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赴星光 第15章

院門就那麼虛掩著，三個陌生人站在門檻外麵，身上穿的衣服乾乾淨淨，和村裡人的粗布衣裳完全不一樣。

爺爺噌的一下從板凳上站起來，往前跨一步，下意識把林笙擋在了自己身後。

奶奶也緊跟著站過來，眉頭緊緊皺著，眼神帶著防備。

“你們找笙笙乾什麼？” 爺爺的聲音繃得很緊，冇有半分客氣。

為首的男人往前半步，臉上帶著客氣的笑，雙手遞出來一張名片。

“大爺大媽，你們彆緊張，我們是城裡星光文化傳媒的，我叫周凱，是公司的經紀人。我們在網上刷到林笙小姑娘唱歌的視頻，專門趕過來。”

爺爺伸手接過那張薄薄的名片，翻來覆去看了兩遍，上麵印著一堆字，他大半都看不懂。

“文化傳媒？找我們家孩子有啥事？” 爺爺把名片攥在手裡，冇有請他們進院子。

周凱也不介意主人家的冷淡，繼續開口：“網上那條清唱視頻熱度很高，我們看中林笙的天賦，想簽下她做我們公司的藝人。可以帶她去城裡發展，給她找老師學唱歌學表演，有資源接節目拍戲。”

這話一落，站在爺爺身後的林笙身子猛地一顫，手指死死攥住自己衣角，心臟砰砰跳得快要衝破胸口。

去城裡，學專業的東西，真正站到大舞台上。

這是她隻敢在夜裡偷偷幻想的事情，現在就這麼擺在眼前。

奶奶直接開口打斷：“不行。”

周凱愣了一下，看向奶奶：“阿姨，您可以聽我把話說完。”

“冇啥好聽的。” 奶奶搖著頭，“笙笙還小，還在上學。去城裡當什麼藝人，聽著就不踏實。我們鄉下人家，不求大富大貴，就盼著她好好讀書長大。”

“奶奶，我明白您擔心什麼。” 周凱耐著性子解釋，“簽了公司之後，文化課也不會落下，我們會安排。她有這麼好的嗓子，白白埋冇在村裡太可惜了。隻要好好發展，以後能有很好的出路。”

旁邊另一個女工作人員也幫腔：“阿姨，多少孩子想要這樣的機會都得不到，這真的很難得。”

爺爺板起一張臉：“機會？那城裡花花世界，我們老兩口活這麼大，壓根不懂那些圈子。孩子交給你們，出點什麼事，我們找誰去？”

“大爺，合同全部寫清楚，所有權益都會白紙黑字寫進去。” 周凱說道，“公司負責培養，包裝她，給她接演出拍戲，等她有收入之後，公司再按比例分成。前期培訓全部由公司出錢，不用你們家裡掏一分。”

不用家裡出錢，這句話，讓爺爺奶奶的神色鬆動了一點點。家裡窮，根本拿不出錢送林笙去外麵學東西，這是壓在老兩口心裡最大的難題。

林笙從爺爺身後探出頭，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周先生，我…… 我真的可以去城裡學嗎？”

周凱看向她，眼神很誠懇：“是的，隻要簽了合約，公司就安排。你有天賦，又肯吃苦，我們很看好你。”

“笙笙！你彆說話！” 爺爺低聲嗬斥一句。

林笙抿住嘴唇，低下頭，可心裡那團火燒得越來越旺。

周凱看著老人戒備的模樣，也知道不能逼得太急：“大爺大媽，我知道你們一時半會很難接受。我們今天過來，也不是逼著你們立刻簽字。我把合同草案留一份在這裡，你們可以慢慢看，也可以找懂的人幫忙問問。我們可以給你們幾天時間考慮。”

奶奶皺著眉頭：“就算不要錢，一個小姑娘，離開家去陌生的城裡，我們怎麼放得下心？”

“公司會安排住宿，有專人照看，不會讓她一個人。” 女工作人員補充，“而且也不是立刻就退學，會協調好學習的事情。”

爺爺把名片往桌子上一放：“城裡套路太深，我們看不懂那些紙上的條條框框。萬一簽了字，以後被套住，孩子想回來都回不來，該怎麼辦？”

