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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
不知是誰說過這樣的一句話，可能是日本作家夏目漱石，他說世界上最難聽的聲音不外三種，鬼哭狼嚎再加上貓叫春。鬼怎麼哭是冇人能夠聽到的，狼嚎是讓人心裡害怕，而貓的叫春卻是讓人難以入眠。民間的說法是“狗x有鎖，貓x有火”，這話雖然不雅也足可說明問題，狗的**是一旦交合便暫時怎麼也分不開，曾見有人惡作劇，把兩隻正在交合的狗用杠子一下子挑起，那兩隻狗也隻有在杠子上苦苦掙紮的份兒。貓的交合是不停地叫，至於貓的生殖器裡怎麼有火，那隻可想象，卻讓人覺得不如此形容一時也找不出再好的形容。有人於夜間實在是無法忍受貓的叫春，便持棍出去追打，也隻是自己跟自己生氣，過不了一會兒，那貓便會馬上再次叫起，或在屋頂之上，或在籬笆之下。
看老照片，豐子愷是喜歡貓的，他在那裡作畫，一隻小貓便端然臥在他的肩上。冰心女士也喜歡貓，她坐在那裡，很肥的一隻大貓在她的桌子上，她側視著那隻貓，是滿眼深情。黑塞也喜歡貓，養了幾隻，他的一張與貓的合影很好看，他趴在地上看定了他的貓，那隻著名的公貓剛剛不知從什麼地方走出來，卻對黑塞不理不睬。
鄙人住在花園街的時候，貓是養了一隻又一隻。一隻貓是名叫“國畫”的，是乃謙家的貓下了幾隻小貓，我隻喜歡其中顏色紅紅黃黃黑黑灰灰的那隻，因為它的顏色出奇，我便抱回來，並取名為“國畫”。那時候我和乃謙住在一起，兩家隻一牆之隔，到了春天，兩人會跳到南邊共用的小院，把裡邊的枯枝敗葉收拾一下，然後種花種草。這隻名叫“國畫”的貓後來的失蹤是它發了情，徹夜穿牆過院呼號著尋找它的愛情，然後不知所終。其後再養，便是一隻波斯貓，用《金瓶梅》裡的話說，其毛之長可以在裡邊藏一顆雞蛋。這隻貓的怪癖乃在於它冇事便要找蔥來吃，蔥的葉子或根鬚，然後過來，挨近，嗅你，你便會聞到它嘴裡的大蔥的味道。這隻貓的好看，在於它的眼是金銀眼，一隻金黃，一隻碧藍。它之貪吃，讓人不可想象，直至把自己吃到像一隻小狗。但這隻貓冇有金宇澄家的那隻貓肥碩，金宇澄領我到他臥室裡去看那隻貓，那貓不動，端臥在那裡，隻是一味傲然。這是隻長毛貓，灰藍色，被閹割後便冇有脾氣，一味肥碩下去。後來看他的《繁花》，想看到有關貓的描寫，好像冇有。畫家楊春華是養貓大師，她在那裡作畫，貓在旁邊看，我去她家，那隻現在已經作古的老黃貓，視察般地踱過來，蹲下，看我，然後，慢慢轉身，踱開。楊春華給我畫十一隻貓，八尺紙對開，隻隻生動似要從紙上跳下來。再就是她在我家，她揮筆作畫，畫一張我家的四喜，黑之上用一點點金，真是好看。我家現在有三隻貓：一隻四喜，祖籍泰國，是暹羅貓，巧克力色；再一隻，名叫“虎妞”的美國虎斑貓，做過絕育手術便一味地圓胖，每從樓梯上下來，“嗵”的一聲，如有重物墜下，令人心驚；再一隻，全黑，兩眼金黃，一若幽靈。
今天早起忽然想起貓並寫這篇小文，是因為一起來便畫扇子，那隻黑貓隻一跳，便把墨缸碰翻灑在扇麵上。我家現在的三隻貓，隻喜歡睡臥在畫案上，三隻貓是各有占據，四喜是臥在當中，虎妞是與它並排，黑貓是要蹲在那一摞書上，便成格局。各種的動物裡邊，貓是享樂主義者，吃飽便睡，且有鼾聲，我母親說，那是它們在唸經。
下午若有時間，想找出夏目漱石的《我是貓》一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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