明每次甦醒的時間,都不過短短幾分鐘,甚至幾十秒,隨即又會陷入更深的昏睡。身T如同散了架一般,每一寸肌r0U、每一根骨頭都在叫囂著痠痛。忽冷忽熱的感覺如同cHa0汐般反覆侵襲,讓他覺得自己彷彿正漂浮在冰與火的邊緣。
但無論如何,這條命,總算是撿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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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知過了多久,在一個相對漫長的清醒間隙,言明終於徹底擺脫了那些光怪陸離的夢境。他猛地掀開沉重無b的眼皮,掙紮著想要坐起身。
瞬間,如同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同時刺入骨髓般的劇痛,刹那間傳遍全身!身T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傷口,以及在墜落和翻滾中受到的重創,隨著大腦意識的徹底恢複,開始瘋狂地宣示著它們的存在!
“呃……”他不由自主地張口SHeNY1N,喉嚨卻g澀得如同被砂紙打磨過,y是發不出半點聲音,隻能徒勞地張著嘴,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如同擱淺的魚。
他緊緊閉上雙眼,咬緊牙關,默默忍受著這如同淩遲般的酷刑。冷汗瞬間浸Sh了額頭和後背。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稍微習慣了那絞心裂肺般的刺痛感,顫抖著,再次緩緩睜開了眼睛。
一時之間,他有些茫然,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藉著從簡陋木窗縫隙中透進來的、朦朧的月光,他開始環視四周。他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y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下隻鋪著一層薄薄的、散發著淡淡黴味的棉褥,硌得他生疼,極不舒服。
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房間。麵積不大,約莫百來方尺,典型的婆羅洲傳統木製結構,看起來簡陋卻又處處透著一GU粗獷的細膩。四壁掛滿了各種造型古樸、充滿異域風情的原住民雕刻品——麵具、圖騰、狩獵工具,即便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那些木製的梁柱和牆板上,也JiNg心雕刻著JiNg致而繁複的花紋。
最引人注目的,是高懸在房門兩側的那兩具巨大的、極具視覺衝擊力的盾牌。它們長約五尺,寬約一尺半,表麵用紅黑兩sE繪製著某種凶猛野獸的圖騰——細看之下,似乎是兩隻左右對稱、齜牙咧嘴的老虎圖形。在昏暗的光線下,那扭曲的線條和誇張的表情,顯得有幾分詭譎,令人不安。
房間內還散亂地放置著幾張看起來頗為破舊、卻編織得異常JiNg巧的藤製桌椅。而就在他左手邊不遠處的一張藤椅上……
言明的心,在那一刻,忽然冇來由地一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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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勒教授,正歪著頭,手肘支在扶手上,手掌托著下腮,蜷縮在藤椅裡,睡得正沉。月光g勒出他花白的頭髮和疲憊的側臉,呼x1均勻而綿長。
言明就那樣直gg地、靜靜地看著普勒教授的睡顏,心中那份身處異鄉、傷痛纏身的惶恐與不安,竟奇蹟般地被一GU暖流悄然取代。
他想起了十五歲那年,雙親因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驟然離世,是眼前這位看似不修邊幅、實則內心溫柔的考古學教授,如同再生父親般,將他從崩潰的邊緣拉了回來。他用他那獨特的、有時甚至顯得有些古怪的方式,諄諄教導他各種道理和知識,為他推開了一扇通往廣闊世界的大門。
在言明心中,普勒教授早已不僅僅是導師。他是知己,是良師,更是……如同慈父般的存在。雖然兩人常常因為各種觀點不同而發生爭執,甚至會激動地麵紅耳赤、大聲責問對方,但彼此內心深處都清楚地知道,對方是這個世界上,少數幾個值得自己用生命去信賴的人。
房間裡瀰漫著一GU濃烈卻並不難聞的草藥氣味,混合著木頭的清香。言明皺了皺鼻子,想要挪動身T,更靠近熟睡中的教授一些。他下意識地抬起右手,想去輕輕拍拍教授的手背,叫醒他。
然而,手臂剛一動作,一GU鑽心的劇痛便猛然傳來!
“嘶——”他痛得低呼一聲,這才發現,自己的整條右臂,竟然被厚厚的繃帶纏得嚴嚴實實,如同粽子一般!彆說是抬手,就連稍微動一下手指,都牽扯著難以忍受的疼痛!
這一聲低呼,還是驚醒了淺眠中的普勒教授。他猛地睜開眼睛,先是茫然地眨了眨,隨即立刻清醒過來,當他看到言明正睜著眼睛看著他時,臉上瞬間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驚喜與關切!
“孩子!你醒了?!”他連忙湊上前,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沙啞,帶著濃濃的鼻音,“太好了!太好了!感覺怎麼樣?有冇有哪裡不舒服?彆亂動!千萬彆亂動!西門說你的臂骨有裂痕!”
看著教授眼中那份真切的關懷,以及他眼底深處那難以掩飾的疲憊與血絲,言明的心頭再次一熱,鼻子發酸,眼淚差點就控製不住地奪眶而出。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將那GU突如其來的Sh意b了回去,然後,用一種極其虛弱、有氣無力的聲音,艱難地問道:“教……教授……這裡……是……是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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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這裡是魯丹村。”普勒教授一邊說著,一邊習慣X地r0Ucu0著自己惺忪的睡眼,聲音也漸漸恢複了平穩,帶著慶幸的柔和,“那天……唉,說來話長。我們從那石室出來後冇多久,你就因為T力透支加上之前受的傷,從石階上摔了下去,被泥沙一路衝到了山下的草叢裡,當場就暈Si過去了。”
他頓了頓,似乎回想起了當時的驚險,臉上露出劫後餘生的恐懼:“當時天sE已晚,森林裡又不安全,冇辦法,我們隻能在山林裡臨時找了個地方,將就著過了一夜。幸好西門那傢夥,還懂點基本的急救和草藥知識,堅持不讓我們隨便移動你,怕加重你的傷勢,還找了些樹枝和藤條,臨時做了個夾板,幫你把手肘固定住了。”他心有餘悸地拍了拍x口,“說真的,當時如果隻有我一個人在,你這條胳膊……恐怕早就廢了!”
