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豬鬃記
每次去和平門那邊的琉璃廠，我總是要到賣筆的鋪子裡去看看，琉璃廠的西邊筆鋪子多一些，大大小小不知有多少家。家裡雖說有許多的筆，但還總是要看筆買筆，雖然買了也不見得就會馬上用，但心裡總覺得要是現在不多買些放在那裡，以後好筆會越來越少。前幾年還能見到的那種筆桿上手工刻字的筆，這幾年幾乎都見不到了，毛筆桿上的字幾乎都是用電腦刻了。不是不好看，是難看，讓人心裡很是不舒服。五六年前我給自己定做一批筆，事先說好了一定要用手工刻，但現在還想再定做一批畫工蟲的小筆和畫山水的豬鬃筆，隻是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到可以在筆桿上刻字的師傅。如果能找到，一次就定製五百支或一千支。其實做這麼多筆很難用完，其中一多半是送了朋友。但如果能找到好刻手，即使用不完也要多多定製。毛筆多了也容易招蟲子，所以要在存放毛筆的箱子裡放幾塊香皂，最好是那種上海牌的硫磺皂。我平時洗浴洗臉都用這種硫磺皂，因為用的時間久了，居然覺得那味道還很好聞。即使是很難聞的豬鬃筆，一旦和硫磺皂放在一起，豬鬃的臊味也會減淡。
說到豬鬃，過去的鞋刷子和彆的什麼刷子幾乎都是豬鬃做的，冇有什麼動物的毛能再硬過此物，我現在用的一把譚木匠頭髮刷子就是豬鬃所製，每天用它梳一下頭，很是過癮。說過癮其實不準確，是很刺激，頭皮被梳得既痛且癢，一邊梳一邊想豬鬃可真是好東西，怎麼會有這麼硬？因為買豬鬃筆，才知道過去最便宜的這種筆現在也越來越貴。一是豬鬃不好收，過去是從國營的大屠宰場去取，大型的屠宰場一天要殺多少豬？殺得少了都像是對不起那流水線，所以豬鬃多的是，幾麻袋幾麻袋地收回來再慢慢挑選梳理。二是書畫界用豬鬃筆的人本不多，除了畫山水的畫家會用到，畫花鳥和寫字一般都不會挑選這種筆。其實豬鬃筆亦是可以用來畫花鳥和寫字，而且出來的效果很是特殊。那一次去南方寫生，出發之前整理寫生用的東西，一時粗心隻帶了兩支豬鬃筆，想不到臨到畫的時候才發現它的好，梅花的老杆老枝，用豬鬃筆畫出來特彆有味道，梅的花朵也一樣，一下筆就已經是重瓣，點蕊也隻需下兩三次筆，都在那裡了。用豬鬃筆寫字，下筆便到蒼茫之境。筆之中，石獾算是硬，但若與豬鬃比，隻能說它軟。
一支中號的豬鬃筆，現在要賣到三十五元一支，若是買十支便是三百五十元，價格不能說便宜，而羊毫就更貴。但長鋒羊毫用起來太軟，須加健，以前的加健須用狼毫或鼠須，但更多的是用豬鬃，現在卻統統用了尼龍絲。尼龍絲不會吸水，也不會被水泡久了軟掉，而動物的毛，無論是狼毫還是鼠須，一旦著了水便有變化，所以用起來冇有那種怪怪的感覺。試想，你拿一支筆寫字，寫到後來筆頭上忽然呲出幾根挺硬的尼龍毛，這是讓人看上去極不舒服的事，其實也未必會影響到寫字和作畫。
最近和筆莊聯絡了一下，鄙人要再定製一批豬鬃筆，說好了我自己去找豬鬃。這想必不太難，有豬在就有豬鬃。我的想法是找黑白兩種的豬鬃，白色的豬鬃配一般的竹管，而黑色的豬鬃要配紫竹竹管，筆的兩頭不加牛角，從小到大，鄙人一直喜歡這種直管的筆。也就是依古法所製之筆，去博物館所能看到的漢代或宋代的毛筆冇有不是這樣的。
豬鬃除了做筆做刷子，還可以用來刺乳通尿道，坐月子的女人奶水下不來，用豬鬃去刺激，據說奶水就會下來，但怎麼刺，鄙人一無所知；還有就是通尿道，這當然是男子，尿不下來，也許是結石在作怪，民間的草頭醫生便會選一根極長的豬鬃來慢慢疏通，一通兩通就好，並不需要吃藥打針，或去男科醫院做種種檢查。特彆長的那種豬鬃一般都長在野豬身上，家豬的豬鬃冇那個長度。鄙人有一把茶刀，刀把子便是一枚野豬的牙，而野豬的豬鬃，家裡卻冇有一根，這倒想求陳應鬆幫個忙，想必神農架那邊有不少野豬，弄幾根長豬鬃相信不是什麼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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