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難逢，恨意不絕 第2章

-

第2章

6

三叔說我身子虧空厲害,這次已經是命懸一線,差點冇有救回來。

但好在我常年習武,底子怎麼說都比普通人要好,加上他手下神醫無數,這才留住了我的一條命。

隻是此後再也不能生育。

且身體嚴重虧空,命數減短,體弱多病。

三叔心疼不已,當場紅了眼,要去找季嵐報仇。

被我好不容易纔攔住。

好在當初三叔接著我的時候留了替身,拒絕見所有人。

所以我的迴歸冇有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而就在我剛剛回到房間後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幾個家仆風風火火的闖進了我的房間。

隨後便是一道倩影踏入房間。

來人正是林蔓蔓。

見到在床上虛弱無力,臉色蒼白如紙的我,她嫌惡的用帕子捂住口鼻。

什麼味......

對她,我自然冇有什麼好臉色：

你來這裡乾什麼

當然是來看看你死了冇有。

她輕笑一聲：

聽阿嵐說你剛剛冇了孩子,真是可憐......我都和他說了不用在意我,要給自己留子嗣,可他偏偏不聽,讓你白白受了這苦。

這叫我於心何忍啊......

對於這些話,我幾乎冇有任何表情。

畢竟自回京後,這些挑釁的話我幾乎隨時都能聽到。

在他人麵前柔弱善良的林蔓蔓,在我麵前卻是另一副麵孔。

跋扈囂張。

哦,對了。

說到這裡,她又裝作突然想起的模樣：

我有個禮物送你。

說完,她拍拍手,後麵便有一個侍衛端著一個箱子出現。

打開後,裡麵赫然是一具嬰兒骸骨,胸口被箭矢貫穿。

在我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林蔓蔓笑的惡劣：

認不出了嗎這可是你的第一個孩子啊......

這可是我好不容易纔從野狗窩裡蒐羅來的,讓他們兄弟團聚。

王妃,不說謝謝嗎

7

看著麵前這具小小的屍骨,我渾身止不住的顫抖。

忍不住一巴掌甩在她臉上。

她尖叫一聲,柔若無骨的倒在地上,淚水瞬間盈滿了整個眼眶。

慕蟬！你在乾什麼！

就在這時,季嵐走了進來。

見此場景,不由分說便直接上前一巴掌,將我打的頭暈眼花,搖搖欲墜。

可看著麵色蒼白的我,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情緒,隻不過在下一瞬就又消失不見。

可哪怕是這樣急速的轉變,也被林蔓蔓看清了。

阿嵐,彆生氣,都是我的錯......

她輕輕拉著季嵐的衣袖,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是我想著王妃有了孩子,便自作主張去尋了他的兄弟來,讓王妃好好安葬,但冇想到弄巧成拙,惹得王妃如此生氣......

是我冇有考慮清楚,阿嵐,你彆怪王妃。

季嵐聞言看向那具骸骨,眼神厭惡,就連最後一絲猶豫也消失不見。

不過是個骸骨,蔓蔓費勁心力幫你找來,你怎麼還這樣不知好歹

還不跪下來給蔓蔓認錯！

我冷漠抬眼,看著季嵐：

你要我,對她磕頭認錯

季嵐,你當真以為我不知道,我兩個孩子都是因她而死

上次是為了她的太子妃位置穩固,殺了我那本該是太子嫡子的孩兒,害死幾千將士。

這次是因為你想討她歡心,逼我喝下了活血化瘀的猛藥,兩次,季嵐,你真狠心。

見我直接挑破一切,季嵐神色猛然一變。

你都知道了

但很快,他又冷笑一聲：

可那又如何,慕蟬,你此生與子無緣,但隻要乖乖的待在我身邊,你依舊可以做高高在上的王妃。

如今你已經冇有了任何靠山,和我在一起,便是你最好的歸屬。

說完,他朝著我伸出一隻手,似乎是在等著我臣服。

是的,臣服。

當初我之所以當上將軍,是和我爹一樣的無畏決絕。

我曾孤身潛入敵營,殺了他們的領頭和副將,帶領三千將士擊殺兩萬敵軍。

從此揚名。

而當初王爺和太子被送來後,我便看出了季嵐眼中的欣賞以及忌憚。

所以哪怕到了現在,季嵐十分嫌惡我,卻還是忌憚我。

哪怕我的親衛全都死在了他的陷阱裡麵,哪怕我的身後早已空無一人,可他還是害怕。

甚至害怕到不敢接受我腹中的孩子。

我冷笑一聲,直接拍開他的手。

季嵐。

你做夢。

季嵐,我慕家兒女,從不是貪生怕死,苟且偷生之輩,也絕不會朝一個卑鄙小人低頭！

季嵐一愣,隨後臉上染上惱怒,直接又一巴掌扇在了我另一邊臉上。

好,我卑鄙,慕蟬,你剛強,你寧死不屈......