言明聞言,心中對西門也生出幾分感激。他勉強扯動嘴角,露出一個虛弱的微笑,聲音依舊沙啞:“那……後來呢?”喉嚨裡彷彿卡著什麼東西,又g又癢,他忍不住清了清嗓子,低低地咳嗽了一聲。
“後來?”普勒教授徹底清醒過來了,JiNg神也隨之振奮起來。他猛地坐直身子,臉上又露出了那種發現新大陸般的興奮表情,開始手舞足蹈地描述起來,彷彿在講述一段驚心動魄的傳奇故事,“後來啊!西門那小子可真有辦法!他用我們帶的最後那點信號煙火,竟然真的……x1引來了附近的居民!然後啊,那些淳樸的村民們,二話不說,就用藤條和木頭,七手八腳地做了個簡易擔架,y是把你從那該Si的山G0u裡抬了出來!”
他b劃著,唾沫橫飛:“你彆說,這裡離我們之前那個石室出口,還真不近!七拐八繞的,走了足足十多公裡!纔到了這個叫‘魯丹村’的地方!”
“魯丹村?”言明重複著這個陌生的名字,感覺舌頭有些打結,“真是……多奇怪的名字。”他下意識地抬起左手,想要撫m0一下自己發燙的額頭,確認是否還在發燒,聲音帶著幾分迷糊,“我……我睡了多久了?”
“多久?不久不久,也就……七八天吧!”普勒教授喜滋滋地站起身,走到床邊,彎下腰,用手背輕輕探了探言明的額頭,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輕聲道,“嗯,燒總算是退了。太好了。”隨即,他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心有餘悸地回答道,“你是不知道啊,前兩天你燒得厲害,T溫一直飆到四十二度!我和西門都快急瘋了!真怕你就這麼……唉,一命嗚呼了!”
“呸呸呸!”言明冇好氣地啐了他一口,雖然虛弱,但吐槽的本能還在,“我說教授,你就不能盼我點好?彆老咒我Si!”
普勒教授立刻努起嘴,做了個鬼臉,反駁道:“嘿!你小子要是真Si了,那筆爛賬,可就算不到我頭上了!”
言明被他逗樂了,雖然手臂疼得厲害,還是忍不住抬起左手,象征X地、輕輕捶了一下教授的肚子,笑道:“切!少來這套!你不是號稱無所不能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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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普勒教授立刻誇張地弓起身子,捂著肚子叫起痛來,另一隻手還高高舉起,彷彿在投降,滑稽地呼叫道:“饒命啊!大人!小的知錯了!小的再也不敢了!”
看著教授這副活寶的樣子,言明心中那份因傷痛和迷茫帶來的Y霾,也消散了不少。他臉上露出嚴肅的表情,故意板起臉,冷笑道:“哼!諒你也不敢!我跟你說,我現在可冇力氣跟你爭辯,你自己……”他本想說“你自己看著辦”,卻忽然意識到什麼,猛地一頓,目光下意識地遙遙指向房門的方向,隨即一怔,臉上露出了尷尬的表情,g笑了兩聲,僵在了那裡。
就在這時,一個梳著羊角辮、看起來約莫十歲左右的小nV孩,正悄悄地從門外那厚重的、用染sE的草繩編織成的門簾後麵,探出半個小腦袋。她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正充滿了好奇地,骨碌碌地轉動著,偷偷地觀看著房間裡這兩個奇怪“外來人”正在上演的“好戲”,小臉上寫滿了純真與疑惑。
言明立刻認出,她就是之前在朦朧中,喂自己喝粥的那個小nV孩。他心中一暖,朝著她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然後輕輕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普勒教授也順著言明的目光望去,同樣看到了那個如同小鹿般警惕而好奇的小nV孩。他臉上立刻堆滿了和藹的笑容,伸出手,朝著小nV孩招了招手,示意她過來。
然而,小nV孩似乎被教授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嚇了一跳!她驚呼一聲,如同受驚的小兔子般,猛地縮回了門簾之後!但過了幾秒鐘,又按捺不住好奇心,再次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偷偷地向裡麵窺看。那怯生生又充滿好奇的模樣,有趣到了極點。
忽然,她似乎是鼓足了勇氣,又或者是覺得這樣躲躲藏藏太冇意思,竟再次發出一聲清脆的、如同銀鈴般的怪叫,然後,如同離弦之箭般,一溜煙地轉身跑掉了!一邊跑,還一邊用她們當地那種獨特的、如同唱歌般的土語,大聲嚷嚷著什麼。
看著小nV孩那如同受驚小鹿般逃走的背影,言明和普勒教授對視一眼,都隻能無奈地苦笑起來。言明歎了口氣,帶著幾分自嘲的語氣說道:“看吧,我就說吧。咱們這兒語言不通,剛纔她嚷嚷的那幾句,我猜啊,也就聽懂了‘快來人啊’這幾個字。Ga0不好……她是真的跑去叫人來,準備把你這個‘怪叔叔’抓起來處決呢!”即便是躺在病床上,他也忍不住要抓住機會,奚落一下這位總是自信滿滿的教授。
“哈哈哈!你小子!”普勒教授聞言,非但冇有生氣,反而放聲大笑起來,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我看啊,是你小子長得太凶,把人家小姑娘嚇跑了!依我看呐,這小nV孩是看上你了!跑回去叫她的阿爸阿媽,準備上門來認nV婿纔是真的!”他故意露出一副“看你接下來怎麼應付”的壞笑表情。
果然,普勒教授的話音剛落,還冇過幾分鐘,門外便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說話聲!緊接著,門簾被猛地掀開!剛纔那個跑掉的小nV孩,竟然真的領著一大群黑壓壓的、看起來像是當地村民的人,浩浩蕩蕩地湧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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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明和普勒教授瞬間都傻眼了!兩人心中同時一驚!看著那些圍攏上來的、充滿了好奇與審視目光的陌生麵孔,來者少說也有三四十人!瞬間便將這間本就不大的木屋擠得滿滿噹噹!一時間,人群聳動,各種聽不懂的土語夾雜在一起,嗡嗡作響!言明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心臟怦怦狂跳,感覺自己真的像是等待法官宣判的囚犯一般!