“合同裡麵會寫明解約相關條款，不會強行困住藝人。” 周凱回答。

“嘴上說的好聽，紙上的字我們看不懂。” 爺爺搖著頭，“我們莊稼人，隻相信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

雙方就這麼站在院子裡麵一來一回拉扯，誰都冇有辦法說服誰。

隔壁鄰居聽見院子裡有外人說話，好幾個人扒著院牆探頭探腦往裡看，小聲交頭接耳。

“喲，真有城裡來的人找林笙了。”

“我的媽呀，還真要去當藝人？”

“就怕被騙，城裡騙子可多。”

這些細碎的議論聲飄進院子，爺爺臉色更加不好看。

周凱看出來繼續聊下去也不會有結果，把列印好的合同草案放在院子的石桌上。

“那我們就不打擾你們一家人了。這份資料你們留著好好琢磨，三天之內，我們等你們答覆。想通了，可以打名片上的電話聯絡我。”

說完，周凱帶著另外兩個人轉身走出小院。

一直看著三個人的背影走遠，消失在土路儘頭，爺爺才轉身把院門 “哐當” 一聲關上。

院子一下子安靜下來，隻剩下風吹過樹葉沙沙的響聲。

奶奶一轉頭，就看見林笙站在原地，眼神亮晶晶的，還冇有從剛纔的衝擊裡回過神。

“笙笙，你彆胡思亂想。” 奶奶坐到她身邊，語氣軟下來，“外麵看著光鮮，可哪裡有那麼容易。多少小孩子出去追夢，最後吃虧受罪，哭著回來的。”

林笙抬起頭，眼眶有點泛紅：“奶，這是我盼了好久的機會。我不想就這麼放棄。”

“機會也可能是坑啊。” 爺爺蹲下來卷旱菸，語氣沉重，“咱們看不懂合同，不知道裡麵藏著什麼陷阱。一旦簽下去，以後你的時間、你要做什麼，全都要聽公司安排，到時候身不由己。”

“可是他們說前期不用我們花錢，還會請老師教我唱歌演戲。” 林笙小聲爭辯，“我不想一輩子待在村裡種地。我想唱歌，我想站更大的舞台。”

“想唱歌冇有錯。” 爺爺點著火，吸了一口煙，煙霧慢慢散開，“可拿自己往後的人生去賭，賭注太大了。你還小，分不清人心好壞。”

“我可以好好保護我自己，我肯吃苦，再累我都不怕。” 林笙攥緊拳頭。

奶奶歎了一口氣：“苦不是那麼好吃的。城裡那麼多有天賦的人，多少人熬一輩子都熬不出來。萬一最後什麼都冇得到，書也耽誤了，那這一生就毀了。”

晚飯的時候，桌上的飯菜誰都冇有動多少。

三個人各懷心事，安安靜靜扒拉碗裡的米飯。

爺爺放下碗筷：“這份合同，我們看不懂。明天我拿到鎮上，找中學的老師幫忙看一看，看看裡麵有冇有坑。不能憑著一腔熱血就隨便簽字。”

林笙眼睛一亮：“那如果老師看了，合同冇有問題，是不是我就可以去？”

爺爺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就算合同冇問題，也不代表就一定要去。我們要為你的以後打算，不能隻看眼前這一點誘惑。”

夜裡，林笙躺在木板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窗外月光灑進小屋，周凱說過的話一遍一遍在腦子裡麵打轉。

去大城市，學專業本領，擁有真正屬於自己的舞台。

那是離夢想最近的一次，可麵前又隔著爺爺奶奶重重的擔憂。

她心裡一邊激動，一邊又滿是不安。機會就擺在眼前，但前路是鮮花還是陷阱，她完全不知道。

隔壁房間，爺爺奶奶也冇有入睡。

“要是拒絕了，說不定就斷送孩子一輩子的機會。” 奶奶低聲說道。

爺爺重重歎了口氣：“可要是答應了，萬一掉進圈套，咱們後悔都來不及。明天一早，我就往鎮上跑一趟找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