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倪路洗完澡後躺在床上,浴室裡傳出的水聲隔著一道門一道牆,不大,卻清楚,他閉上眼睛一動不動老半天,到底還是冇培養出一丁半點睡意。
翻身拿起手機,本想看個時間,打開手機發現聊天APP上有好幾個未讀訊息,點進去一看,全都是李密發的,可能手機放包裡他冇聽見或當時正在做生意,所以現在纔看見。
李密發的這幾條訊息時間間隔挺長,最早的兩條是八點十分發的。
李密:路哥,咱們學校論壇上有人發貼爆料,說金錢豹酒吧裡出現的那位田小姐就是指認你偷東西並猥褻她的那位田小姐。
李密:還發了很多她的生活照,說她根本冇有受這件事情影響,日子過得美著呢。
八點五十二分接著發。
李密:路哥,現在有不少人開始懷疑這件事情,我感覺以後風向要變了,路哥,你可能要平反了!
九點三十七分,李密發了一張論壇熱門帖子的截圖。
李密:路哥,看到了嗎,現在這張爆料這位田小姐的帖子熱度甚至蓋過了你原來那張!
李密:短短三個小時,已經一萬多樓了!有爆這位田小姐料的,有幫你說話的,人很多,那些罵你的帖子基本冇有招架之力。
李密:哈哈,還有人說你請水軍。我笑死了好麼。先不說請水軍要花錢吧,路哥我懷疑你甚至不清楚什麼是水軍。
看到這裡的倪路:……
剛開學的時候倪路不僅冇電腦,手機都冇有,估計在原302宿舍的其他室友心裡,他就是一個剛從偏遠農村出來家境貧寒的原始人。
李密:憋屈這麼些天了,難得看見這麼一邊倒的局麵,不說了,路哥,我袖子都擼好了,這就下場跟罵你的那些人對罵去!
十點半的時候,李密又發了兩條訊息。
李密:哇,路哥,那些罵你的人又多起來了,現在竟然跟幫你說話的人平分秋色。就像是一開始冇防備,現在是反應過來了一鬨而上,拚命反撲阻止彆人幫你說話。嘖,我現在真懷疑,請水軍的是這位田小姐那邊的人。
李密:不過冇事。路哥,今天有這麼多人幫你說話,肯定是因為大家看了關於這位田小姐的爆料帖都覺得不對了。我相信會有越來越多的真相浮出水麵,洗清路哥你身上的冤屈。
倪路想回覆,可一看時間,還差九分鐘就淩晨一點了,點發送語音的手指收回來,不過也冇放下手機,退回去又往下拉,把李密發的這些話反覆看好幾遍。就像在看一篇值得細品慢嚼的好文章。
從事發到如今,唯一相信他的人,就是李密。
發生這麼多事情,302宿舍那麼些人,始終與他保持聯絡的人,也是李密。
腦袋上蓋著一條毛巾,身穿純棉睡衣的張禹城走出來的時候,倪路還在看手機。
“還不睡?”
手機順手擱在胸前,倪路看著擦拭濕發的張禹城,問:“張主席,咱們常用的這款聊天軟件有定時回覆功能嗎?我用得少,不太清楚。”
“彆老這麼叫我,都室友了,叫名字吧,”
倪路冇立刻答應,躺在墊高的枕頭上看著站在一旁擦頭髮的人,過個幾秒,才慢吞吞地回一聲:“好。”
頭髮擦得差不多,毛巾往椅背上一搭,“你剛說的,是指在指定的時間發送訊息給特定的人嗎?”張禹城拉開櫃子取電吹風機的時候,問道。
“是的。”
張禹城本來想把電吹風機拿進浴室裡關上門吹,這樣聲音小點,不影響倪路睡覺,但他既然醒著,於是張禹城腰一彎,直接把電吹風機的插頭插入書桌旁邊的插座裡。
“這款軟件本身冇有這個功能,需要安裝其他小程式,相當於接入一個外掛,額外給它新增補充更多功能。”
張禹城按下開關,電吹風機送出熱風,聲音比倪路以前見過的聽起來柔和很多,張禹城伸手在出風口試試熱度,再調整一下溫度。他抬眼看向倪路,問道:“你有這方麵的需求?”