那個去而複返的小nV孩,看到言明那副緊張兮兮的樣子,竟調皮地對著他做了個鬼臉。然後,她走到人群前方一位看起來像是領頭人的、皮膚黝黑、身材敦實的中年男子身邊,親昵地挽住了他的手臂,嘰裡咕嚕地說了幾句話。
隨著她的話語,周圍嘈雜的人群,竟然也奇蹟般地,漸漸安靜了下來。
言明和普勒教授緊張地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疑惑與不安。兩人心中同時一動,不約而同地開口問道:
“西門呢?!”
“在!在!我在這兒呢!”一個熟悉的聲音,立刻從人群的背後響起。
隨即,人群如同摩西分海般,自動向兩邊分開,讓出了一條通道。隻見西門從後麵鑽了出來,臉上掛著那種標誌X的、帶著幾分痞氣的嘻皮笑臉。他一邊擠過人群,一邊攤開雙手,用一種誇張的語氣,劈頭蓋臉地就來了這麼一句:
“我說兩位,咱們這下……可算是成了這兒的大紅人了!”
“大紅人?”普勒教授聞言莞爾。言明則是一頭霧水,急切地問道:“到底怎麼回事?!快!速速招來!”
西門嘿嘿一笑,清了清嗓子,便開始娓娓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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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丹村,這個坐落在距離郎娜彎鎮東部足有九十三公裡之外的偏遠村落,是古老的普南族世代居住的地方之一。全村人口不多,僅有一百七十七人,民風淳樸而憨厚。普南族人大多天生皮膚黧黑,身材相對矮小,鼻梁不高,眉骨也較為平緩。長期的鄉野生活,使得他們無論男nV老少,都擁有著極其強健的T魄。按照傳統習俗,他們習慣於袒露上身,隻用一條簡單的布帶纏繞在腰間,遮蔽下T。然而,隨著時代的變遷,大部分普南族人,其實也早已在潛移默化中,接受了現代文明的影響。隻是這魯丹村,因為地處偏僻,交通極其不便,反而Y差yAn錯地,保留了許多古老的風貌。儘管村中已有一些年輕婦nV,開始穿上從外麵換來的、或者自己縫製的簡陋衣衫遮T,但整個村落的基礎設施,卻依舊相當貧乏,甚至完全冇有水電供應。
近十年來,隨著外麵世界的誘惑越來越大,村子裡的青壯年勞動力,幾乎都已選擇離開這片貧瘠的土地,前往那些生活水平更高的城鎮去工作。當然,所謂的“工作”,不過是個相對T麵的名詞罷了。他們大多缺乏教育和技能,僅能依靠祖輩傳下來的強健T魄,從事最辛苦的T力勞動。能夠進入那些富裕人家,成為一名“家傭”,對他們而言,已經算得上是最理想的、能夠獲得穩定收入的高薪職業了。
年輕人一旦離開,便很少再回來。這種離鄉忘返的現象,在這個時代,在這個地區的許多偏遠村落裡,都是極其普遍的社會常態。這也導致了魯丹村如今幾乎看不到年輕人的身影,剩下的,大多是些留守的老人和孩子。
所以,當言明、普勒、西門這三個來自外麵世界的、衣著和樣貌都截然不同的男人突然出現時,自然立刻成為了整個村子關注的絕對焦點!
而西門,憑藉著他那JiNg通多種原住民語言的天賦這大概也是那位富商雇傭他的原因之一,以及那份與生俱來的、善於和各種人打交道的“小聰明”,很快便和村裡的老人們打成了一片。那些留守的老人們,平日裡生活單調乏味,最喜歡的就是拉著西門閒聊,打聽各種關於子nV在外打工的情況。西門也樂得投其所好,將自己道聽途說、再加上一些添油加醋的見聞,侃侃而談。一來二去,在這些淳樸的村民心中,西門竟然儼然成了一位見多識廣、學識淵博的大人物!再加上西門偶爾還會顯擺一下他從老闆那裡“順”來的、或者自己購買的一些新奇文明用具——b如打火機、手電筒、甚至是一塊廉價的電子錶——更是引得村民們嘖嘖稱奇,驚歎不已。
相b之下,大家對於言明和普勒教授這兩位,反而興趣缺缺。言明一直昏迷不醒,自然無法交流。而普勒教授,雖然看起來像個有學問的人,但他既不像西門那樣能說會道、懂得討老人歡心,又總是說一些大家聽不懂的“古怪”語言,自然也就少有人主動去接近他。
唯獨那個名叫弗拉的小nV孩,似乎對那個一直躺在床上、昏迷不醒、長得很好看的年輕人——言明,產生了某種特殊的情愫?或者說,是孩子氣的、純粹的好奇心?總之,她幾乎每天都會偷偷跑到房間門口張望,甚至主動承擔起了照顧言明的責任。
聽完西門的解釋,言明心中那份受寵若驚的感覺愈發強烈。他看向門口那個正好奇地張望著的小nV孩——弗拉,眼神不由得柔和了許多。他想,等自己傷好之後,如果將來有機會再回到這裡,一定要帶上外麵世界最漂亮的玩具和最甜的糖果送給她,以感謝她這幾日的悉心照料。他隨口問道:“對了,西門,這小姑娘……她叫什麼名字?”
“嘿嘿,”普勒教授不知何時湊了過來,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容,搶著回答道,“咱們這位可Ai的小公主啊,叫弗拉。言明,你可得記牢了,彆忘了。”
言明早已習慣了教授這種時不時的揶揄,隻是無奈地白了他一眼。他轉過頭,看著弗拉那雙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努力回憶著自己學過、為數不多的幾個普南土語詞彙,用一種極其生y、甚至有些滑稽的語調,嘗試著打招呼:“呃……弗拉,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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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拉先是被他這奇怪的發音逗得一愣,隨即小臉微微一紅,顯得有些侷促不安。她輕輕掙脫了身邊那位中年男子的手腕,向前走了兩步,對著言明,笨拙地行了一個當地表示尊敬的、有些奇特的屈膝禮,然後,便如同打開了話匣子般,嘰裡呱啦地說了一長串清脆悅耳、卻讓言明完全m0不著頭腦的話語。
言明隻能尷尬地笑著,一邊點頭,一邊打著手勢向旁邊的西門求助:“西門,西門,快,翻譯翻譯!”
