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塘江邊看到的情景——那些來來往往的船隻,那些不知去向何方的旅人。原來,他也是一個旅人,一個永遠漂泊的旅人。
回到府中,他提筆寫下一首詩:
“羈心積秋晨,晨積展遊眺。孤客傷逝湍,徒旅苦奔峭。”
這是他的自況——孤客,徒旅,永遠在路上,永遠找不到歸宿。
四、劉宋新朝
晉恭帝元熙二年(420年),劉裕代晉稱帝,建立宋朝,史稱“宋武帝”。東晉一百零四年的曆史就此終結,謝靈運也從一個晉朝的康樂公,變成了宋朝的降臣。
劉裕為了籠絡人心,將謝靈運的爵位由公降為侯。表麵上是“推恩”,實際上卻是削奪謝氏的權勢。謝靈運雖然心中不滿,卻也無可奈何。他知道,在新的朝代裡,像他這樣的舊族子弟,隻能夾著尾巴做人。
然而,他偏偏不是一個會夾著尾巴的人。
劉裕建立宋朝後,大宴群臣。宴會上,劉裕問群臣:“朕代晉而立,諸卿以為如何?”
群臣紛紛阿諛奉承,隻有謝靈運一言不發。劉裕有些不悅,問道:“謝侯為何不語?”
謝靈運淡淡回答:“臣思晉室舊事,不勝唏噓。”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劉裕的臉色變了幾變,最終卻冇有發作。他知道,謝靈運這樣的人,殺不得——殺了,就是誅殺名士,會失了天下人心。但不殺,這根刺紮在心裡,終究是不舒服的。
果然,僅僅兩年後,謝靈運就被貶為永嘉太守。
第三章:永嘉山水
一、南下途中
宋武帝永初三年(422年)秋天,謝靈運離開建康,前往永嘉赴任。
永嘉,即今天的浙江溫州,在當時是偏遠之地。從建康到永嘉,要走水路,沿長江而下,轉入運河,再經甌江溯流而上。一路上,謝靈運走走停停,每到一處名勝,都要登臨遊覽,賦詩留念。
船過富春江時,他想起東漢嚴子陵在此垂釣的故事。嚴子陵是光武帝劉秀的同學,卻不願做官,隱居於此,耕釣終身。謝靈運站在船頭,望著兩岸的青山,心中感慨萬千。
他寫了一首《七裡瀨》:
“羈心積秋晨,晨積展遊眺。孤客傷逝湍,徒旅苦奔峭。石淺水潺湲,日落山照曜。荒林紛沃若,哀禽相叫嘯。遭物悼遷斥,存期得要妙。既秉上皇心,豈屑末代誚。目睹嚴子瀨,想屬任公釣。誰謂古今殊,異代可同調。”
最後兩句“誰謂古今殊,異代可同調”,既是自勉,也是自嘲。他與嚴子陵相隔數百年,卻能心靈相通,都選擇了遠離塵囂的道路。但他知道,自己做不到嚴子陵那樣徹底——他畢竟是謝家的子弟,畢竟還有放不下的功名。
二、初到永嘉
永嘉城不大,依山傍水,倒也清幽。謝靈運到任後,並不急著處理公務,而是先讓人帶他遊覽城郊的山水。
永嘉的屬官們麵麵相覷——這位新太守,怎麼一到任就想著玩?但他們也不敢多問,隻能陪著這位京裡來的貴公子四處遊逛。
謝靈運發現,永嘉雖然偏僻,山水卻極為秀麗。甌江如帶,青山如屏,尤其是一處叫“綠嶂山”的地方,層巒疊翠,飛瀑流泉,簡直是人間仙境。
他登上綠嶂山,寫了一首《登永嘉綠嶂山》:
“裹糧杖輕策,懷遲上幽室。行源徑轉遠,距陸情未畢。澹瀲結寒姿,團欒潤霜質。澗委水屢迷,林迥岩逾密。眷西謂初月,顧東疑落日。踐夕奄昏曙,蔽翳皆周悉。蠱上貴不事,履二美貞吉。幽人常坦步,高尚邈難匹。頤阿竟何端,寂寂寄抱一。恬如既已交,繕性自此出。”
這首詩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