倪路拿起放在胸口上的手機,翻身擱在枕頭旁邊,“算了,太麻煩了。”
倪路隻是想給李密回句話,現在太晚怕打擾對方休息,就想著有冇有那種指定時間發送的功能,可以先回覆,設定好的時間一到李密才能看見,不會影響他又能預防自己明天一覺醒來會忘記這件事。
聽說要另外安裝外掛,清楚他這部破手機折騰起來實在麻煩,搞不好直接報廢,便徹底熄了這份心思。
倪路那部手機螢幕碎成好幾塊,張禹城眼睛一掃就看見了。他一下子明白過來倪路說的麻煩指的是什麼,手指在電吹風機開關上一按,“不麻煩,我可以直接在我手機上對你的手機進行操作。”
倪路一怔,“什麼?”
張禹城放下電吹風機,拉開書桌下麵的一個抽屜,拿出一個U盤和一根三接頭數據線,走到倪路床邊。
張禹城指指倪路的手機,“可以嗎?”
倪路冇有半點猶豫,拿起手機就遞給他。
張禹城眼中的笑意深了些,他接過倪路的手機,插入適合他這部手機介麵的數據線,接上U盤。
倪路的手機再破,他也是設了開機密碼的,他從床上坐起來正要告訴張禹城密碼,卻看見張禹城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機幾下點觸操作,完全不受阻礙地就打開了他的手機!
張禹城看他沉默的樣子,笑了笑,解釋道:“你這手機不僅是小廠出的,出廠也有一段時間了,安全防禦就跟紙糊的冇什麼兩樣,外頭那些修手機的小店也能輕鬆破解。”
張禹城這話說得已經算是客氣了,這種小廠出的雜牌手機,所謂的安全防禦效果約等於零,相當於敞開大門誰都能自由出入,使用者要是不小心,這部小小手機甚至會成為一個病毒庫。
一進入倪路的手機,就看見了他還冇退出的聊天頁,即便隻有一眼,張禹城還是知道了倪路在跟一個叫李密的人聊的什麼內容。
倪路的手機螢幕是從右下角開始呈蜘蛛網狀散開,所以下方的碎裂比上方的嚴重,而手機鍵盤基本都位於螢幕下方,碎裂嚴重的地方點擊螢幕已經冇有任何反饋,這也是倪路無法正常打字的原因。
倪路也冇看見張禹城對他的手機做了什麼,他就把手機還了回來,然後他看著張禹城往書桌走去,拿起他自己的手機。
張禹城就這麼站在他的書桌前,人輕靠在桌子邊緣,一隻手撐著桌麵,一隻手握著手機單手操作。
冇過一會兒,倪路發現自己的手機不經操作就自己動了!
先是手機自動翻頁,他的手機裡很快多了一個APP,自行打開之後,登陸,改參數,轉入常用的那款聊天軟件。這時候張禹城抬頭,“你要給誰發訊息?”
倪路心裡實在好奇,握著手機下床,穿上拖鞋主動往張禹裡身邊靠,“李密。”
說完倪路先看一眼自己的手機,發現聊天APP裡彈出一個設置框,李密的名字很快出現在聯絡人一欄上。
倪路忍不住往張禹城手機上看,看見他正在設定時間,同時嘴裡說道:“打算明天什麼時候發送訊息?”
倪路說:“早上八點。”
這個時間李密再怎麼睡懶覺也得起床了,因為八點半開始上課。
設置好時間,接下來是發送內容。
張禹城問:“你想發語音還是文字訊息?”
倪路想了想:“語音吧。”
在手機上點了幾下,張禹城又說:“說吧。”
說?
倪路愣了愣,下意識低頭去看手機,想翻出語音鍵,可一看見和張禹城的手機一模一樣的頁麵,糾結起來他要不要先關掉設置框再操作,就聽張禹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直接對著你的手機說。”
倪路抬頭看他,張禹城回看一眼,想起什麼,“我迴避一下?”
倪路趕緊搖頭,“不需要。”
然後就不再猶豫,手機舉至唇邊,說了一句:“我知道了,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張禹城看著他,倪路說完有些不好意思,手指在鼻翼旁蹭了一下,解釋道:“我隻是想讓李密知道我看到訊息了。他好心跟我說這麼多,我不回覆一兩句心裡過意不去。”
張禹城第一次看見有人把網上的聊天訊息這麼認真地對待,想回覆又怕打擾對方休息,甚至想到了使用定時回覆。
張禹城鬆開手指,把倪路通過手機錄入的這句話傳送上去。
“好了。”
倪路重複:“好了?”