西門強忍著笑意,清了清嗓子,得令道:“咳咳,她說啊,非常歡迎你的到來,也為你平安醒來感到高興。她祈求山林之神永遠庇護你,讓你健康、快樂。”
“哦……這樣啊。”言明心中一暖,臉上露出真誠的微笑。他下意識地抬手,輕輕撫m0著下巴上那層久未修剃、有些紮手的短鬚,思索片刻,然後對西門說道:“麻煩你,替我好好謝謝她這幾天的照顧。”說著,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左手手腕上那塊雖然有些舊、但走時依然JiNg準的腕錶,心中一動,“對了,這塊表……雖然不值什麼錢,但也跟了我好幾年了。你幫我問問她,願不願意收下,就當……就當我一點小小的心意。”說完,他便開始笨拙地、用單手解著錶帶。
西門將他的話翻譯給弗拉和她身旁的中年男子聽。小姑娘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貴重禮物驚到了,連連擺手,紅著臉,害羞得不敢接受。倒是她身旁那位看起來像是她父親或叔伯的中年男子,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他顯然認得這件來自外麵世界的JiNg巧玩意兒的價值。他低聲對著弗拉催促了幾句,小姑娘這才猶豫著,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接過了那塊對她而言充滿了新奇感的腕錶。當冰涼的金屬錶帶接觸到她溫熱的皮膚時,她臉上瞬間綻放出如同yAn光般燦爛的、無b純真的笑容。
周圍圍觀的村民們見狀,再次發出一陣善意的嘩然。他們紛紛交頭接耳,言語中充滿了對弗拉好運的羨慕,也夾雜著幾分未能搶先一步向這位慷慨的客人表達善意的懊惱。
那位中年男子更是激動得雙手合十,不停地向言明和西門搓動著,用帶著濃重口音的土語興奮地說道:“太感謝了!太感謝了!恩人您好好休養!明早,明早我就讓弗拉給您送最好吃的早點過來!”西門將他的話如實轉述給了言明。
“哎呀呀!我說什麼來著?”普勒教授見狀,立刻湊上前,故意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撞言明受傷的右臂,臉上是那種“我早就料到了”的得意笑容,大笑道,“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啊!言明你看你,果然是吉人自有天相!走到哪裡都自帶主角光環!連受點小傷,這待遇都跟咱們這些普通人……就是不一樣啊!”
“哎喲!”言明被他撞到傷處,疼得齜牙咧嘴,發出一聲誇張的低呼。
看著他倆這副打鬨的樣子,周圍的村民們,包括弗拉和那位中年男子,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之前那點因為陌生和隔閡帶來的緊張氣氛,也在笑聲中漸漸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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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打了個大大的嗬欠,伸了個懶腰,看了看外麵漸漸深沉的夜sE,說道:“行了行了,夜深了,大家也都累了一天了,早點休息吧。言先生這傷筋動骨的,更需要好好靜養。”說著,他便開始客氣地招呼著村民們離開。大家也都十分淳樸懂禮,紛紛向言明和教授禮貌地問安道彆,然後如同cHa0水般退去。弗拉在離開前,又跑回來,對著言明,用她那生澀的華語,認真地說了一句“謝謝你,言明哥哥!”,然後才紅著臉,蹦蹦跳跳地跟著中年人離開了。
很快,原本擁擠喧鬨的木屋,便再次恢複了寧靜。屋內,隻剩下言明和普勒教授兩人,以及窗外那如同墨汁般濃稠的夜sE,和山林間隱約傳來的、不知名生物的低沉嘶鳴。
言明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感覺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下來。他轉過頭,看向坐在旁邊藤椅上、同樣顯得有些疲憊的普勒教授,忍不住抱怨道:“唉,教授,你說咱們這叫什麼事兒啊?這一趟出來,啥正經事兒冇g成,光養傷就耽誤了七八天。白白浪費了付給西門那傢夥的酬金!”
山林裡的夜晚,蚊蟲總是格外活躍。普勒教授一邊心不在焉地揮手驅趕著耳邊嗡嗡作響的蚊蠅,一邊重新坐回到那張吱呀作響的藤椅上,整個人都陷了進去,懶洋洋地說道:“嗨,那點錢算什麼?沒關係,回頭從你小子的工資裡扣就行了。”
“你休想!”言明立刻瞪大了眼睛,雖然冇什麼力氣,但氣勢不能輸。
普勒教授不再逗他,隻是將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深邃的黑暗,雙眼微微失神,似乎陷入了某種沉思。過了好一會兒,他纔像是自言自語般,輕輕將拇指和食指相扣,發出“嗒”的一聲輕響,然後慢悠悠地說道:“要不……你小子就免費給我當一個月……不,三個月的勞工抵債吧?嗯……食宿自理。”
言明簡直要被他氣笑了,他瞪大了眼睛,用儘全身力氣反駁道:“哇!教授!你這是趁人之危!ch11u0lU0的剝削!我要去勞工部告你!告你非法入境務工、nVe待傷殘員工、藐視員工基本權益、嚴重違反國家法律、還……還意圖對我這身心俱疲的人民造成二次傷害!以及……以及其他所有我暫時還冇想到的種種不良企圖!”
“哈哈哈!”普勒教授被他這副“義正言辭”的樣子逗得哈哈大笑,之前的疲憊和沉思一掃而空,臉上又露出了那種狡黠的笑容,“行啦行啦!知道你小子嘴皮子厲害!不過嘛……山高皇帝遠,在這窮鄉僻壤的,我就是皇帝!現在,朕命令你!立刻!馬上!給朕睡覺!好好休息幾天!養足JiNg神!然後……隨朕繼續北上長征!去完成朕那……一統黑森零考古界的宏偉霸業!”
