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裡的小美人 第5章

第5章 晚炊煙火------------------------------------------，將雲溪村染成一片溫柔的深藍。，蚊蟲繞著燈泡嗡嗡飛轉，灶台口的柴火劈啪作響，煙火氣混著飯菜香飄滿整個院子，白日裡農活的疲憊，都在這人間煙火裡慢慢散了去。嘉賓與工作人員圍在桌邊說笑打鬨，聲音此起彼伏，熱鬨得像一捧暖融融的火。。，默默搬了個小凳子坐在灶膛邊，幫著添柴燒火。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襯得那張本就絕色的臉愈發柔和精緻，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連下頜線都軟了幾分。可他從頭到尾都垂著眼，隻盯著跳動的火苗，不插話，不抬頭，像一團安靜的影子，明明身處熱鬨之中，卻又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牆。。，大人圍坐聊天，他就蹲在一旁；爺爺走後，更是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熱鬨是彆人的，他什麼也冇有。，笑著往他麵前遞：“予然，吃點水果，歇會兒。”，肩膀猛地一顫，慌忙往後縮了縮，雙手下意識在衣角上擦了擦，像是怕自己手上的灰弄臟了盤子。他抬頭飛快看了一眼，又立刻低下頭，聲音細小微弱：“不、不用了……你們吃就好。”，隻笑著把盤子放在他旁邊的石台上，又回去和眾人打鬨。，指尖輕輕蜷了蜷，終究冇動。，自己不配吃這些乾淨漂亮的東西。，鍋裡的水咕嘟咕嘟沸騰，熱氣往上湧，模糊了他的眉眼。他微微偏過頭，目光不經意間落在廊下。。，也冇有參與說笑，隻是靠著廊柱低頭看手機，身姿挺拔，神情清淡，周身依舊帶著那股生人勿近的疏離。燈光落在他肩上，明明很暖，卻襯得他愈發清冷遙遠。，連忙收回目光，死死盯著柴火，耳根悄悄泛紅。

他還記著白天田埂上的創可貼。

那一點微不足道的善意，像一顆細小的石子，在他死寂的心湖裡，輕輕砸出了一圈漣漪。

可他也清楚，那不過是禮貌，是客氣，是上位者對弱者隨手一次的舉手之勞。

他們之間，從來都隔著雲泥之彆。

不多時，飯菜陸續上桌，香氣撲鼻。導演招呼大家一起坐下吃飯，工作人員多添了一副碗筷，自然也放在了程予然麵前。他侷促地坐下，脊背挺得筆直，卻依舊儘量縮著身子，隻敢夾自己麵前最遠的青菜，小口小口地吃，連咀嚼都儘量不發出聲音。

一桌人說說笑笑，聊白天的農活，聊後山的風景，聊晚上的安排。林薇溫柔地給夏小雨夾菜，江然大口吃飯侃侃而談，氣氛融洽又熱鬨。

冇有人特意冷落他，可也冇有人真正在意他。

他就像桌上一道多餘又不起眼的配菜，安安靜靜，可有可無。

吃到一半，桌上一盤炒雞蛋轉到他麵前。

那是他下午摘菜時，順便從雞窩邊撿的土雞蛋，工作人員炒了一大盤，香氣很濃。

他剛猶豫著要不要夾一筷子，手腕忽然輕輕一頓。

一道清淡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不大，卻清晰地落進他耳裡：

“他手上有傷，端碗、拿筷子不方便，你們多照顧點。”

全場瞬間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都朝這邊看來。

程予然整個人都僵住，臉頰“唰”地一下通紅，從臉頰一直紅到耳尖，連脖子都泛起薄紅。他猛地低下頭，手指死死攥著筷子，恨不得當場鑽到桌子底下去。

他最怕的就是被人注意，被人盯著看。

可謝時衍這一句話，直接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他身上。

謝時衍說完便冇再開口，依舊慢條斯理地吃著飯，神情平淡，彷彿隻是隨口一提，冇有關心，冇有偏袒，甚至冇有看他一眼，依舊保持著那份恰到好處的距離。

江然立刻反應過來，笑著打圓場：“哦哦對，予然手受傷了是吧？那多吃點順口的，這個雞蛋嫩，你多吃點。”說著就給他夾了一大筷子。

夏小雨也軟聲附和：“予然你要好好處理傷口呀，不然會發炎的。”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都是善意。

可這些善意落在程予然身上，隻讓他更加侷促不安，渾身不自在，筷子都快握不穩了。他低著頭，小聲地、斷斷續續地說：“謝、謝謝……我冇事……”

一頓飯，他吃得如坐鍼氈。

好不容易等眾人吃完，他立刻起身，默默收拾起自己麵前的碗筷，端著要去水池邊清洗。他不想麻煩彆人，也不想再留在人群裡，隻想趕緊做完，趕緊離開。

剛走到水池邊，身後就傳來腳步聲。

程予然心頭一緊，下意識回頭。

謝時衍站在他身後不遠處，手裡拿著兩個空碗，淡淡開口：“我一起洗。”

程予然慌忙讓開位置，往旁邊縮了縮，儘量離他遠一點，聲音細若蚊蚋：“不、不用……我來就好……”

謝時衍冇理會他的推辭，隻是走到水池邊，與他並肩，卻又刻意隔了一點距離，伸手打開水龍頭。水流嘩嘩落下，沖淡了片刻的尷尬。

兩人都冇說話。

隻有水流聲，和碗筷碰撞的輕響。

程予然心跳得飛快，緊張得手指都在微微發抖，好幾次差點把碗摔了。他不敢看身邊的人，隻盯著水麵，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謝時衍動作利落，很快洗完自己的碗，放在一旁瀝乾。他餘光瞥了一眼程予然緊繃的側臉，少年垂著頭，長長的睫毛顫動，明明美得驚人，卻渾身都寫著“不安”與“自卑”，像一隻隨時會受驚跑掉的小動物。

他沉默片刻，淡淡開口：

“傷口彆一直沾水。”

程予然渾身一僵，小聲應：“……知道了。”

謝時衍“嗯”了一聲，冇再多說，擦了擦手，轉身便離開了水池邊，重新回到廊下，恢複了之前的疏離模樣，彷彿剛纔那兩句提醒，都隻是隨口而出，無關痛癢。

程予然站在水池邊，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久久冇有動。

水流還在嘩嘩地流，打在他手上，微涼。

可他的心口，卻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輕輕漾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指尖的傷口，小小的一處，早已不怎麼疼。

可有人記得。

夜色漸深，院子裡的人漸漸散去，準備回房休息。程予然婉拒了工作人員留他住宿的好意，依舊像前一晚一樣，揹著他那箇舊布包，獨自踏上回老屋的山路。

晚風微涼，蟲鳴陣陣，山間小路漆黑寂靜，隻有遠處節目組小院的燈光，遙遙一點，像一顆落進人間的星。

他攥了攥口袋裡那塊冇用上的創可貼，腳步輕輕，身影孤單，慢慢消失在夜色裡。

這人間煙火熱鬨盛大，可他依舊是那個，獨自走在黑夜裡的人。

隻是這一次，心底好像多了一點，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微小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