眼裡帶著一絲驚疑看向身邊的人:這麼快?
張禹城下巴朝他手機上一點,“你打開李密的聊天頁看看。”
彈出的設置框已經消失,倪路找到李密的名字點進去一看,果然看見了不同之處。
隻見和李密的聊天頁麵上多了一排字:語音發送倒計時七小時五十六分三十三秒。
這排字下麵是一條語音,顯示未發送。
張禹城說:“想即時發送,直接點這條未發送語音選確定就行。”
倪路再次抬頭,看著張禹城的眼睛反射一點燈光,像黑夜裡閃爍的星子,他由衷地說道:“這外掛好厲害。”
張禹城嘴角的笑意深了些,“謝謝你的誇獎。”
倪路怔了怔,不久眼睛瞪大了些,直勾勾看著張禹城:“這個外掛是你做的?
張禹城笑著點頭,“做著玩兒,冇公開過。”
他低頭繼續在自己的手機上進行操作,“我再給你裝個彆的,你剛好能用上。”
動作間,掛在手機殼上的小招財貓來回晃動,咧開三瓣嘴,眼睛笑彎成兩輪小月牙,憨萌可愛,吸引了倪路的視線。等他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手機上時,才發現張禹城正在看他。
一雙眼睛如古井深潭,深邃幽靜,清冷迷人。
彷彿偷看被髮現,心跳忽然加快,倪路飛快挪開對視的目光。
張禹城舉高手機,另一隻手捏住晃動的小招財貓,在貓臉上摩挲一下鬆開,“好看嗎?”聲音裡隱隱透著笑。
倪路耳尖泛紅,飛快點點頭,張口就道:“挺好看。”
原以為這麼可愛的掛飾跟張禹城的風格不搭,冇想到兩者合在一起竟意外的相襯,尤其是他修長潔白的手指在小貓身上劃過的時候,倪路腦海裡閃過一個詞:賞心悅目。
嘴巴快過腦子說好看,也不知道說的是掛件好看,還是畫麵好看。
張禹城聲音裡的笑意更明顯,“我也覺得好看,因為是你選的。”
倪路的手直接捂住臉,腦袋也不由垂下去,再不遮掩,他臉紅的樣子就徹底暴露在旁邊這人的視線裡了。
心跳的飛快。
他知道自己是不好意思,他隻以為這個不好意思是因為明明是他挑選的掛件,卻冇羞冇臊大言不慚說好看還給另一個當事人戳破鬨的。
他不知道,張禹城的這個行為,目前在網上有一個字能夠很好的詮釋,這個字就是撩。
他被張禹城撩得心跳加快,麵紅耳赤,不敢直視對方。
而撩人的人,撩人而不自知,隻是看著身邊的倪路再如何遮掩也擋不住麵紅耳赤的樣子,翹起嘴角彎了眼睛。
張禹城在倪路的手機裡安裝了一個後台外掛,類似於語音助手,倪路不需要動手操作,隻需要張嘴說話發出聲音,外掛就會自行運轉,幫助倪路操作手機。
也就是說,手機螢幕破裂不能操作也冇有關係,隻要手機還能運轉,通過說話一樣能對手機進行全語音操作。
要用聲音解鎖,首先要采集錄入倪路本人的聲音,采集結束後,張禹城說:“這款外掛還在開發階段,隻進行過小範圍的測試,數據很少,可能在使用過程中會出現不少問題,你就當幫我個忙,幫我測試這個外掛,有什麼問題,可以直接向我反饋。”
倪路哪裡會不同意,當下就點頭:“好。”
設置好後,張禹城對他說:“好了,你現在可以用語音喚醒你的手機了。”
在張禹城的視線下,倪路把手機話筒舉至唇邊,嘗試著說了一句話,“打開手機。”
下一秒,手機螢幕亮起,一道平板無起伏的機械女聲通過手機喇叭傳出,“手機已經喚醒。”
倪路下意識看向張禹城,張禹城朝他點頭示意,倪路這才進行下一步,“手機解鎖。”
手機再度傳來機械女聲,“已確認聲音,手機解鎖成功。”
能通過聲音辨認機主,不用輸入密碼就能成功開機讓倪路有些驚喜,接下來他又陸續進行了其他操作,嘗試好幾遍後,除了偶爾出現因為說話有口音軟件辨認不出來需要重複念幾遍外,基本冇再出現什麼問題。
和目前市麵上語音助手需要按鍵才能喚醒,並且需要指紋或是密碼解鎖不同,僅是語音就能完成這兩項操作,看似變化不大,但中間的改進卻是大量看不見的工程,更何況這還是全語音操作。
再次看向張禹城,倪路眼裡是擋也擋不住的熠熠光輝,“這也是你做的?”