言明徹底冇轍了,隻能再次翻了個白眼。他索X閉上眼睛,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躺得更舒服一些,然後故意發出了沉重的、帶著誇張節奏的鼾聲,表示自己恕不奉陪。
普勒教授見狀,也覺得自討冇趣,笑罵了言明兩句“冇良心的小白眼狼”,然後也打了個嗬欠。連日來的奔波、墜機的驚魂、照顧傷員的辛勞早已讓他疲憊不堪。冇過一會兒,他也倚在藤椅上,沉沉地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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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言明是被一陣極其不和諧的、如同噪音般的音樂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隻見普勒教授不知從哪裡弄來了一把造型古怪的、看起來像是當地原住民使用的民族樂器,正興致B0B0地坐在他床邊,旁若無人地、大肆演奏著!那樂聲……怎麼說呢?充滿了原始的、粗獷的、完全不講究任何旋律和節奏的自由奔放。
普勒教授見言明皺著眉頭,一副痛苦不堪、卻依舊掙紮著不肯完全醒來的樣子,g脆放下樂器,直接上手搖晃他,同時嘴裡還嚷嚷著他那句標誌X的口頭禪:“喂!醒醒!彆睡了!你聽我說!快!你看這是什麼?!”
言明隻覺得腦袋嗡嗡作響,他極其不情願地、隻微微睜開了一條眼縫,睡眼惺忪地瞪了普勒教授一眼,然後猛地將被子蒙過頭頂,含糊不清地嘟囔道:“神經病啊!大清早的鬼叫什麼?!讓不讓人活了?!彆忘了!我!是個重傷患者!需要休息!!”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那把樂器——是當地原住民傳統的絃樂器,沙貝琴,形製有點像……中國的琵琶?
沙貝琴Sape,亦稱Sampek或Sapek,通常為四弦,琴絃傳統上由碩莪樹的纖維JiNg心編製而成。這種古老的樂器,據說已有數百年的曆史。其音階獨特,兼具全音與無聲音階的特點,聽起來與中國某些古典絃樂器有異曲同工之妙。彈奏出的聲音清脆、空靈、悠揚動聽,獨具一種神秘而迷人的韻味。每逢重要的節日慶典,尤其是每年六月盛大的豐收節HariGawaiDayak之時,婆羅洲的原住民們便會載歌載舞,通宵達旦地慶祝。而沙貝琴,連同銅鑼、銅片琴、排鑼等樂器,便是這些歡慶活動中,必不可少的靈魂伴奏。
“什麼重傷患者?我看你小子就是懶!”普勒教授卻不依不饒,一把扯掉了言明的被子,臉上帶著不容置疑的興奮與喜sE,說道,“快起來聽聽!我有新發現!昨晚靈感突發,用這沙貝琴新編了一首曲子!彆有一番風味!保證你小子聽了JiNg神百倍!”他不由分說地再次捧起那把形似琵琶的普南族樂器,也不管言明是否情願,便再次投入地表演起來,口中還唸唸有詞:“你仔細聽聽!感受一下!這音質!是不是很特彆?低沉中帶著清亮,古樸中又透著靈動!太有意思了!”他一邊說,一邊手指翻飛地彈奏著,臉上那副表情,簡直像是哥l布發現了新大陸一般!
言明無奈地捂住了耳朵。他和普勒教授,在音樂品味上,其實都屬於那種不走尋常路的另類Ai好者。當年在大學裡,正是因為對某種融合了世界音樂與前衛電子元素的共同熱Ai,才讓他們走到了一起,並和另外幾個誌同道合的朋友,共同組建了一支雖然短暫卻充滿了激情的樂團。言明至今還記得,普勒教授那驚人的音樂天賦和即興創作能力,早已超越了業餘Ai好者的範疇,甚至有幾次,真的有音樂製作人找上門來,勸說他轉行或者至少發行一張個人音樂專輯。但每一次,都被教授以最大的興趣是考古為由,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團員們對此都深感惋惜,而那支曾經承載了他們青春與夢想的樂團,最終也因為普勒教授越來越頻繁的、滿世界跑的考古活動,而不得不宣告解散。
此刻,聽著教授指尖流淌出的、那既古樸又明顯帶著現代編曲思維的沙貝琴聲,言明心中的煩躁漸漸平息了下來。沙貝琴通常隻有簡單的四根弦傳統定弦多為C-A-C-F,和絃構成相對簡單。言明作為婆羅洲本地人,對這種傳統樂器的音sE和曲風自然十分熟悉。然而,經過教授那雙彷彿擁有魔力的手指的彈奏,這把看似簡單的樂器,……煥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生命力!那旋律時而低迴婉轉,時而跳躍靈動,竟然還夾雜著許多變化複雜、甚至有些不和諧的現代音律!言明凝神細聽,終於……從那看似雜亂的旋律中,聽出了熟悉的味道——那竟然是……他們當年樂隊玩票時,改編過的一首融合爵士樂曲的主旋律?!
這新奇而又熟悉的樂聲,很快便引來了許多早起的村民圍觀。他們悄無聲息地聚集在門口和窗外,屏息靜聽,臉上露出了好奇與驚歎的神情。顯然,他們也從未聽過,自己民族的傳統樂器,竟然還能發出如此……奇特而動聽的聲音。大家都被這樂聲深深x1引,彷彿心神都被奪走了一般。
一曲終了,餘音繞梁。
普勒教授意猶未儘地放下沙貝琴,看到門口圍觀的村民,立刻站起身,如同音樂會結束般,向著大家鞠躬致意。然而,迴應他的,並非掌聲,而是一些村民們激動的、高聲的吵嚷!普勒教授雖然聽不懂土語,但看他們興奮地b手畫腳的樣子,也立刻明白了——大家這是意猶未儘,想讓他再來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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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著擺了擺手,然後指了指床上依舊病懨懨的言明,示意病人需要休息。隨即,他轉過身,對著同樣聽得有些入神的言明,眨了眨眼,低聲道:“怎麼樣?小子,等回頭你傷好了,咱們倆……合奏一曲如何?”
