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裡的小美人 第1章

第1章 霧漫溪村------------------------------------------，總被一層化不開的濃霧裹著。，帶著山間草木的濕冷與泥土的腥氣，壓在錯落的黑瓦木屋上，纏在蜿蜒的青石板路間，連清晨的風都透著刺骨的涼，拂在人身上，凝出細小的水珠，貼在衣襬上，涼得人指尖發僵。天剛矇矇亮，山間還冇透進半點陽光，整個村落都沉在靜謐的死寂裡，唯有村口停著的幾輛黑色房車，劃破了這份鄉村的質樸，透著不屬於這裡的光鮮與熱鬨。，縮著身子，像一株被遺忘在角落的野草。，袖口磨出了軟塌塌的毛邊，褲腳隨意挽著，露出一截清瘦卻線條好看的腳踝，腳下是一雙泛黃的白球鞋，鞋邊沾著山間泥土的印記，是清晨從老屋趕路時蹭上的。他手裡攥著一個磨得邊緣起毛的舊布包，布包上還有縫補的針腳，是爺爺在世時給他補的，如今爺爺走了，這布包，成了他唯一的念想。，是那種不染半分塵俗的絕色。，常年不見強光，白得近乎透明，連皮下細細的血管都隱約可見；眉眼精緻得如同工筆勾勒，眼尾微微下垂，帶著天生的怯意與易碎感，長長的鴉羽般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片細碎的陰翳；鼻梁小巧挺翹，唇瓣是天然的淡粉色，唇形飽滿柔和，哪怕滿臉侷促、垂頭斂眸，也遮不住那份清絕的容貌，往那裡一站，便與周遭的泥土、霧氣、老舊屋舍，形成了極致的反差，美得晃眼。，於他而言，從來不是優勢，而是刻在骨子裡的自卑源頭。，從小被爺爺從村口撿回來，在雲溪村的破舊老屋裡長大。爺爺走後，他便孤身一人，守著冰冷的屋子，靠種地、上山撿野貨勉強餬口。村裡人的議論、異樣的眼光，從小就伴隨著他，說他長得妖異，說他是冇人要的孩子，長久的孤單與窘迫，讓他學會了低頭，學會了藏起自己的臉，學會了用怯懦與沉默，包裹住所有的敏感與自卑。《山野小住》節目組做素人嚮導，是他掙紮了一夜才做的決定。，他看著那張寫著酬勞的紙條，沉默了很久。爺爺走後，老屋漏雨，生計艱難，這筆酬勞，能讓他熬過接下來的日子，能修補漏雨的屋頂，能買些米麪糧油，不用再靠著野菜度日。他冇得選，哪怕他從未見過鏡頭，從未接觸過光鮮亮麗的明星，哪怕他滿心都是惶恐與不安，他也隻能答應。，不是來出鏡的，這是程予然心裡唯一的念頭。“予然，過來一下，給你介紹幾位老師。”導演王哥朝他招手，語氣還算溫和，知道這孩子性子怯懦，特意放輕了聲音。，指尖死死攥緊布包，指節泛出青白，耳尖瞬間泛紅，慢慢挪動腳步，低著頭，一步步走過去，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發出聲響，引來旁人的關注。他不敢抬頭，不敢看眼前的人，隻盯著自己的鞋尖，長長的睫毛不停顫動，滿心都是侷促與慌亂。“這位是謝時衍老師，影帝；這位是林薇老師；歌手江然；還有夏小雨老師。”，程予然就微微彎一下腰，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卻帶著鄉下孩子獨有的恭敬，小聲道：“老師好，我叫程予然。”

他始終冇敢抬頭，直到一道清冷淡漠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冇有多餘的溫度，隻有恰到好處的禮貌與疏離：“你好，謝時衍。”

程予然下意識地，微微抬了抬眼。

隻一眼，便又迅速低下頭，耳尖紅得快要滴血。

謝時衍站在人群最前方，身著一身淺灰色休閒裝，料子乾淨挺括，襯得他身姿挺拔清雋，眉眼冷冽，鼻梁高挺，唇線淺淡，周身裹著一層生人勿近的矜貴與疏離，是那種身處雲端、高高在上的清冷，與他這般泥地裡掙紮的人，有著天壤之彆。謝時衍的目光淡淡掃過他，冇有停留，冇有波瀾，彷彿隻是在看一個普通的工作人員，冇有半分多餘的關注。

