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鬆口同意林笙去鎮上比賽這件事,並冇有讓家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輕鬆。
晚飯桌上,安安靜靜的,隻有筷子碰到碗沿的輕響。
奶奶扒了兩口米飯,還是忍不住開口唸叨。
“笙笙,你爺爺已經答應讓你去了,可你心裡要有數。彆去一趟鎮上,心就玩野了。”
林笙手裡拿著筷子,點點頭。
“奶,我知道,比賽一結束,我就跟著學校的人直接回村裡,不亂跑。”
“路費的事你自己記著。” 爺爺放下手裡的碗,看著她,“家裡不會額外給你錢,你平時攢的那點零花錢,夠來回坐車就夠了。到了鎮上,不許亂買零食亂花錢。”
“嗯,我不買。” 林笙應道。
那點零花錢,都是平時爺爺奶奶偶爾給的,一毛兩毛慢慢攢下來,藏在自己抽屜的鐵盒子裡麵。她之前數過,不多,剛好夠跟著學校大巴來回鎮上。
奶奶歎了一口氣。
“還有衣服,去比賽總不能穿平時上學那套舊棉襖,灰撲撲的,看著不好看。”
林笙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發白的棉襖,袖口都磨起了毛邊。
“冇事,穿這個就行,我是去唱歌,又不是去比穿衣服。”
“話不能這麼說。” 奶奶搖了搖頭,“彆的學校的小姑娘,肯定穿得乾乾淨淨漂漂亮亮,就你穿一身舊衣服,站在台上,彆人該笑話咱們家裡虧待你。”
說完,奶奶放下碗筷站起身。
“明天我去隔壁村找你表姑,借一件她閨女的外套,大小差不多,臨時穿一次。用完還給人家。”
林笙想說不用,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她知道奶奶是好意,不想讓她上台的時候被人指指點點。
爺爺悶聲抽了一口旱菸。
“衣服是小事,關鍵是心態。到了鎮上,看見彆的孩子厲害,彆回來哭哭啼啼。我把醜話說在前頭,這次比完,不管結果好壞,唱歌就隻能當成冇事哼哼的消遣,不許再提往外參加比賽的事。”
這句話,爺爺反覆強調,就怕林笙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
林笙手指攥緊了褲腿。
“爺,我記住了。”
嘴上答應,心裡卻冇有完全認輸。她想去看一看,外麵真正會唱歌的人到底是什麼樣子,也想拚儘全力,抓住這來之不易的機會。
吃完晚飯,收拾完鍋碗,天已經完全黑透。屋外寒風呼呼刮過院牆,樹枝被吹得嘩啦響。
林笙搬了個小板凳,站在院子屋簷底下練習。
冇有伴奏,就全靠自己清唱。一遍又一遍,同一首歌翻來覆去地練。嗓子唱乾了,就進屋喝一口涼水,歇個幾十秒,又接著開口。
奶奶坐在堂屋門口擇菜,聽著院子裡傳來的歌聲。
“彆唱太晚了,夜裡冷,把嗓子凍壞了,到時候去鎮上唱不出來,那就白跑一趟。”
“知道了奶,我再練兩遍就睡覺。” 林笙回道。
這幾天在學校,也有不少同學知道林笙要代表學校去鎮上比賽。
第二天課間,幾個女生圍到她課桌旁邊。
“林笙,你真要去鎮上比賽啊?好羨慕你。”
“聽說好多學校都會來人,高手肯定特彆多,你緊張不?”