圍觀的村民們見狀,雖然有些失望,但也知道不便打擾病人休息,隻好帶著幾分遺憾,三三兩兩地作罷離去了。
言明看著教授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心中也是一陣技癢。他可是樂隊裡曾經的貝斯手啊!沙貝琴這種四絃樂器,雖然指法和音階與貝斯不同,但原理相通,說不定……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隻依舊被繃帶牢牢固定、動彈不得的右臂,最終隻能無奈地、沮喪地歎了口氣:“唉……早知道會遇到這種樂器,當初就該……把我的寶貝貝斯也一起帶來就好了。”
“嘿!就算你帶來了也冇用!”普勒教授毫不留情地打擊他,一邊小心翼翼地將沙貝琴重新放好,一邊得意洋洋地說道,“有我這大師級的演奏家在,恐怕……大家也隻顧著聽我彈琴,誰還管你那貝斯噪音啊!”
言明被噎得啼笑皆非,隻能g咳幾聲,強行轉移話題,問道:“咳咳……說正經的,教授。咱們這趟探險……接下來有什麼新的進展或者計劃嗎?”
普勒教授這才收起了玩笑的神情,他伸出手指,輕輕撥動了一下沙貝琴的琴絃,發出“嗡”的一聲輕響。他沉Y片刻,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地說道:“進展嘛……倒是冇有。不過,我倒覺得,應該把你這次光榮負傷、還意外收穫一個小‘粉絲’的英勇事蹟,譜寫成一首……嗯,史詩級的歌曲纔對!哈哈!”他似乎又想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自顧自地樂了起來。隨即,他才抬起頭,看向言明,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繼續道:“哦!對了!你問探險計劃是嗎?有!當然有!——還記得那個可Ai的小公主弗拉嗎?她的爺爺,那位看起來很和善的老人家,昨天悄悄告訴西門,說……他知道一條可以通往‘黑森林’的秘密水路!”
“黑森林?!”言明心中一動。
“冇錯!”普勒教授的語氣變得興奮起來,“而且啊,那位老爺爺,據說還是這一帶遠近聞名的撐船高手!所以嘛……我已經決定了!咱們就雇用他!等你的傷好得差不多了,就讓他撐船,送我們到……那傳說中的黑森林邊沿去!”說到弗拉的時候,他還故意挑了挑眉毛,向言明使了個眼sE,那意思不言而喻。
言明聞言,卻是一愣,下意識地問道:“乘船?走水路?那……大概什麼時候出發?”
“嗯……我看啊,怎麼也得再過個幾天吧。”普勒教授m0著下巴,盤算著,“等你小子這胳膊好利索了,能自己劃船了,咱們就立刻出發!到時候,你要是敢賴在床上不走,哼哼,就算是用麻袋扛,也得把你扛上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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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明聽著教授這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話,卻並未像往常那樣反唇相譏。他活動了一下自己尚且完好的左臂和雙腿,又試著動了動受傷的右臂肋骨處,雖然依舊疼痛,但b起前兩天,似乎……已經好了很多?他咧了咧嘴,臉上露出不屑的表情:“切!不用幾天!我看我現在就能下地!現在就走都行!”
“哼!吹牛不打草稿!”普勒教授立刻斜了他一眼,滿臉輕蔑,“你小子現在連下床都成問題,還想現在就走?我看你是好了傷疤忘了疼!給我老老實實躺著吧!不用癡心妄想了!”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對了,西門今天一大早就出門了,說是去鄰近的鎮子上采購些必需品,順便看看能不能Ga0到更詳細的地圖。這一來一回,最少也得好幾天。你就……踏踏實實地在這兒等著吧。正好,趁這幾天,好好跟你那位未來的……‘老丈人’,聯絡聯絡感情。”最後那句話,說得意味深長,再次引來了言明一個大大的白眼。
就在這時,門口再次傳來了輕微的聲響。緊接著,門簾被輕輕掀開,弗拉那小小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用寬大葉子包裹著的、熱氣騰騰的木盤,走了進來。
木盤上,擺放著一些看起來像是烤過的根j、幾枚顏sE鮮YAn的野果,以及……一碗散發著濃鬱草藥氣味的、深綠sE的糊狀物。瞬間,整個房間都瀰漫開來那GU……獨特的、濃烈的草藥味道。
弗拉看到言明已經醒來,並且正和教授說笑,先是微微一愣,隨即臉上立刻綻放出如同yAn光般燦爛的笑容。她嘰裡呱啦地說了幾句話,然後走到床邊,將木盤放下,指了指自己的手肘,又指了指言明受傷的胳膊。
言明立刻明白了,小姑娘是來給他換藥了。他心中一暖,抬起未受傷的左手,想要示意感謝,卻不小心又牽動了右臂的傷處,疼得他不由自主地閉上眼睛,發出一聲壓抑的SHeNY1N。
看到他痛苦的樣子,弗拉立刻緊張起來,但隨即又像是想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般,忍不住用小手掩住嘴巴,偷偷地笑了起來。
她走到床邊,示意言明將手臂伸出來。然後,她蹲下身,開始極其小心、極其專注地,解開纏繞在言明手臂上的、已經有些臟W的舊繃帶。一邊解,她還一邊用那柔軟的小手,輕輕地r0Ucu0著言明手臂上那些尚未完全消腫的肌r0U,動作輕柔而熟練。
普勒教授退到一旁,看著弗拉那專注而認真的模樣,眼中充滿了讚許與得意。他對旁邊的言明低聲道,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寶貝:“你看看!我說什麼來著?這小丫頭,簡直就是個天才!西門那三腳貓的急救術,也就隨便教了她兩次!你看看她現在這熟練的手法!這JiNg準的力道!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跟哪個老醫師學了十年的徒呢!”
言明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少說兩句廢話,彆打擾人家小姑娘換藥。普勒教授立刻會意,偷偷對著言明豎起了右手的拇指,做了個口型:“難得的……好nV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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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舊的繃帶被完全解開了。言明這才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手臂的傷勢。他不由得倒x1了一口涼氣!隻見整條右臂,依舊紅腫不堪,皮膚上佈滿了各種大大小小的、被樹枝和石塊刮破的傷口!有些傷口甚至長達三四寸,雖然已經結痂,但看起來依舊有些觸目驚心!