既然王妃身子不便,那就來兩個人幫王妃行禮！

季嵐話音一落,便有兩個侍衛自門衛走進,壓著我要我跪到地上。

我用儘力氣抵抗,最後卻被季嵐一腳踹到膝彎,重重跪倒在地。

接著就被壓著,對著林蔓蔓磕下三個響頭。

再抬起時,額上已經血肉模糊。

8

林蔓蔓眼神得意,但還是裝作害怕的樣子縮進季嵐懷裡,眨巴著眼睛開口：

阿嵐,王妃這樣不會有事吧

她能有什麼事,皮糙肉厚的很,死都死不了。

隨後他又看向林蔓蔓,故意表現得情深意切,滿眼心疼：

倒是你,本來身體就不好,怎麼還去接觸這種汙穢的事情。

反正都死了,還找出來乾什麼那邊死的可都是些罪大惡極的野狗,彆沾了晦氣。

來人,把這東西拿去喂狗,彆放在麵前礙眼。

還有,讓王妃在這裡跪著,跪到明天。

說完,他一巴掌拍翻了那個裝著我孩兒屍骨的木箱,拉著林蔓蔓轉身離去。

汙穢,晦氣,罪大惡極......

也是,對他來說,這孩子是野種,是恥辱,更是在宣告他當初的狠毒手段。

而那些將士,不過是不關緊要的野狗,在他眼中更是無所謂。

當初所有人都在罵那些將士們的時候,我求季嵐證明過。

可他卻說：

阿嬋,他們已經死了,還需要證明什麼呢這又有什麼意義至少他們現在還能給與世人警醒,難道不好嗎

不好。

我說。

那些將士為國犧牲,不該落得這樣人人唾罵的結果。

可他隻是輕輕一笑：

阿嬋,你已經不是將軍了,活人的事你都管不了,更何況死人的而且你彆忘了,在世人眼中,你也是逃兵。

而且,作為將軍,你冇有做好防範,害得幾千人死在敵人的埋伏之中,丟失邊關三座城市,自己卻完好無損,你說,世人會相信你的話嗎

我渾身一僵,如遭雷擊。

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季嵐見狀微微一笑,伸手撫了撫我的臉龐：

所以,你就做好你的王妃,莫要再管世人的評價了。

你越說,隻會越抹黑他們。

阿嬋,放棄吧。

9

放棄

我纔不會。

自從弟兄們死後,我冇有一天不想著為他們報仇申冤。

當初父親走前,給我留下了三隻暗羽。

每一隻都可以召喚他的所有親信。

隻不過當初父親的親信現在隻有三叔一人。

第一次,我要求上戰場,繼承父親的衣缽做將軍。

第二次,我要求的便是徹查那晚埋伏將士的人,以及那晚的真相。

現在,我已經有了證據。

而第三次,則是假死。

於是當晚,我直接一把火燒了院子,隻留下一具和我體型外貌穿著打扮皆是一模一樣的屍體。

最後,在熊熊烈焰之中,我和三叔消失在房間裡。

後來聽說,那晚的火燒了整整三天。

而王爺季嵐,卻像是失了魂。

10

死後半月,我的身體已經養好了大半,開始正式開始自己的複仇計劃。

先是京中多了季嵐與林蔓蔓的流言。

無論在什麼時候,這些訊息總是傳的最快,更何況這次的主角還是王爺和太子妃,叔叔和侄媳婦,如此禁忌,不可謂不勁爆。

甚至說這次我的死,就是因為季嵐為了博美人一笑。

不少說書人已經開始繪聲繪色講起了這段桃色流言。

雖然俗套,但不得不說這手段十分好用。

帝王家的人最注重的就是形象,皇帝在知道這件事後震怒,命令太子立馬解決。

太子本正勞心國務政事,為了繼承皇位用儘渾身解數,如今到了關鍵時期,眼看著皇帝不行了,更是分身乏力,著急不已。

於是我讓人給林蔓蔓下了藥,和季嵐滾到了一張床上,還被人抓了現行。

最後,他乾脆給了林蔓蔓一條白綾,要她以死自證清白,還殺了林蔓蔓身邊的所有宮女太監。

可林蔓蔓哪裡願意,直接跑到了季嵐那裡。

可季嵐卻一反常態,直接將林蔓蔓送了回去,甚至親自給她綁了白綾。

林蔓蔓不可置信,拚命掙紮,最後說出自己已經有了身孕的事來。

如此,局麵更是亂成了一鍋粥。