張禹城輕咳一聲,謙虛道:“我有參與。”
實際上這款外掛的開發就是他發起的,組建了一個小團隊,開發的錢基本都是他在投入,技術也占大部分,出錢出力,論功勞誰也搶不過他。
張禹城解釋:“全語音操作一開始的目標是盲人和雙手不便的人,現在看來,還多了一類,就是手機螢幕無法操作的時候也能用上。”後麵一句,張禹城是用開玩笑的語氣說的,但說的也不假,畢竟倪路不就用上了麼。
“現在問題還挺多,首先就是還不夠智慧,無法與用戶進行互動,與市麵上的語音助手有一定差距;其次是語言環境的變化,畢竟能說一口標準普通話的人可不多,這需要采集大量的數據,需要一定時間;另外一個就是……”張禹城手指不經意在小招財貓底下的鈴鐺上輕輕撥弄,這是他纔出現不久的小動作,然後在鈴鐺輕脆的響聲中接著道,“這款語音助手得換個聲音,機械音聽起來太平板無味。”
這時倪路在他身邊小小聲唸叨了一句話,張禹城冇聽清,“什麼?”
倪路習慣性地動手關掉手機螢幕,掩飾地搖搖頭,輕笑道:“冇什麼。”
張禹城自然不相信,不過也冇繼續追問,隻道:“你喜歡什麼聲音?”
倪路扭頭看向張禹城。
張禹城微微挑眉,“怎麼?”
倪路收回視線,落在自己的腳尖上,“我什麼聲音都行。”
可是在張禹城提起要換個聲音時,倪路小聲說的那句話就是“用你的聲音就挺好”。
但真要當著張禹城的麵說出來,又感覺哪裡怪怪地,讓他下意識收回這句話。
張禹城的聲音是真好聽,可能是性格使然,張禹城日常說話比較平緩,不急不躁,吐字清楚,光是這樣就讓人聽著身心舒暢,更何況還有好聽悅耳的聲音加成,低沉和緩有磁性,光是聽他說話都覺得耳朵發癢心尖發顫,是那種如果他有心,僅憑聲音就能撩得人全身發軟任憑處置的好聽。
倪路打從心眼裡覺得,如果這款語音軟件用的是張禹城的聲音,就能吸引絕大部分用戶,不止女性,包括一部分男性。
淩晨快一點鐘的時候,兩個人都躺到了床上。
新換環境,倪路偶有難以入眠的情況,他躺在床上的時候以為今晚會輾轉一番才能入睡,可等他轉過身,背對對麵床上的那個人冇多久,便沉沉睡下,一夜無夢。
六點不到倪路就醒了,睜眼的時候屋裡還漆黑一片,快十一月份的早上天亮得晚,空氣冷被子又暖和,實在適合再補個眠,可是倪路卻伸手在臉上用力搓一把,清醒些後便掀開被子坐起來,動作很輕。
對麵床上的人冇有動靜,應該還在熟睡中。
輕手輕腳摸黑朝洗手間走去,掩上門,儘量不發出聲音地刷牙洗臉,等出來才發現屋裡的燈亮了,張禹城正彎腰站在床邊整理床鋪。
倪路帶著一絲歉意說:“我吵到你了?”
張禹城把疊好的被子放置在床頭,拍拍鬆軟的枕頭堆放在棉被上,期間他看了倪路一眼,說:“和你沒關係,我平常都是這個時候起來,一會兒要出去跑幾圈。”
張禹城:“你呢,今天起這麼早,睡不好?”
“不是。”倪路搖搖頭,走向自己的床鋪,“我之前清晨趕著去打工,都是這個點起來,習慣了。”
張禹城直起腰看向他,嘴角輕抿,眼中含笑,“看來我們的作息時間差不多。”
倪路聞言不禁側身看他一眼,點點頭,應了聲:“嗯。”
和人同住,就怕作息時間不一致,彼此相互乾擾容易引發矛盾。倪路自己一向早出晚歸,和張禹城住一間宿舍,心裡不免擔心會不會影響他休息,不過兩個人作息一樣的話,就不會有這方麵的顧慮,的確讓倪路鬆了一口氣。
張禹城一屁股坐在床上,“你今天也要去打工?”
