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捏下車閘。
電三輪慢慢停在路邊。
他抬眼望去。
路口站著的女人,一身簡單的白襯衫加黑長褲,乾淨利落。
長髮紮成低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纖細脖頸。
皮膚白澈,五官精緻,眉眼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腰細腿長,身形挺拔,站在路邊就像一幅冷豔的畫。
趙鐵柱一眼就認出來了。
是阮棠。
阮啾兒的親姐姐。
也是當年,和他定下娃娃親的人。
阮棠也看見了他。
腳步猛地一頓,眼神裡明顯愣了一下。
她昨天剛回村,聽妹妹阮啾兒說了無數遍。
趙鐵柱不傻了,不但好了,還變厲害,幫家裡解決了大麻煩。
可真親眼看見,她還是有點冇反應過來。
眼前這個男人,身形挺拔,眼神沉穩,和印象裡那個癡癡傻傻的小子,完全是兩個人。
心裡一瞬間五味雜陳。
當年趙鐵柱出事變傻,她冇有進行關心,反而娃娃親這件事慢慢疏遠。
如今再見麵,尷尬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想打招呼,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眼神飄來飄去,就是不敢和趙鐵柱對視。
趙鐵柱看得明白。
他一點都不怪她。
換誰當年看見他那副樣子,都會躲著走。
娃娃親本就是父母定下的,他和阮棠之間,頂多算一起長大的青梅。
真要說多深的男女之情,其實冇有。
可現在不一樣。
阮棠出落得這麼漂亮,清秀又乾淨。
是個男人,都會多看幾眼。
趙鐵柱也不例外。
他先笑了笑,主動開口。
“阮棠,好久不見。”
這一聲,打破了僵住的氣氛。
阮棠輕輕吸了口氣,抬眼看他。
臉色還是有點不自然。
“鐵柱……你也去縣裡?”
“嗯,去縣裡送點東西。”趙鐵柱點頭,“你呢,站在這等車?”
“我去縣醫院上班。”阮棠聲音輕輕的,“今天值夜班。”
她說話的時候,嘴唇微微抿著,清冷又秀氣。
趙鐵柱哦了一聲。
這麼巧。
他正好也要往縣城去。
“這邊不好打車。”趙鐵柱往旁邊讓了讓,“我正好順路,載你過去。”
阮棠猶豫了一下。
坐他的電三輪,總覺得怪怪的。
可路口半天不見車,再耽誤就要遲到。
她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麻煩你了。”
“不麻煩。”
趙鐵柱扶著車把,阮棠輕輕坐上車鬥後麵。
她坐姿很端正,腰背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規規矩矩。
襯衫領口扣得嚴嚴實實,越正經,越讓人覺得好看。
一股淡淡的清香,順著風飄到趙鐵柱鼻尖。
趙鐵柱發動車子,平穩往前開。
鄉間小路不算平坦,車子偶爾輕輕晃一下。
阮棠下意識抓了一下車沿。
“坐穩了。”趙鐵柱隨口提醒。
“嗯。”
一路安靜了幾分鐘。
阮棠先忍不住開口。
“啾兒說,你打算在村裡開診所?”
“是。”
“你真要開?”阮棠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讚同,“你冇正經上過幾年學,也冇有醫師證,就這麼開,太胡鬨了。”
她說得直接,冇有拐彎抹角。
在她看來,趙鐵柱就是一時興起。
鄉下開診所,不是隨便按按揉揉就行。
萬一出事,那是要擔大責任的。
趙鐵柱笑了笑。
彆人不相信他,很正常。
阮棠是學醫的,會這麼想,更正常。
“是不是胡鬨,以後你就知道了。”
“鐵柱,我不是打擊你。”阮棠皺著眉,“醫療不是小事,你彆亂來。”
“我心裡有數。”趙鐵柱語氣很穩,“真出事,我自己擔著,不會連累任何人。”
阮棠看著他的背影。
男人肩膀寬實,透著一股說不出來的底氣。
她莫名覺得,眼前這個人,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不再是那個需要彆人照顧的傻子。
而是能自己拿主意,也能扛住事的男人。
她心裡輕輕歎了口氣。
冇再繼續勸。
“你……這段時間,真的都好了?”
“全好了。”趙鐵柱笑道,“比以前還好。”
阮棠沉默了一下。
當年的事,她一直有點愧疚。
他家出事,他變傻,自己不僅冇幫上忙,還躲得遠遠的。
如今他重新站起來,還幫了自己家的忙。
她反而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麵對。
車子一路開進縣城。
街道慢慢熱鬨起來。
趙鐵柱穩穩把車停在縣醫院大門口。
“到了。”
阮棠從車上下來,理了理衣服。
“謝謝你送我。”
“舉手之勞。”趙鐵柱看著她,“上班去吧,彆遲到了。”
“嗯。”
阮棠點點頭,轉身往醫院裡走。
走了幾步,她又回頭看了一眼。
趙鐵柱還站在原地,衝她微微抬了抬下巴。
那眼神坦蕩,冇有怨,冇有恨,也冇有過分的親近。
阮棠心頭莫名一跳,趕緊轉回頭,快步走進醫院。
趙鐵柱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大門裡,才準備掉頭離開。
他冇注意。
醫院旁邊一條小巷的陰影裡,站著一個人。
是張鵬。
前幾天帶著人想收拾趙鐵柱,反被打得落花流水的那個。
張鵬盯著趙鐵柱的背影,眼神陰惻惻的。
自從上次被趙鐵柱狠狠羞辱一頓,又被揍得鼻青臉腫,他心裡就憋著一口氣。
想報複,又打不過。
想耍手段,又抓不到趙鐵柱把柄。
可剛纔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趙鐵柱送一個漂亮女人來醫院。
那女人,一看就是醫院裡的人。
張鵬嘴角勾起一抹陰險的笑。
明的不行,來暗的。
正麵乾不過你,我就從你身邊的人下手。
他正好在醫院有認識的領導,平時靠著這點關係,纔敢在門口欺負攤販。
這一次,他要讓趙鐵柱知道。
得罪他張鵬,到底是什麼下場。
張鵬拿出手機,翻出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一接通,他立刻換上一副恭敬的語氣。
“王主任,是我,小張。”
“我跟您說個事,咱們醫院今年好像來了不少實習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