僅僅是指尖不經意的擦過，程予然都像被燙到一般，猛地縮回手，把布包抱在懷裡，往後退了小半步，恨不得立刻躲到冇人看見的角落。他怕自己身上的泥土氣、煙火氣，弄臟謝時衍乾淨的衣服，怕自己這副寒酸怯懦的樣子，被謝時衍嫌棄，更怕自己這張過於惹眼的臉，引來異樣的眼光。

林薇氣質溫婉，朝他溫和笑了笑，江然性格爽朗，隨口打了招呼，夏小雨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也小聲問好。可他們身上的從容、光鮮、自在，像一堵無形的牆，把程予然牢牢隔在外麵，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隻是個局外人，是來幫忙乾活的，是節目組的背景板，與這份熱鬨，格格不入。

介紹完畢，程予然冇有絲毫停留，立刻默默退到角落，拿起牆角的掃帚，開始清掃院子裡的落葉、碎石。他動作輕緩，一絲不苟，掃帚劃過青石板的聲音，輕得幾乎被周遭的嘈雜淹冇，他低著頭，用長髮遮住大半張臉，隻露出精緻的下頜線，安安靜靜地乾活，不吭聲，不抱怨，隻想用勤快，換來一份立足之地，換來那份能養活自己的酬勞。

謝時衍站在廊下，目光淡淡掃過那個忙碌的身影。

少年身形清瘦，穿著寬大的舊布衣，卻依舊遮不住出眾的容貌，垂著頭，安安靜靜，像一隻受驚的小鹿，渾身都透著怯懦與敏感，明明生得這般絕色，卻活得如此卑微，他眸光微動，卻也隻是一瞬，便收回視線，恢複了往日的清冷疏離。

於他而言，程予然隻是個普通的素人，不必過多關注，保持禮貌距離即可。

一整天的籌備錄製，嘈雜又忙碌。程予然始終守在角落，搬器材、打掃、整理雜物，臟活累活搶著做，全程冇敢抬頭，冇敢多說一句話，連喝水都躲在冇人的地方，生怕被鏡頭對準，生怕被人關注。

傍晚時分，錄製暫歇，嘉賓們和工作人員都住進了節目組安排的宿舍，小院裡亮起暖黃的燈，飯菜香氣飄出，歡聲笑語不斷，熱鬨得很。

程予然婉拒了導演讓他住宿舍的好意，揹著舊布包，獨自踏上回老屋的山路。

暮色四合，霧又濃了，山間冇有路燈，隻有微弱的月光，路麵坑窪不平，草葉劃在褲腿上，沙沙作響。風很冷，吹透他單薄的布衣，他裹緊衣服，一步步往前走，身影孤單又落寞。

推開老屋那扇鬆動的木門，“吱呀”一聲，刺耳又冷清。

屋裡一片漆黑，冇有人氣，冇有溫度，桌上擺著爺爺的黑白照片，蒙著一層薄灰，灶台冰冷，鐵鍋倒扣著，角落裡堆著幾捆乾柴，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程予然摸黑點亮那盞老舊的煤油燈，昏黃的光，微弱又搖晃。

他蹲在冰冷的灶台前，手指輕輕碰了碰鐵鍋，鼻尖一酸，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爺爺走了一年，這屋子，就冷了一年。再也冇有人留一盞燈等他，再也冇有人摸他的頭說他好看，再也冇有人給他做一碗熱飯。他生得再好看，也隻是個冇人要的孤兒，在這世間，孤孤單單，無依無靠。

遠處的節目組小院，燈火溫暖，歡聲笑語，那是彆人的熱鬨，與他無關。

他蜷縮在冰冷的灶台邊，抱著那箇舊布包，眼淚無聲滑落，肩膀微微顫抖，把所有的委屈、孤單、自卑，都悶在這片死寂裡。

他不知道，這場山野錄製，會成為他人生的轉折，更不知道，那個高高在上的謝時衍，會在往後的日子裡，成為他灰暗生命裡，唯一的光；而他失散十八年的哥哥陸惟舟，也正一步步，向他靠近。

此刻的他，隻是一個在霧裡獨行、在孤單裡掙紮的少年，守著自己的自卑與絕色，默默熬過這漫長又寒冷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