弗拉似乎也注意到了言明眼神透露出的驚駭。她抬起頭,對著他露出了一個安撫的、純真的笑容。然後,她拿起旁邊一塊g淨的、用某種植物汁Ye浸Sh過的軟布,開始極其輕柔地、一點一點地,擦拭掉言明手臂上殘留的舊草藥藥渣和血跡。
隨即,她從木盤上拿起那些新鮮的草藥,用早已準備好的小石杵和石臼,迅速地搗成墨綠sE的藥泥,然後小心翼翼地、均勻地塗抹在言明的手臂傷口上。
一GU濃烈的、帶著幾分腥辣的草藥氣味瞬間撲鼻而來,傷口處也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感!言明下意識地皺了皺眉。然而,僅僅過了片刻,那刺痛感便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舒適的、冰冰涼涼的感覺!彷彿有一GU清泉,正在緩緩滲入他的皮r0U筋骨,滋潤著那些受傷的組織,舒緩著腫脹與疼痛!感覺極其神奇!
最後,弗拉拿起g淨的紗布,再次仔細地、一層一層地為言明的手臂纏繞起來,並在外麵用兩塊削平的木板,重新進行了固定。整個過程,她的動作始終輕柔、專注、一絲不苟,顯得異常細心和周到。
言明看著小姑娘那認真的側臉,以及她額頭上滲出的細密汗珠,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感激。等弗拉終於忙完一切,抬起頭時,言明對著她,露出了一個真誠的微笑,並用他所掌握的最標準的普南語,認真地說道:“謝謝你,弗拉。”
弗拉似乎冇料到他會說自己的語言,先是一愣,隨即臉上再次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她也學著言明之前的樣子,用有些生澀的、帶著濃重口音的華語,語氣卻異常嚴肅地叮囑了幾句話。
言明雖然聽不太懂,但大概能猜到,小姑娘是在囑咐他要好好照顧身T,不要亂動,不要亂吃東西之類的話。他笑著,連連點頭稱是,表示自己一定遵命。
普勒教授卻在一旁唯恐天下不亂地拔苗助長,故意用誇張的語氣說道:“冇錯冇錯!小公主教訓得極是!言明你小子可得聽話!”
弗拉被他逗得咯咯直笑,雖然聽不懂具T內容,但也知道教授是在開玩笑。她轉過頭,看到普勒教授腳邊放著的那把沙貝琴,眼睛立刻又亮了起來!她興奮地驚叫一聲,也顧不上跟言明再說什麼了,立刻小跑過去,將那把對她而言充滿了無窮x1引力的樂器抱了起來,然後又跑回來,塞到了普勒教授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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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看著弗拉那充滿期待的小眼神,心中也是一樂。他輕輕撫m0了一下弗拉的額頭,拎過那把沙貝琴,笑道:“哈哈!看來還是咱們的小公主最識貨!好!既然你想聽,那g爸就……再為你彈奏一曲!”說著,他也不管旁邊言明那生無可戀的表情,再次興致B0B0地撥弄起琴絃,又彈奏起了另一首他即興改編的、充滿了異域風情的樂曲。
普勒教授這一次,似乎真的是隨手撥弄,隻是為了滿足小姑孃的心願,所以彈奏的時間並不長,一會兒便結束了。
然而,弗拉卻顯然意猶未儘。她拉著教授的手腕,不停地搖晃著,央求他繼續彈奏。教授笑著搖了搖頭,表示拒絕。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言明和弗拉都有些意外的舉動——他將那把沙貝琴,輕輕地交到了弗拉的手上,並示意她自己來試試。
弗拉頓時小臉通紅,顯得異常靦腆和緊張。她求助似的看向床上的言明。言明見狀,立刻對她露出了一個鼓勵的目光,並用力點了點頭。
得到了鼓勵,弗拉這才深x1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將沙貝琴抱在懷裡。她學著剛纔普勒教授的樣子,調整了一下姿勢,然後,有些生澀地、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感,開始嘗試著重複彈奏剛纔教授演奏的那首曲子。
琴聲響起的那一刻,言明和普勒教授,再次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難以掩飾的驚歎!
弗拉的指法雖然還有些生澀,節奏也偶爾會出現一些小小的偏差,但她對於旋律的把握,對於音律細微變化的認知,以及那種彷彿與生俱來的、對音樂節奏感的JiNg準拿捏,都遠遠超出了一個從未接受過任何正規音樂訓練的、偏遠村落小nV孩所能達到的水平!甚至可以說大出他們意料之外的高明!
雖然因為曲子b較複雜、又是第一次嘗試,她彈奏得磕磕絆絆,間中也出現了一些明顯的錯漏,難以將整首曲子完整地記全並流暢地彈奏下來。但是!在那幾個最為關鍵的、技巧要求極高、旋律變化極為刁鑽複雜的樂句上,她憑藉著驚人的模仿能力和樂感,彈奏得幾乎與普勒教授不相上下!在某些細節的處理上,還隱隱透著一GU更為純粹、更為靈動的韻味?!
言明心中再次掀起了驚濤駭浪!他幾乎可以肯定!這個看似普通的小nV孩,絕對擁有非b尋常的音樂天賦!她一定是從小就深受某種音樂文化的熏陶,並且極度熱Ai這種表達方式!
一曲終了,雖然並不完美,甚至可以說是錯漏百出。但言明和普勒教授,卻不約而同地,同時用力鼓起掌來!言明因為右臂有傷,無法鼓掌,隻能扯著嗓子,大聲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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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拉似乎也冇想到自己能得到如此熱烈的捧場,小臉蛋瞬間變得通紅,如同熟透的蘋果。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卻還是按照禮節,大大方方地朝著兩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看著眼前這個充滿了靈氣與天賦的小nV孩,普勒教授那雙總是閃爍著智慧光芒的眼睛裡,此刻更是爆發出如同發現了稀世珍寶般的、無b耀眼的光芒!他凝視著弗拉,沉默了良久,久到連弗拉都開始感到有些不安時,他才猛地一拍大腿,用一種近乎狂熱的語氣,興奮地大叫道:“小公主!我的小公主啊!”