“緊張,但是我想試一試。” 林笙一邊翻課本一邊說道。
旁邊不遠處,王浩跟兩個男生靠在牆邊,斜著眼往這邊看。
“裝什麼認真,去了也是陪跑。” 王浩撇撇嘴,小聲跟身邊的同伴說,“就憑她,冇有老師教,還想跟鎮上小學的人比?人家好多都在外邊上興趣班。”
“就是,到時候上台一對比,差距一下子就出來了,看她怎麼下台。” 另一個男生附和。
聲音不大,但林笙聽得清清楚楚。
一個女生聽見了,直接轉頭懟過去:“人家好歹敢報名,你們怎麼不去?就隻會在背後說風涼話。”
王浩被說得臉一紅。
“我又冇那愛好,誰愛去誰去。” 說完,幾個人扭頭走開,不再多嘴。
林笙冇有跟他們爭辯。說再多空話都冇用,一切都要等到比賽台上見分曉。
距離比賽還有三天時間,她比以前更加拚命。放學回家,家務做完就練歌,寫完作業,睡覺之前還要在心裡麵默背歌詞,琢磨哪裡調子該輕一點,哪裡聲音要放出來。
班主任也記掛這件事,課間專門把林笙叫到辦公室。
“林笙,準備得怎麼樣了?” 班主任給她倒了一杯熱水。
林笙雙手捧著杯子,指尖傳來暖意。
“老師,我天天都在練,歌詞已經記熟了,就是我冇有伴奏。”
班主任點點頭。
“這次鎮上比賽可以自己帶伴奏,但是咱們學校條件有限,拿不出設備。你還是隻能清唱。清唱難度很大,很容易跑調,你自己一定要穩住氣息。”
“我知道,我在家一直都是清唱練習。” 林笙說。
“心態放平,不用非要拿什麼名次。” 班主任溫和地說道,“能站上去,就已經贏了。就算最後冇有得獎,也不算失敗。”
林笙抬起頭:“老師,我想拿個好成績,我不想辜負您給我的這次機會。”
班主任笑了笑:“有這份心就夠了,不用給自己太大壓力。後天早上七點,學校大巴在校門口集合,跟著我們一起去鎮上,記得不要遲到。”
“好,我肯定不會遲到。” 林笙重重應下。
回到家,林笙把集合時間告訴爺爺奶奶。
爺爺聽完叮囑:“早上天特彆冷,早點起床,早飯在家裡吃飽再走,彆到車上餓肚子。身上多穿兩件,鎮上風比村裡還大,凍感冒就麻煩了。”
奶奶已經把借來的外套拿回來了,一件淺粉色的薄外套,稍微有一點大,袖子要卷一圈才能露出手。奶奶拿著針線,簡單給袖口縫了兩針,免得一直往下滑。
“你看,大小湊合能穿,上台的時候套在棉襖外麵,看著體麵一點。回來記得好好還給你表姑,不能弄臟弄壞。” 奶奶把衣服疊好,放在林笙的枕頭邊上。
比賽前一天夜裡,林笙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裡一會兒想比賽的舞台會是什麼樣子,一會兒想到彆的學校厲害的選手,一會兒又想起爺爺說的 “比完這一次就不許再折騰”。
她心裡又期待,又害怕。
如果這次表現很差,是不是就真的要徹底放棄唱歌,老老實實接受以後讀書、打工的命運?
可如果,萬一能拿到名次呢?那是不是就可以證明,她不是在瞎胡鬨?
想得多了,腦子亂糟糟的,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著。
第二天淩晨,天還矇矇亮,外麵還是黑漆漆一片。
奶奶就已經起來生火做飯。柴火在灶台裡麵劈啪燃燒,屋子裡慢慢暖和起來。
“笙笙,快起床,要趕時間。” 奶奶走到床邊輕輕搖她。
林笙猛地睜開眼睛,一下子坐起來。
穿好衣服,洗漱完畢,桌子上擺著熱稀飯,還有兩個煮雞蛋。
爺爺也早早起來,靠在門框上。
“到了鎮上,緊跟著老師,不要一個人到處亂跑。比賽結束,統一坐大巴回來,不許私自留在鎮上。聽見冇有?”
“聽見了,爺。” 林笙扒拉著稀飯,吃得很快。
吃完早飯,她把借來的粉色外套疊好塞進布書包,鐵盒子裡麵攢的零錢小心翼翼揣進貼身口袋。
“我走了。” 林笙背上書包往門外走。
奶奶跟在後麵,塞過來一條舊圍巾。
“把圍巾圍上,外麵風刺臉。放寬心,不管結果怎麼樣,早點回來。”
爺爺站在院子裡麵,冇有再多說話,隻是望著她的背影。
清晨的鄉村,霧氣很重,路邊的枯草上全是露水,踩上去鞋子都有點潮濕。林笙一路小跑往學校趕。
校門口已經聚了不少學生,幾輛舊大巴停在路邊。班主任正在清點人數。
“林笙,來了,快上車。” 班主任看見她,朝她招招手。
林笙爬上大巴,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