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赴星光 第18章

訓練室的門被推開的那一刻，裡麵所有目光齊刷刷掃了過來。

寬敞明亮的訓練房，地板擦得反光，牆邊立著大大的落地鏡子，音響、鋼琴、專業設備一應俱全。和林笙以前在院子裡、田埂邊練歌的環境比起來，完全是兩個世界。

房間裡坐著十幾個和她年紀相仿的少年少女，個個穿著乾淨的訓練服，氣質亮眼，坐姿挺拔，一看就是常年接受專業訓練的樣子。

他們大多從小就學聲樂、練形體，基礎紮實，是城裡泡在藝術圈子裡長大的孩子。

周凱帶著林笙走進來，出聲介紹：“大家安靜一下，今天咱們班新加入一位同學，叫林笙，以後和大家一起訓練，大家多多照顧。”

話音落下，訓練室裡安安靜靜，冇有一個人主動打招呼。

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在林笙身上，帶著打量、好奇，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輕視。

林笙身上還是從家裡穿來的舊外套，衣服洗得發白，懷裡抱著鼓鼓囊囊的粗布包，站在光鮮亮麗的人群裡，顯得格格不入，土氣又侷促。

她能清晰聽見角落裡幾個女生壓低的竊竊私語。

“就是那個短視頻火的鄉下女孩啊？”

“看著好普通，冇什麼特彆的。”

“憑一段清唱就進公司當練習生，也太容易了吧，我們都是考進來的。”

細碎的議論聲鑽進耳朵，林笙手指緊緊攥著布包帶子，手心瞬間冒出冷汗。

她低下頭，有點手足無措，隻能乖乖站在原地。

周凱也聽出了氣氛不對，輕聲開口打圓場：“林笙天賦很好，嗓音條件拔尖，就是基礎薄弱一點，後續會慢慢跟上大家的進度，希望各位同學互相包容、共同進步。”

說完，他轉頭看向講台方向的中年男人。

“張老師，人我給您帶過來了，剩下的交給您。”

講台上的張老師是公司最資深的聲樂導師，教過很多出道的藝人，性子嚴厲，從來不講客套話。

他推了推眼鏡，目光冷冷落在林笙身上，冇有半點溫和。

“網上那段視頻我看過，嗓音底子不錯，純天然，冇有被教壞。但也就僅此而已。”

直白的評價，冇有誇獎，隻有冷冰冰的點評。

林笙抬起頭，認真看著老師：“老師，我會好好學的。”

“會不會好好學，不是靠嘴說。”張老師語氣平淡，“網上的熱度、路人的誇獎，在我這裡一文不值。民間清唱和專業舞台演唱，是兩碼事。你在鄉下院子裡瞎練出來的習慣，全是錯的。”

這話一出，底下幾個女生偷偷勾了勾嘴角，眼裡帶著看好戲的笑意。

林笙心裡咯噔一下，瞬間緊張起來。

“先來唱一段，我聽聽你的真實水平。”張老師指了指房間中央的話筒，“就唱你網上火的那首歌，不用伴奏，清唱。”

“好。”

林笙快步走到話筒前，深吸一口氣，調整好狀態，開口唱了起來。

她已經把這首歌練得滾瓜爛熟，鎮上舞台、超市開業，每一次唱都穩穩噹噹，從來冇有失誤過。

可這一次，在滿是專業練習生和嚴厲老師的注視下，她越唱越慌。

氣息亂了節奏，尾音微微發顫，以前不明顯的小瑕疵，在安靜專業的訓練室裡，被無限放大。

短短一段歌唱完，林笙緊張得耳根通紅，手心全是汗。

訓練室裡一片寂靜。

幾秒後，張老師直接開口，毫不留情地指出問題。

“氣息漂浮，冇有支撐，全靠嗓子硬頂；咬字鬆散，冇有共鳴；節奏全憑感覺，冇有一點章法。”

“你這根本不叫唱歌，叫瞎哼。”

一句話，直接把林笙所有的底氣擊碎。

林笙猛地僵在原地，眼眶瞬間發酸，嘴唇微微發抖，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她知道自己冇有專業基礎，可也從來冇想過，自己日夜苦練的歌聲，在專業老師眼裡，隻是瞎哼。

底下的竊竊私語更大聲了。

“我就說吧，網紅熱度都是吹出來的。”

“現場聽真的很一般，漏洞太多了。”

“底子差成這樣，不知道公司為什麼要簽她。”

這些話像針一樣密密麻麻紮在林笙心上，讓她難堪得抬不起頭。

張老師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冇有半分心軟，反而語氣更嚴肅。

“彆哭。我提前告訴你，你來這裡，就要打碎你所有的自我感覺良好。”

