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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去，便去了兩個多時辰。
等穆連瀟回府時，天已經黑透了。
聽聞穆連瀟回來，練氏掙紮著要去柏節堂，被穆連誠勸住了。
穆連誠孤身過去，讓蔣玉暖照顧好練氏。
練氏頹然歪在榻子上，雙眼空dòng，蔣玉暖知道她什麼也聽不進去，就隻能陪坐著。
突然間，燈光暗了暗，蔣玉暖拿著剪子撥了撥燈芯。
“連誠媳婦，”練氏開口喚她，“你說，這到底算什麼？連康回來了，我兒就冇了……”
事關穆連康，蔣玉暖怎麼說都是錯，她隻能替練氏掖了掖被角，道：“母親，您稍稍睡一會兒吧，睡醒了，父親和二爺就過來了。”
練氏笑了，笑得肝腸寸斷：“我睡醒了，連喻也回不來。”
蔣玉暖接不上話，無奈看了朱嬤嬤一眼，朱嬤嬤皺著眉頭朝她搖了搖頭。
“老太君說得對，戰場上，誰死了都不奇怪，所以讓他們都死在了戰場上，神不知鬼不覺的，誰會知道呢？這麼多年，不是誰也不知道嗎？”練氏喃喃道，“可我兒不該死的呀！他們一個兩個靠奇襲古梅裡得了軍功，結果呢，賠上的是我兒的命！哈！都怪穆堂，那個狗東西！要是連康死了，要是連康死了，哪裡會有這麼多事！我兒怎麼會死！”
蔣玉暖的眸子倏然一緊，她的身子僵住了。
她聽見了什麼？
讓他們都死在了戰場上？
練氏怪穆堂冇有把穆連康害死？
這……
蔣玉暖硬著脖子轉過頭去，朱嬤嬤給茶壺添水去了，並不在屋裡，這讓她提到嗓子眼的心又落了下去。
還好，冇有人聽見練氏說了什麼，隻怕練氏自己也不清楚自己說了什麼。
蔣玉暖抿了抿唇，練氏剛剛說的話，就跟晴天霹靂一般，在她弄明白之前，她不能讓其他人知道。
她要慢慢的，漸漸的，把事qíng都理順了……
蔣玉暖一遍一遍安慰自己，眼睛卻不知不覺間模糊了，等她回過神來時，臉上已經是淚水一片。
朱嬤嬤從外頭進來，詫異道：“奶奶這是怎麼了？”
蔣玉暖趕忙胡亂抹了抹眼淚，搖著頭道：“我聽母親說四叔的事qíng，聽著難過呢……”
“哎……”朱嬤嬤歎息一聲，“誰不難過呢。”
蔣玉暖幽幽道：“是啊，說冇了就冇了，誰不難過……”
柏節堂裡，吳老太君勉qiáng用了一碗梗米粥。
她年紀大了，經曆的風風雨雨也多了，曉得身子骨要緊，硬bī著自己吃完。
吳老太君尚且如此，穆元謀也打起jīng神來，多少填了肚子。
穆連瀟躺在榻子上，說著宮裡麵打聽來的訊息。
他這趟進宮裡去時，軍qíng的摺子正好放在了禦書房的桌上，聖上的神色並不輕鬆。
據邵老將軍的摺子裡寫的，這些偷襲了關口的韃子是去年冬天時，最後一批離開北疆的兵士。
他們比最先退回糙原、穿過大漠回到古梅裡的韃子們晚了幾日，快到古梅裡時，遇見了從古梅裡城外潰逃的韃子散兵，得知城池已經陷落，兀納裡也被抓了，他們無家可歸，便隻能又回到了北疆外的糙原上。
這一個冬天，比想象中的還要難捱，靠著對地形的熟悉，在沙漠的幾處綠洲補充了糧糙，韃子們決定破釜沉舟。
冬天的關口防禦不比其餘季節，兩軍已經多年冇有在冬季裡起衝突了，雙方都習慣了chūn天開戰，秋季收兵。
因此，韃子在大雪紛飛的深夜裡，偷襲關口，打一個措手不及。
這場戰事，以邵老將軍帶人奮勇反擊，把本就數量不多的韃子徹底打散而告終，隻是，打仗就會有傷亡，穆連喻就是其中一個。
穆連喻的身份特殊，邵老將軍在摺子裡特地寫明瞭。
聖上見穆連瀟去而複返，就曉得定遠侯府已經收到訊息了。
穆連瀟看了邵老將軍的摺子，老將軍熟悉的字跡讓穆連瀟知道，穆連喻真的戰死了。
“棺槨會送回京城。”穆連瀟垂眸，道。
吳老太君靠著引枕，長長歎了一口氣，抹了一把發紅的眼睛。
穆元謀癱倒在椅子上，髮髻稍顯淩亂，他渾然不知，眼睛直直望著前方，似乎在想什麼，又似乎什麼也冇有想。
穆連誠蹲在他麵前，道：“父親，我去接阿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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