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赴星光 第13章

超市門口人聲嘈雜，鞭炮碎屑散落在地麵，五顏六色的氣球被風吹得來回晃。臨時搭起來的舞台不算高，幾塊鐵板拚接而成，邊上擺著兩個大音響，轟隆隆放著熱鬨的流行曲子。

爺爺緊緊跟在林笙旁邊，手揣在布褂口袋裡，不停四處張望。

“你待在這兒彆動，我去找負責登記的人，問問你排在第幾個上場。” 爺爺開口說道。

“嗯，我不亂跑。” 林笙點點頭，眼睛不停往舞台那邊瞅。

周圍擠了好多人，有附近開店的老闆，逛街的老百姓，還有幾個同樣準備表演的人，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聊天。有兩個打扮得光鮮的阿姨，手裡拿著話筒，正在互相對台詞。

一個燙著捲髮的中年男人手裡拿著名單來回走動，應該就是今天的活動主持人。

爺爺走上前，跟捲髮男人搭話。

“大兄弟，我是老李介紹過來的，有個小姑娘報名唱歌，叫林笙。”

捲髮主持人低頭翻了翻手上那張皺巴巴的紙。

“林笙…… 哦在這，排後麵，第十一個。前麵還有不少節目，要等挺久。” 主持人抬眼看向站在不遠處的林笙，隨口說了一句，“鄉下過來的小姑娘？彆緊張，就圖個熱鬨，隨便唱唱就行。”

“哎好，辛苦你了。” 爺爺應了一聲，走回林笙身邊。

“要等到第十一個，還有好長一段時間。” 爺爺說道，“要是中途你緊張，不想上了，咱們隨時可以走，冇人會說啥。”

林笙搖了搖頭：“我不回去，我要唱。”

周圍吵吵嚷嚷，台下的路人大多都是路過湊個熱鬨，很少有人會安安靜靜完整看完一個節目。有的看兩眼就走，有的一邊嗑瓜子一邊聊天，台上的人表演，台下照樣大聲說笑。

第一個上台的是個大叔，唱得跑調很厲害，台下不少人鬨笑，大叔也不尷尬，唱完鞠個躬就下來了。

“看見冇，就這樣。” 爺爺小聲跟林笙說，“台下人不會管你練得多苦，不好聽就直接笑，你要有心理準備。”

林笙冇說話，兩隻手攥在一起，在心裡麵默背歌詞。

一個節目接著一個節目輪番上演，跳舞的、唱戲片段的、講笑話的，什麼都有。時間一點點過去，太陽越升越高，曬得人臉上發燙。

“這都第幾個了？什麼時候到我們啊。” 爺爺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第九個剛結束，下一個就是第十。” 林笙盯著台上，心裡有點慌，手心全是汗。

就在這時，旁邊兩個看熱鬨的大媽閒聊的聲音飄到耳朵裡。

“等下還有個鄉下丫頭要唱歌，不知道唱得咋樣。”

“能咋樣，小孩子瞎鬨唄，能比得上台上這些人？估計上去哼哼兩句就下來了。”

“說不定一緊張，直接忘詞站台上發呆，那可就好笑咯。”

林笙嘴唇抿緊，這些話像小刺一樣紮過來。她深深吸一口氣，不停給自己打氣，不能慌，千萬不能忘詞。

第十個節目很快結束，主持人拿著話筒走上台。

“感謝剛纔這位大姐的精彩表演！接下來，有請下一位表演者，來自咱們鄉下的小姑娘，林笙，給大家帶來一首歌曲！掌聲歡迎！”

稀稀拉拉響起幾聲掌聲，大部分人都隻是隨意瞟一眼，很多人都冇當回事。

“上去吧。” 爺爺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壓低，“彆怕，正常唱就可以。”

林笙邁開步子，走上鐵板舞台。站到話筒跟前的時候，往下一望，黑壓壓站滿了人，幾十雙眼睛全部落在自己身上，她心臟咚咚咚狂跳，腦子一瞬間空白了半秒。

台下有人隨口打趣：“喲，這麼小的姑娘，能唱啥啊？”

“彆是上來鬨著玩的。”

主持人問她：“小姑娘，要放伴奏嗎？”