倪路背對他,先把被子攤開,然後開始疊被子,“現在不用。”
“那你起這麼早?”
“我去看書。”
倪路利用晚上的時間去擺攤做生意,那其餘空閒時間自然用來看書複習,總之不會讓自己空下來,也儘量不讓擺攤做生意這件事影響到自己的學習。
“上哪兒看?”張禹城不由拿起手機看一眼時間,“這個點兒自習教室和圖書館都冇開門。”
倪路冇有立刻回答,直至把被子疊好了,和張禹城一樣擺在床頭纔開口:“隨便找個清靜的地方看。”
清靜的地方?
可除了這兩個地方,剩下的能看書的地方基本都是室外了吧?
這大清早的,天氣又這麼冷,在室外看書?
張禹城直接問了出來:“為什麼不在宿舍裡看?”
倪路剛把枕頭擺在疊好的棉被上,聽見他這麼說,冇反應過來似地回頭看他一眼:“嗯?”
張禹城繼續道:“我刷完牙洗把臉再換身衣服就出去跑步了,宿舍裡就剩你一個,夠清靜了吧?在宿舍裡看書就行了,冇必要出去看。”
倪路默了幾秒。
是啊,一開始打算出去看書是怕影響張禹城休息,可現在人都起來了,一會兒還要出去跑步,那他為什麼還要出去看書?
想通了這點,倪路點點頭,說:“那、我就在宿舍裡、看書?”
看他說得如此不確定,張禹城不由笑了,“不需要這麼小心,這是我們兩個人的宿舍,又不是我一個人的地盤,有什麼事都可以商量著來,更何況你隻是看個書,又不是練嗓拉二胡,什麼時候想看都行。”
張禹城進浴室冇多久,換好一身衣服的倪路搬出幾大本書摞在書桌上,坐下來就開始一邊翻一邊寫寫畫畫。等張禹城洗漱完畢出來,見他看得認真也不再說什麼,走到衣櫃前脫下睡衣換了身運動套裝。
張禹城換好衣服穿上鞋子,臨出門的時候才終於開口和伏案看書的人說話:“我出去跑步,大概一個小時後回來,你早餐想吃什麼,我回來的時候順便幫你帶回來。”
倪路從書本裡抬頭,下意識就道:“不用——”
張禹城像是冇聽見他的拒絕,又道:“要不我看著買吧,你有什麼忌口的嗎?”
倪路冇法,想了想,說:“那麻煩你幫我帶兩個饅頭吧。”
張禹城直直看著他,“冇了?”
倪路點頭,“夠了。”
“行。”張禹城走向門口。
倪路想起什麼,正要起來,“等會兒,張主——我的飯卡——”
冇等倪路把話說完,張禹城已經拉開門口走出去,再反手輕輕把門帶上。
飯卡都冇能從揹包裡拿出來,人就已經走了,倪路隻得喃喃自語道:“那一會兒把錢轉你號上吧。”
張禹城手腕上帶了計步器,跑上五公裡才停下來。
深秋的清晨,五公裡跑下來一腦袋的熱汗,氣息卻還算平穩。他步行一段距離,等氣息徹底平靜,做幾個抻筋的動作舒緩一下筋骨。他一停下來立刻有兩個女生上前給他遞水和紙巾。
張禹城揮揮手婉拒,抬起手臂隨意用衣袖擦了把臉。
被拒絕的兩個女生倒不覺得有多失望,反而一臉高興,因為今天她們終於能和他們學校的校草說上話了。
校草住校期間隻要不下雨,每天早上都會出來跑步,這是學校裡一個公開的秘密。
本來張禹城在學校裡有固定的跑步區域,但每回一出來跟著一塊跑的圍觀的人多了他隻得三不五時換一個地方,哪裡人少就往哪跑,即便如此,偶爾還是會有類似的情況出現。畢竟學校再大適合跑步的地方也就這幾個,還是會遇上專門為見他一麵特地蹲守的人。
不論是在家裡還是在學校,以往張禹城跑完步都會先回宿舍洗澡換身衣服再去做彆的,要不然一身汗黏得難受。今天跑完後,張禹城看一眼時間,徑直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現在是早上七點多,雖然是早餐時間,食堂裡卻冇見什麼人,三三兩兩的學生在各個視窗前等餐,不時還能看見提著一大堆早餐往宿舍方向走去的學生,一看就是給宿舍其他人帶早飯回去。
張禹城走到賣包點的視窗前,這裡人比較多。蒸籠蓋子一打開,熱氣騰騰又白胖滾圓的包子饅頭出現在眾人眼裡,包點特有的麥香撲鼻而來,饞得消化了一晚上胃裡空空的學生們忍不住吞嚥口水。
排在前頭的學生甚至冇能注意到後麵發光體一樣的張禹城。
“阿姨,我要三個紅糖饅頭,五個肉包子,兩個素包子,再給我四份豆漿,兩瓶牛奶!”
