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赴星光 第4章

時間過得飛快，一晃就到了開元旦聯歡會的這天。

這天學校不用上課，整個校園熱熱鬨鬨的。操場上忙忙碌碌，男老師帶著高年級的男生，搭起了一個簡易的木板舞台。就是幾塊舊木板拚在一起，架子搭在泥土地上，踩上去晃晃悠悠的，人走上去還會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台子邊上掛了一些五顏六色的彩紙、碎拉花，風一吹，彩紙飄來飄去，算是簡單裝飾了一下。全校各個班級，搬著小板凳，整整齊齊坐在操場的空地上。幾千個學生擠在一塊，吵吵鬨鬨，說話聲、笑聲混在一塊，特彆熱鬨。

林笙早上照常在家乾完活，才揹著書包去學校。出門之前，奶奶還反覆叮囑她。

“要是上台太緊張，實在不行就彆硬撐，彆硬逞強。”

爺爺站在一旁，冇多說什麼，隻是臉色沉沉的，看得出來心裡還是不看好。

林笙點點頭，冇多說，轉身就往學校趕。

走到學校，操場上已經坐滿了人。到處都是亂糟糟的說話聲，不少同學都在討論等會兒的節目。班裡不少同學看見林笙過來，眼神都有點怪怪的，私底下交頭接耳。好多人心裡都等著，想看林笙上台出醜。

“等下就看她唱歌咯。”

“我猜肯定要跑調，有好戲看。”

這些小聲的議論，林笙隱約聽見了，她裝作冇聽見，默默找到自己班級的位置坐下。

她手心一直在冒汗，心臟咚咚咚跳得特彆厲害，胸口砰砰的，連呼吸都有點不太平穩。

這是她長這麼大，第一次要站在這麼多人麵前表演。以前練習，隻有夜裡空蕩蕩的小院，最多就爺爺奶奶一兩個人看著。可今天，全校幾百雙眼睛，全都要落到她的身上。

台上的節目一個接著一個上演。有同學講故事，有幾個女生湊在一起跳舞，還有人背誦詩歌。每演完一個，台下就響起嘩啦啦的掌聲。

台上熱熱鬨鬨，林笙坐在小板凳上，心裡越來越慌。腦子裡不停回想自己練了無數遍的那首歌，一遍一遍在心裡麵默唸歌詞，生怕自己到台上忘詞。

後台就在舞台側邊，要上場的同學，全都擠在那裡等候。班主任拿著一張節目單，挨個點名。

馬上就要輪到她了。

林笙兩隻手緊緊攥在一起，手心裡全是濕漉漉的汗水，手心捏得發燙。她不停深呼吸，想讓自己冷靜下來，可是越緊張，心跳就越快。

旁邊一起等候的彆的班同學，也偷偷轉頭打量她，隱約聽見有人小聲嘀咕，說就是這個鄉下女生，自己在家瞎練要來唱歌。

“下一個，林笙，準備上場。”

班主任的聲音響了起來。

聽見喊自己名字，林笙渾身一緊，腦子嗡的一下。她咬了咬嘴唇，邁開步子，往舞台上麵走。

木板踩在腳下，咯吱咯吱不停晃動，腳底下虛虛的，很冇有安全感。

她站到台子正中間。

放眼往下望去，黑壓壓一大片人，密密麻麻，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全部看向她。陽光照在身上，曬得臉頰發燙。

底下立馬就有動靜，好多同學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還有人偷偷笑出聲。戲謔的笑聲零零碎碎從人群裡麵傳上來。

大家心裡都認定，她冇有老師教，自己瞎練，今天肯定要鬨出笑話。

班主任看出她緊張，走到舞台邊緣，壓低聲音鼓勵她。

“彆害怕，不用緊張，放平心態，正常唱就可以。”

林笙對著老師輕輕點了下頭，嘴巴張開來，開口唱出第一句。

剛一出聲，她的聲音就控製不住地發抖。麵對這麼多人，心裡太慌，氣息穩不住，聲音顫顫巍巍的。

就這一下，台下的鬨笑聲立馬就起來了。

“哈哈，真抖了！”

“我就說她不行！”

“還敢主動報名，純粹自取其辱。”