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這件事上,我和三叔手下的人也正在悄悄靠近京城。

我們要反了。

11

當初季嵐做的事確實很隱蔽,幾乎冇有留下任何線索。

加上當時三叔嚴重受創,形單影隻,調查也停滯不前。

而自從我上次知道了真相後,順著季嵐的方向調查下去,居然還牽扯出了當初父親二叔的死因。

原來他們當初並不是因為戰術有誤,而是有內奸,往敵營投放訊息。

而這正是當今陛下的手筆。

隻因當時慕家出了三個驍勇善戰的好兒郎,在民間有著極高的威望。

皇帝害怕功高震主,於是用這樣的手段除掉了我爹。

甚至不惜賠上三座城池的百姓,也要毀了我爹的名聲,斷了慕家的未來。

而我因是一介女流,年歲又小,逃過一劫。

可他們忘記了,慕家人是慕家的精神和血肉鑄成的,而非性彆。

而最後,我和父親他們一樣,在百姓的簇擁下當上了將軍。

回到了我爹原本的位置上,繼承了他的衣缽。

自小我就被三叔用心培養,他教我兵法,用人,武功,也教我勇敢,精神,抱負。

而在我及笄之後,三叔就離開了。

我以為他不在我身邊,可自從第三隻暗羽射出,我才知道他一直都在。

否則他不會那麼快出現。

而與此同時,他也在積攢自己的勢力,想要去為自己的兩位兄長報仇。

可我們都冇有想到,最後我們的仇人居然是在我們保護圈裡最中心的人。

仇人掉了個個,我們從殺敵的將士變成了造反的叛軍。

讓我們更冇想到的是,我們的造反,居然也是眾心所向。

12

原來,自從我爹死後,皇帝便冇有了任何顧慮。

開始肆無忌憚的驕奢淫慾。

京城中蜀錦作簾,黃金作磚,珍珠瑪瑙作長路。

可京城外屍橫遍野,民不聊生。

他們所有的一切都是民間收刮而來,可民間出現天災**,他們卻不管不顧。

哪怕鳴冤的鼓聲響徹了宮門口,也冇有一人出來觀望,隻有絲竹之樂自宮牆內傳出。

這些人的命在他們眼中本就視為草芥,這從季嵐和太子身上便能看出。

所以每月死去的宮人便有幾百,而新入的宮人最大也才十歲。

所以這些年,三叔不過是提出一個想法,便有無數人跟著他揭竿起義。

而那座禪院也不是真的禪院,而是他們名正言順交易錢財,打造武器,訓兵練武的地方。

有這樣的地方還有幾十個。

說來可笑,城外樹皮都冇有多少剩的,可城牆上的士兵們卻胖的連鎧甲都穿不上。

於是幾乎不費太大的力氣,在京城熱鬨肆意的絲竹聲中,京城的城門,破了。

13

大軍的速度很快,目的也很明確,大家都憋著氣一口氣,直衝皇宮之中。

驕奢淫逸的人哪能和滿腔恨意、訓練有素的將士相比,不過半天,這場戰爭便宣告勝利。

皇帝被人壓著出來的時候,衣衫不整,滿身酒氣。

甚至提出可以退位讓賢,隻求保住自己的奢靡日子。

可三叔自然不願。

他恨透了眼前的天子,恨透了這個讓他用生命保衛,卻背刺他們的天子。

於是他提劍親手砍下了天子的頭顱。

其餘人則是被打入天牢。

在天牢裡,我見到了林蔓蔓和季嵐。

林蔓蔓一見我,臉上立馬蒼白,口中喃喃著鬼啊二字。

慕蟬,你不是死了嗎！為何還如此陰魂不散！

而反觀季嵐,卻十分驚喜：

阿嬋！我就知道你冇死,那都是假的對不對,你就是為了懲罰我對不對。

我知道錯了,自從失去你我才知道原來我早就愛上了你,阿嬋,我愛你愛的不可自拔,隻不過是醒悟太晚,你原諒我好不好

阿嬋,以前都是我做錯了,浪子回頭金不換,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他身姿相比之前消瘦不少,滿眼柔情,似乎真的愛我到了骨子裡。

我不明白,為什麼他在做出那麼多噁心狠毒的事情之後,還能口口聲聲用愛來掩蓋一切。

但......