“我要白饅頭,五個,再來十個肉包子!”
前頭排隊的學生打包好包子饅頭往回一走,一抬頭看見排在後頭的張禹城,都不約而同腳步一頓。
“哇靠,這不是張主席?”
“真不是我眼花啊?”
“以前冇在飯堂看見他。”
“我也是頭一回看見他出現在這。”
“天啊,本人近看更好看,眼睫毛好長!”
“人好高!”
有伴的交頭接耳,冇伴的一步三回頭,眼裡有難以置信也有驚豔。
張禹城是真冇怎麼來過食堂,早餐衝一杯咖啡隨便吃點餅乾就夠了,要麼就是去小賣部買點麪包。中餐是外賣,晚餐是看情況,好比昨天晚上,一碗泡麪都能對付。
對於自己出現在公眾場合會出現怎樣一種場麵,張禹城很有自知之明,所以類似食堂這樣人來人往的地方,尤其是餐點的時間段,張禹城一向是能避則避。今天可以說是心血來潮。看見倪路在認真看書,想著反正他人出來跑步,買兩份早餐回去也不是多麻煩的事兒,倪路不用出來還可以多看點書,張禹城心裡這麼一想,嘴巴就說出來,說完也冇覺得什麼不對,越想越覺得這樣安排挺合理。
對於食堂裡出現越來越多的人,投注在他身上的視線越來越多,甚至有掏出手機偷拍他的,他都不以為然地忽視掉了。
張禹城不知道的是,因為他今天難得地出現在食堂裡,還一副運動結束後,髮尾微濕的樣子,在學校論壇裡又引發了新一輪的舔屏狂潮,不少女生哭著喊著要給他生猴子,其中混入不少迷倒在校草美顏之下的男生。
輪到張禹城的時候,忙中有序的食堂阿姨抬頭看一眼,看見站在視窗外的男生,眼睛一亮,嗓門都高了點,“這位同學,你要點什麼?”
排隊那點功夫,足夠張禹城摸清包點攤這的人氣商品,他把飯卡插進刷卡機裡,然後說:“阿姨,給我來兩個白麪饅頭,兩個肉包子兩個素包子,再來兩份豆漿。”
南食堂這的包子饅頭個個和飯碗差不多大,飯量小的半個包子都能吃飽。張禹城估摸自己和倪路的飯量,冇敢多要。
“好咧,白麪饅頭、肉包子、素包子、豆漿各來兩份。”阿姨先從他的飯卡裡扣掉相應的錢,再轉身一個一個掀開熱氣蒸騰的蒸籠蓋子,取出包子饅頭和豆漿,裝好了笑眯眯地遞給張禹城,“接好了小夥子,喜歡吃多來阿姨這光顧啊!”
張禹城客客氣氣接過,“好的,謝謝阿姨。”
說話間張禹城彎眼一笑,笑得食堂阿姨人都酥了,人都走遠了還忍不住唸叨:“多俊的小夥兒啊。”
張禹城一路走出食堂大門都有人目送,身影早已看不見還有不少人捨不得收回視線,更多的人坐在餐桌前,早餐都顧不上吃,捧著手機登陸學校論壇狂重新整理,看人氣最高的那張帖子有冇有繼續上傳校草的更多照片。本人是指望不上了,把他的照片收藏起來時不時看一看養養眼睛洗滌心靈想想都覺得美滋滋。
論壇上,跪求校草更多美照,討論校草今天為何會出現在食堂,甚至校草大人在食堂裡都買了什麼早餐之餘,不免會提到一個人,一個從昨天起就和校草住同一間宿舍的人,倪路。
一提到倪路就是截然不同的畫風,人氣可以說相當,都是一出現在學校論壇上都會迅速成為話題的人,然而一個是受人歡喜,一個是遭人鄙夷。
“你們說,今天張主席會出現在食堂買早餐,會不會和那個姓倪的有關?”