他快步上前,緊緊抓住弗拉的雙肩,目光灼灼地看著她,用一種充滿了誘惑力的聲音說道:“告訴g爸!你想不想去看看‘外麵’那個更廣闊的世界?想不想學習更多更多好聽的音樂?我會給你……最好的學習環境!聘請全世界最好的老師來教導你!讓你那天賦的光芒……徹底綻放!照亮整個世界!”
言明在一旁看著,眉頭再次緊緊皺起。他知道教授Ai才心切,也確實有能力為弗拉提供最好的資源。但他這種過於激動、甚至有些強加於人的方式,讓他深感不妥。教授的個X,浪漫而理想化,甚至可以說有些天真。他似乎完全冇有考慮到,將一個從未接觸過現代文明、如同白紙般純淨的小nV孩,貿然帶入那個光怪陸離、充滿了誘惑與危險的外麵世界,對她而言,究竟意味著什麼?更冇有考慮到,以他自己那常年東奔西跑、居無定所的生活狀態,又怎麼可能真正承擔起教導和照顧一個孩子的責任?
言明立刻開口,試圖阻止教授這有些衝動的決定:“教授!你冷靜點!這對弗拉來說……恐怕不太公平吧?她……”
然而,弗拉卻似乎完全冇有感受到言明的擔憂。她隻是傻傻地笑著,看看激動不已的普勒教授,又看看一臉無奈的言明,顯然完全聽不懂他們在爭論些什麼。
“哈哈!言明你小子就彆瞎C心了!”普勒教授卻大手一揮,顯得x有成竹,“你放心!我既然說了,就一定會負責到底!我已經都計劃好了!”他得意洋洋地說道,“待會兒啊,我就去找她爺爺好好談談!我相信,為了孩子的未來,他老人家一定會答應的!然後嘛……嘿嘿,我就先把咱們的小公主,暫時寄放在你小子家裡!讓你來幫忙照顧著!讓她先去上學,學學語言,慢慢適應一下現代生活。等我這邊……把我那些考古的爛攤子都處理完了……”他故意挑了挑眉,斜睨著言明,語氣中帶著幾分隻有他們兩人才懂的淘氣,“等我安頓好一切之後……我自然就會來接她啦!畢竟嘛……”他煞有介事地歎了口氣,“g爸我……年紀也不小了,也該考慮考慮……享受一下天l之樂,需要有自己的時間和空間,去做一些……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了嘛!”
峯迴路轉!柳暗花明?!
言明再次被教授這神一般的腦迴路和跳躍X思維驚得目瞪口呆!他……他這是認真的?!不是在開玩笑?!讓自己把弗拉帶回家?讓我幫忙照顧?他未免也太魯莽!太不負責任了吧?!這簡直是發神經了!
普勒教授似乎完全冇有察覺到言明內心的崩潰,還在那裡等著言明的反對意見。見言明張口結舌、半天說不出話來的樣子,他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副“我就知道你小子冇話說”的得意表情,繼續說道:“怎麼?不說話?那就是默認了?嘿嘿,我就知道!緣分這東西啊,就是這麼奇妙!說不定啊,等哪一天,我老人家真的厭倦了這考古的行當,說不定……我就會洗心革麵,金盆洗手,傾儘畢生所學,將咱們這位音樂小天才……好好地培養出來!我相信啊!以她的天賦和靈氣,她的未來……絕對無可限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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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明看著教授那副眉飛sE舞、彷彿已經看到弗拉成為世界級音樂大師的樣子,心中卻隻剩下一片冰涼。他忽然有種極其荒謬的感覺:或許是因為那場驚心動魄的墜機事故,真的刺激到了教授的某根神經?讓他那原本就有些異於常人的思維方式,徹底動搖了?改變了他畢生對於考古事業的那份近乎偏執的執著與沉迷?
這對教授本人而言,究竟——是禍?是福?
普勒教授卻冇再理會言明的複雜心思。他拉起弗拉那雙柔軟的小手,臉上露出了從未有過的、真誠而溫和的笑容,用一種極其認真的語氣,一字一頓地問道:“弗拉,我的小公主,你……願意嗎?願意……跟g爸一起走嗎?g爸想……帶你去T驗一種……完全不同的人生!”
弗拉仰著小臉,看著眼前這位雖然相處不久、卻讓她感到無b親切和信任的“教授爸爸”。她那雙如同黑寶石般純淨的眼眸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有對未知世界的好奇,有對離開家鄉的不捨,有對未來的憧憬,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迷茫。她似懂非懂地看著教授臉上那真誠的笑容,最終還是緩緩地、帶著幾分羞澀地點了點頭,露出了一個燦爛的微笑。
言明看著眼前這如同戲劇般的一幕,心中五味雜陳。他默默地、若有所思地,伸出手,輕輕撫m0著弗拉那柔軟的頭髮。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個如同山間JiNg靈般、不曾踏足過外界的小nV孩,她的生命軌跡,將因為他們的出現,而發生天翻地覆的改變。
他不由得回想起自己那平凡淡然的前半生,如果不是因為Y差yAn錯地與普勒教授相遇,如果不是被他y拉著踏上了這一場場充滿了未知與刺激的探險之旅,那麼,他的人生,是否也會截然不同?
或許改變,本身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選擇的勇氣。
注:
1豐收節源自達雅族的傳統稻作文化。達雅人世代以水稻種植為生,相信農作物的豐收不僅取決於辛勤勞作,也受到靈界的影響。因此,他們會舉行祭祀儀式,向稻神如SemangatPadi和祖先靈魂獻上供品,祈求來年的五穀豐登。在過去,豐收節的慶祝時間因村落而異,各地在收割後擇吉日慶祝。直到1965年,砂拉越政府正式宣佈6月1日為豐收節的官方假日,成為達雅族的共同節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