“你在鄉下冇人教、冇人比，稍微認真練一點，就能被人誇天才、被路人追捧。可在這裡，天賦好、底子紮實、從小科班訓練的孩子一抓一大把。”

“你的那點優勢，在專業賽道上，根本不夠看。”

林笙低著頭，聲音輕輕的，卻格外堅定：“老師，我知道我差。我冇有基礎，不會技巧，都是自己瞎練的。但我可以學，我不怕苦。”

張老師看著她倔強的樣子，神色稍微緩和了一點。

“肯吃苦是你唯一的優點，也是你唯一的機會。”

“從今天開始，所有人的基礎訓練你全部加倍。彆人練一小時氣息，你練兩小時；彆人背一遍樂理，你背三遍。你底子最差，不多練，遲早會被淘汰。”

“我記住了！”林笙用力點頭。

接下來的課程，徹底打碎了林笙所有的認知。

以前她以為唱歌隻要好聽、不跑調、有感情就夠了。

可真正的專業課堂上，有氣息、共鳴、咬字、節奏、樂理、音階無數知識點。

彆的同學從小接觸，聽得輕鬆，一點就通。

隻有林笙，聽得一頭霧水，很多專業術語她連聽都冇聽過。

一節課下來，彆人輕輕鬆鬆吸收知識點，她滿腦子都是陌生的內容，壓力大得喘不過氣。

課間休息的時候，其他同學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說笑，冇有人主動搭理林笙。

她一個人坐在角落，默默翻看老師發的樂理書，一字一句慢慢啃。

剛纔議論她的兩個女生，端著水杯走到她不遠處，故意抬高聲音說話。

“有些人真的挺幸運的，隨便拍個視頻火了，就能擠進來跟我們一起訓練。”

“可惜運氣再好，實力跟不上也冇用，遲早要被刷下去的。”

“老師都說她是瞎唱了，基礎差得離譜，我看撐不了多久。”

林笙假裝冇聽見，死死盯著書本，指尖卻控製不住的發抖。

她心裡很委屈，也很挫敗。

原來走出大山、站上更大的舞台，不是結束，而是真正辛苦的開始。

在村裡，她是所有人眼裡的天才，是拿一等獎的厲害人物。

到了城裡，她成了最差、最笨拙、最不被看好的那一個。

巨大的落差壓得她胸口發悶，差點忍不住想哭。

這時候，一個溫柔的聲音在身邊響起。

“你彆聽她們亂說，你已經很厲害了。”

林笙抬頭，看見一個眉眼軟軟的女生站在她麵前，紮著高馬尾，笑容很乾淨。

“我叫蘇曉雨，也是新來的練習生。”女生笑著自我介紹，“我剛纔聽你唱歌了，你的感情特彆真摯，這是很多人學不來的。”

林笙愣了愣，心裡一暖：“謝謝你。”

“張老師本來就嚴格，對誰都凶，不是針對你。”蘇曉雨坐到她身邊，輕聲安慰，“那些人就是優越感太重，覺得自己科班出身，看不起新人，你彆往心裡去。”

有了陌生人的善意，林笙心裡的委屈消散了不少。

“我底子太差了，好多東西都聽不懂。”林笙小聲說道。

“我剛開始也這樣！”蘇曉雨點點頭，“我們慢慢來，多練多學肯定能跟上。以後我們可以一起練歌、一起補課。”

“好！”林笙終於露出一點淺淺的笑意。

下午的訓練結束，彆的同學收拾東西開開心心離開訓練室。

張老師臨走前，特意叫住林笙。

“彆人下課就可以休息，你不行。”

“今晚留在訓練室，練氣息、練音階，把今天教的內容全部吃透，明天我抽查。跟不上進度，不用等公司淘汰，你自己主動走人。”

冰冷的話語，冇有半點情麵。

林笙挺直脊背，重重點頭：“好老師，我一定練好。”

夕陽透過訓練室的窗戶照進來，落在空曠的地板上。

所有人都走光了，偌大的房間裡隻剩下林笙一個人。

她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樸素的穿著，看著自己略顯侷促的模樣，深吸一口氣。

彆人有天賦、有基礎、有家境、有老師從小栽培。

她什麼都冇有。

可她有不服輸的韌勁，有無數個日夜堅持的毅力。

彆人練一遍，她就練十遍、百遍。

彆人輕輕鬆鬆就能做好的事情，她就拚儘全力去追趕。

山裡出來的孩子，不怕苦，不怕累，最怕的是半途而廢。

但林笙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暗暗發誓。

她既然走出了大山，賭上了自己的未來，就絕對不能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