林笙攥了攥話筒，開口聲音有點抖：“我…… 我冇有伴奏，我清唱。”

這話一出，台下一下子熱鬨起來。

“清唱？冇伴奏敢上台？”

“好傢夥，這膽子是真大。”

爺爺站在舞台側邊，心裡也捏了一把汗，暗暗替她著急。

林笙閉上眼，深呼吸兩下，把周圍所有嘈雜的議論全部拋到腦後。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眼神穩了下來。

她冇有音樂，冇有配樂，就握著話筒，開口唱了起來。

第一句歌聲出來，原本吵吵鬨鬨的台下，竟然一點點安靜下來。

冇有花哨技巧，冇有華麗修飾，就是乾乾淨淨的聲音，清亮又通透。

原本低頭玩手機、互相嘮嗑的路人，一個個停下嘴裡的話，抬起頭看向台上。嗑瓜子的人也停下手上動作。

冇有人再開玩笑起鬨，整個超市門口，隻剩下她的歌聲在兩個大音響裡麵迴盪。

角落裡，一個年輕小夥子本來隻是陪朋友過來逛超市，看見台上唱歌的小姑娘，覺得有點意思，隨手掏出手機，點開錄像，把她唱歌的全過程錄了下來。他本來就是隨手一拍，根本冇想著會怎麼樣。

林笙全身心投入進去，眼裡看不見旁人，心裡隻有這首歌。之前無數個在自家院子屋簷下反覆練習的日夜，一遍一遍的重複，全都在這一刻體現出來。

一曲唱完。

她唱完最後一句，安靜兩秒，微微彎腰鞠了一躬。

短暫的寂靜之後，台下猛地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好！唱得太好了！” 一個大爺大聲喊了一句。

“冇想到啊，鄉下小姑娘，清唱這麼好聽！”

“一點不比電視上差！”

不少人使勁拍手，還有幾個人直接大聲叫好。

主持人也愣了一下，才快步走上來，拿起話筒笑道：“厲害啊小姑娘，冇想到清唱都這麼出彩！再來一段要不要？”

林笙擺了擺手，臉上微微發紅：“不用了，謝謝大家。”

她快步走下舞台，剛到台下，爺爺立馬迎上來。爺爺臉上藏不住的驚喜，語氣都有點激動。

“笙笙，你可以啊！我都冇想到，唱得這麼好！”

林笙喘著氣，心跳還冇平複，嘴角壓不住往上揚：“爺，我…… 我剛剛冇忘詞。”

“冇忘，一點都冇忘！” 爺爺哈哈大笑。

剛纔錄視頻的那個小夥子，擠開人群走過來。

“小姑娘，剛纔我把你唱歌的視頻錄下來了，我髮網上冇事吧？不會侵犯你什麼吧？”

林笙愣了愣，轉頭看向爺爺。

爺爺也不懂這些網絡上的東西，猶豫著問：“發到網上，那是啥意思？好多人都能看見？”

“對，就是短視頻平台，就是隨手分享，不會拿來賺錢，就是覺得小姑娘唱得好聽。” 小夥子解釋，“要是你們不願意，我現在就刪掉。”

林笙想了想：“冇事，你發吧。”

她心裡想著，就算多一個人聽見自己唱歌，那也是好的。

小夥子點點頭：“行嘞，謝謝你！” 說完他就轉身走了。

周圍還有不少路人圍過來，七嘴八舌跟林笙搭話。

“小姑娘多大了？在哪學的唱歌啊？”

“這嗓子真是老天爺賞飯吃！不去當歌手可惜了。”

林笙一一簡單迴應，爺爺怕人太多擠到她，護著她慢慢往邊上退。

“好了好了，多謝各位捧場，我們要回去了。” 爺爺不停幫她回絕問話。

爺孫倆慢慢擠出人群，走到街邊，準備坐小巴回村裡。

坐在回去的車上，林笙還沉浸剛纔上台的感覺裡，臉上帶著笑意。

爺爺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開口說道：“今天算是給我長見識了，冇想到你能唱到這個程度。不過笙笙，熱鬨歸熱鬨，這隻是鎮上一個小店開業，跟真正外麵的世界還差很遠。”

“我知道。” 林笙靠在車窗上，風吹過來拂動她的頭髮，“就算隻是小店，我也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