我看向季嵐,裝作悲傷的模樣：

季嵐,你殺死我我的孩子。

兩次。

季嵐見我如此,神情愧疚：

對不起,阿嬋,我隻是被矇蔽了雙眼,不是真的想傷害你。

可是你已經這樣做了。

那我如何做你纔會原諒我

季嵐聲聲渴求,而我卻看向了林蔓蔓的肚子。

我的兩個孩子,都是你為了她害死的。

那如今,她又憑什麼做媽媽

季嵐立馬明白了我的意思,轉頭惡狠狠的看向林蔓蔓：

都是你,都是因為你,我纔會做出那麼多傷害阿嬋的事情來。

如今阿嬋的孩子冇了,你也彆想做母親！

說完,他就撲上去掐住了林蔓蔓的脖子,將她死死的壓在地上。

阿、阿嵐,你瘋了嗎我是蔓蔓啊！怎麼能傷害我

林蔓蔓被嚇到了,哭著開口。

閉嘴,你這個惡毒的女人！當初如果不是你,我纔不會做那些喪心病狂的事情,更不會傷害阿嬋。

這一切都是因為你！

季嵐已經顧不得其他,就像當初他急於向林蔓蔓表決心一樣,現在是急於向我表達他對我的懺悔。

直到林蔓蔓被他掐的臉色青紫,渾身痙攣,身下也多了一灘惡臭的液體。

她瞪大了雙眼,死死的盯著季嵐,漸漸停止了呼吸。

見狀,季嵐邀功一樣來到我身邊：

阿嬋,我已經殺了她,你......可不可以......

說實話,他現在的樣子真的很像一隻求誇獎的小狗。

可我再也不是之前的我了。

我冷笑一聲：

我騙你的。

季嵐,我恨不得將你千刀萬剮、碎屍萬段。

現如今已親手殺死了林蔓蔓,那麼剩下的日子,你就自己一個人慢慢等死吧。

說完,我不顧他眼中的驚詫,轉身離去。

順便吩咐行刑的人給他每日用上最嚴酷的刑法。

阿嬋！慕蟬！不行,你不能這樣對我！

聽著身後季嵐的聲聲悲鳴,我不由覺得心情大好。

出了天牢,我看向站在門口等我的三叔,忍不住微微勾起嘴角。

小跑過去站在他身邊。

開心了

三叔問我。

我點頭：

這是我第二開心的時刻。

那第一呢

第一,很快也要來了。

......

14

國不可一日無君。

在所有人的推舉下,三叔坐上了龍椅,成了新皇,開啟新元年。

第一件事就是國庫大開,救濟災民。

因著當初跟隨三叔的人不少,有他們做引導,災民很快安置妥當。

第二件事便是斬殺貪官汙吏,善用人才,為百姓謀福。

第三件事便是為那些為國犧牲的將士正名,為父親和二叔正名。

當初那三座城池裡麵的百姓也在敵軍口中知道了真相,不少人義憤填膺,主動出來作證,洗刷了父親他們的冤屈。

我的父親,那個將一生都用在保護百姓安全身上的將軍,終於洗刷了那些汙衊,獲得了他該有的榮耀。

三叔機智聰穎,有責任,有擔當,原本動亂的國家在他的治理下不過三月,便全都穩定下來,贏得了百姓一致推崇,成了當之無愧的明君。

而與此同時,因為國家動盪,邊關又開始蠢蠢欲動。

而我和三叔恰好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冇乾。

於是半月後,我和三叔帶領十萬將士,突襲邊關。

不過十天,便打的敵軍節節敗退,退出了當初吞併的三座城池。

又是十天,敵軍被打的後退十裡,又損失兩座城池。

最後派來使者求和。

而我和三叔身披鎧甲,走至敵軍城下,看著裡麵的同一模樣的百姓眼含熱淚的看著我們。

我看著城牆上的兩具白骨,滿眼含淚。

在這麼久的風雨摧殘下,他們早已**,斷裂,卻被死死的釘在城牆上。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彷彿又讓他們穿上了威風凜凜的盔甲,做上了頂天立地的將軍。

眼淚不受控製的滑落,我看著他們,與他們幽深的眼眶對視。

爹,二叔。

我們來帶你們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