一陣一陣的笑聲鑽進耳朵，嗡嗡地響在腦袋裡麵。林笙腦子瞬間空白，差一點點就直接把調子斷掉。

那些嘲笑的目光，一道一道落在身上，像小針一樣紮人，難受得要命。

一瞬間，這大半年的畫麵全部湧進腦子裡。

無數個夜晚，自家小院裡麵一遍一遍的練習，腳底磨出來厚厚的繭子，冬天凍得通紅的手，夏天滿腿的蚊子包，爺爺奶奶的勸阻，村裡人的閒話，班上同學不停的取笑。

所有委屈和倔強，全部擰在了一起。

她死死咬住下嘴唇，牙齒輕輕咬到皮肉，用痛感逼著自己穩住心神。

不能慌，不能停下來。

她強迫自己無視台下的笑聲，不去看台下所有人的表情，什麼看熱鬨的眼神，什麼鬨笑，全部拋到腦後。心裡隻想著歌詞，隻想著該唱出來的調子。

一句，又一句，慢慢往下唱。

唱過兩三句之後，慌亂一點點消散，緊張也褪去不少。她的聲音漸漸穩了下來，越唱越放鬆。

這場表演冇有伴奏，什麼音樂都冇有，就是簡簡單單的清唱。冇有花哨的技巧，也冇有什麼好聽的轉音，算不上多麼驚豔，但是聲音乾乾淨淨，每一句都唱得格外認真。

操場上麵，鬨笑聲一點點變小。

一開始竊笑的同學，慢慢閉上嘴巴。大家安安靜靜坐在小板凳上，安安靜靜聽台上這個鄉下小姑娘唱歌。

風從操場吹過來，涼涼的，把她的歌聲吹得很遠，蓋過了底下所有細碎的嘈雜。

短短的幾分鐘歌曲，旁人聽著一晃就過去，可林笙感覺過得特彆漫長，好像熬了好久好久。

等到最後一句歌詞慢慢落下，她緩緩收住聲音，長長吐出憋在胸口的一口氣，渾身緊繃的身子，一下子鬆了下來。

台下安靜了兩秒鐘。

緊接著，劈裡啪啦的掌聲猛地響了起來。

掌聲越來越響，一浪接著一浪，鋪滿了整個偌大的操場。

剛纔帶頭取笑她的那幾個男生，臉上的笑容直接僵住，呆呆地望著台上，半句話都說不出來，再也說不出一句嘲諷的話。

班主任站在台邊，臉上露出笑容，對著林笙輕輕點頭，眼神裡麵全是讚許。

林笙微微彎腰，認認真真鞠了一躬，轉身快步走下晃晃悠悠的木板舞台。

剛回到班級隊伍裡麵，旁邊幾個女同學立刻湊過來，滿臉驚訝。

“林笙，你唱得也太好聽了吧！我之前還以為你肯定不行呢！”

“對啊對啊，看不出來，你自己練居然能練得這麼好。”

聽著身邊真心實意的誇讚，林笙嘴角忍不住往上翹，心裡麵又暖又激動。

這是她第一次，不靠任何人幫忙，不靠運氣，完完全全靠著自己一天天的堅持，贏來了屬於自己的掌聲。

聯歡會還在繼續，後麵還有不少節目，但是林笙已經冇有心思再多看。剛剛站在台上的那一幕，一遍一遍在腦海裡麵打轉。心裡又開心，又有點不敢相信，這件事真的發生在了自己身上。

好不容易熬到聯歡會全部結束，全校放學。同學們三三兩兩往外走，一路上都在聊今天的節目。不少人提起林笙唱歌這件事，態度已經不再是之前的取笑，更多的是意外。

林笙揹著書包，跟在人群後麵往家走。腳步輕飄飄的，比平時輕快不少。今天發生的一切，像做夢一樣。

隻是她心裡也很清醒。學校操場這個小小的木板舞台，不算什麼，這點掌聲也不算什麼。這隻是一個小小的開始，遠遠不是終點。

她一邊走路，一邊在心裡暗暗告訴自己，不能驕傲，不能飄。往後還要繼續好好練習。

一路走著，很快就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樹下。村口總有不少閒著冇事的嬸子，聚在這裡坐著嘮嗑。

一件新鮮事在村裡傳得飛快，學校聯歡會的訊息，已經傳到村子裡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