“細思極恐。”
“張主席都買了什麼有人看見冇?”
“樓上已經有人說了,張主席買的早餐是兩人份的!足夠兩個男生吃一頓了!”
“會不會是那個姓倪的用什麼手段逼迫張主席給他買早餐?”
“我覺得不像,張主席雖然脾氣好,但也不是那種能任人拿捏的人。會不會是那個倪色胚利用張主席的好說話,就讓張主席跑腿給他買早餐?”
“難道你們不覺得更讓人擔心的不是這個嗎?今天的照片看見冇,運動過後的張主席多好看多秀色可餐,簡直男女通吃,光看他的照片我幻肢都硬了!我冇法想象那姓倪的看見這樣的張主席會起什麼齷蹉心思,他們同住在一間宿舍裡,下手的機會太多了,防不勝防啊啊啊啊啊!”
一句話激起千層浪,一時間讓倪路搬出506宿舍的呼聲幾乎要掀翻整個校園。
張禹城還冇走去宿舍手機就傳來接收訊息的聲音,嘀嘀嘀響個不停,手機拿起來一看,是學生會宣傳部部長給他發來的訊息。
一直在路上:主席,老大,哥,您老冇事上食堂去乾嘛?
一直在路上:不對,不是說您不能去食堂,是您為什麼現在去食堂——也不對——哎呀,就是老大您穿得這麼鮮這麼嫩,還一副多汁可口的樣子上食堂引起圍觀還被拍下一堆照片傳到學校論壇這些都冇啥,有問題的是你現在和問題人物倪路一間宿舍啊!你火了導致倪路又一次被翻出來罵。
一直在路上:老大,哥!我給您跪下了,彆再增加我們的工作量了好不?
一直在路上:老大,我知道這件事冇你同意肯定成不了。我就想問,為什麼你要和這個倪路住一間宿舍?
宣傳部部長一連說了好幾句,張禹城纔回上一句:冇什麼,就是剛好有空床位,就讓他住進來了。
一直在路上:老大,你覺得我會信嗎?
張禹城不管他信不信,隻問道:倪路的熱度又上來了?
一直在路上:要不然我怎麼大早上的過來騷亂你?
張禹城:他們都在說些什麼?
一直在路上:還能是什麼,恨不得萬人血書讓倪路滾出506唄,說擔心你的貞操,怕您這位學園偶像慘遭毒手。
張禹城想了想,說:一會兒我發個帖子到學校論壇上,你幫我置頂,讓更多人看見。
一直在路上:你要發什麼帖子?
張禹城冇回,退出聊天,登陸本人號進入學校論壇,進入八卦區,大略看一遍首頁的幾張熱門尤其是關於倪路的帖子後新開一張帖子,標題為:讓倪路住進506是我的決定,與他無關。
帖子內容不能留空,張禹城直接輸入“如題”二字,然後上傳,確認上傳成功,一重新整理,帖子出現在八卦區裡,張禹城點進去複製地址發給宣傳部部長,再給他留下兩個字“置頂”,不等對方回覆就收回手機,不再理會這件事。
八點冇到,倪路的手機隔一會兒響一下,隔一會兒響一下,有人不斷給他發資訊,倪路卻等寫完一頁的例題才停筆起身取手機。
發訊息的還是李密,也就寫一道例題的這點功夫,他足足發了十幾條,倪路點進去一看,才知道他發的幾乎都是照片。倪路冇有打開來仔細看,而是往上翻,打算從頭開始看,也想知道李密為什麼要給他發這麼多照片。
可倪路這台螢幕裂成蜘蛛網的手機觸屏早就亂七八糟,有時候往上拉卻直接跳到其他地方,所以一時間冇想起自己這部手機能全語音使用的倪路手指一點,冇能往前翻,卻不知怎麼點開了其中一張照片。
照片一秒放大,鋪滿整個螢幕,隻一眼,倪路本來想關閉照片的食指遲遲冇能點上去。
照片裡,張禹城側對鏡頭,雙手插在運動外套的口袋裡,腰彎成一把弓,臉麵向食堂取餐視窗,露在衣服外的膚色潔白,劉海微濕,眼簾微垂,嘴角輕揚,鼻梁高挺,整個人似在發光。看得出來他的身邊站著不少人,可有他的地方,其他人都成了背景,隻要他出現,輕易就能把人的視線粘住,再難挪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