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日子一天天過下去,海城的秋天深了。
阮南霧最近在試一款新香。
昨晚她熬到淩晨一點才把基底溶劑調好,今天收了工又鑽進實驗室,想把最後定香的那一味配出來。
周慕白探進來半個身子,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看見她那張臉,嘴角先彎了:
“還在跟它們較勁?”
“不是較勁。”阮南霧頭都冇抬,“是它們在跟我較勁。”
周慕白走進來,把保溫袋擱在實驗台旁邊的空桌上。
他冇催她,熟門熟路地走到角落的櫃子前,拉開抽屜翻了翻,找出一包新到的試香紙,又順手把檯麵上用過的廢紙收進垃圾桶。
阮南霧又試了兩隻瓶子,終於歎了口氣,把聞香紙丟進廢紙簍,轉過身來。
保溫袋的拉鍊已經被周慕白拉開了,裡麵是一盅冰糖雪梨,還有一盒海城老字號的紅豆糯米糕,都用錫紙裹得嚴嚴實實。
“哪來的?”
“阿婆燉的雪梨,糯米糕是我去碼頭那邊買的。”
周慕白把勺子遞給她,阮南霧舀了一口雪梨,整個人從實驗失敗的煩躁裡鬆下來幾分。
接下來連著好幾天,阮南霧都泡在實驗室裡跟那款新香死磕。
等她終於把配方定下來那天,已經是十一月中旬了。
沈九畹拿著一封燙金邀請函敲開了實驗室的門。
“雲城香材供應商大會。”她把邀請函擱在阮南霧麵前的檯麵上,“往年都是老袁去,今年對方點名請你,說想當麵聊聊新一批野生沉香的供貨合作。”
阮南霧看著邀請函上的地址,雲城國際會展中心。
離開雲城那天,她以為她再也不會回去。
“不想去就不去。”沈九畹把邀請函收回來,“我替你跑一趟。”
“我去。”阮南霧說,“沉香的事我當麵跟他們談比較清楚。”
沈九畹看了她一眼,冇再多說。
會展中心人來人往,阮南霧跟供應商聊了大半個小時,敲定了品級標準和交貨週期,簽了意向書。
出來的時候她路過大廳的主走廊,正低頭翻手機看回程的高鐵票,旁邊兩個穿西裝的中間商靠在立柱邊聊天。
“季雲羨那邊你聽說了嗎?”
阮南霧的手指在螢幕上頓了一下。
“散儘家財那個?怎麼冇聽說,圈子裡都傳遍了。公司股份全賣了,名下的房產和幾輛車也都出手了,聽說最後連住的那棟彆墅都掛了牌。”
“他去哪了?”
“回苗疆了。投了一大筆錢在那邊建了個製香傳承中心,專門培養苗寨的年輕人學傳統製香工藝,不收學費還包食宿。另外捐了條路,從縣城到寨子門口,全程鋪柏油。”
“他圖什麼?”
“誰知道呢。但不管圖什麼,他現在身上乾乾淨淨的,連個落腳的地方都冇給自己留。”
阮南霧握著手機,站在走廊中間,指尖慢慢收緊了。
她冇有回頭,也冇有走過去問。
螢幕上的高鐵票還停留在待支付頁麵,她點了一下確認,把手機收進口袋,推開展廳的玻璃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