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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衫
我的朋友墨老師——這麼說,即使在我自己,也總覺得好像有些不妥,應該是小弟,因為我向來是把他當作小弟來看——他在熱爐子樣的武漢做編輯的時候,我們就認識。而對不起他的是,直至他離開,我也未曾給他任職的那家刊物寫過稿子,所以每每想起覺得有些對不起他。後來他也離開了那個大家普遍地都很愛吃熱乾麪的城市而去了上海。那一次,我去上海,隨著金宇澄看了一回靜安寺張愛玲的遺蹟,也隻是站在下邊朝上邊望瞭望,離近了看也隻是看了一下那個銅牌子,有一本畫報那麼大,上邊寫明瞭上邊幾層幾號曾經是張愛玲的故居。想想當年胡蘭成就是在這地方和張愛玲鬼混,不由得讓人明白才子佳人也和一般的人一樣,並不是神仙樣隻會在雲霧裡穿梭。那一次去上海,小墨忽然趕了來,而且是非要他來請客。酒是金宇澄從家裡拿來的兩瓶,慢慢地喝到後來,待我要回旅館,小墨卻因為太晚不能回去了,就和我在一個床上擠,我和他背對背,後來又翻過身來麵朝天,就那麼睡了一晚,到早上他早早起來去趕車,天還冇怎麼亮。小墨模樣周正大氣,他給我寫字,字學二王,很好,就是筆力稍弱,因為他畢竟還小。而他後來在網絡上忽然自稱老夫,著實讓我詫異了好長時間,我去信問他,你果真老夫了嗎?口氣自然是嘻嘻哈哈,他卻認真地寄過一張照片來,果真頭髮少了許多。這就讓我想到朋友們風傳他得了要命的重病的事,不免為他擔心。而最近看到他的一張照片,卻顯得十分結實好看——說他好看,是因為他穿了一襲長衫站在上海的弄堂裡,有些玉樹臨風的感覺。這就讓我感到喜歡。
說到穿衣,我向來是創新派兼守舊派。當年在學校教書,穿了牛仔褲上講堂,而且上邊的紅色運動衣亦是反穿了的,校長說這怎麼可以?而我對校長說這怎麼就不可以?他居然開明得很,隻一笑了之。再說到穿衣出國,每次出去都規定要穿正裝,這便讓人生氣,真不知道是誰規定的正裝必是西服?西服實實在在是最讓人不舒服的一種洋鬼子服裝,我有兩三套,也隻一年穿一兩次,每次穿都會在心裡生起氣來。而平時穿的衣服要講舒服,要算中式的最好,比如冬天的時候我左一件右一件都是中式的夾衣和棉襖,再圍一條圍巾即可,又保暖又可以讓人隨便。
小墨的這次穿長衫,可以說引起一陣小騷動,網上的許多朋友都以要穿長衫來聲援他。看他的照片,忽然讓人覺得他人已經回到了民國。人們現在懷念民國年間的風物人事是毫無道理可言的,但長衫的好是不容忽視的,而且也確實足可抵擋風寒,可以讓上衣和下衣相接的地方連一點點寒風都吹不進去。但長衫的毛病就在於一時內急忽然需要去廁所解大手,卻不知該怎麼蹲下;解小手向來容易,隻需站在那裡,是不需解釋和教授的,而穿了長衫,這便成問題。
總之長衫在冬天是要比短衫好,這便有了可以穿它的理由。其實穿衣或穿什麼衣是不需要有什麼理由的,隻要你不穿“皇帝的新裝”,是不會有人出來乾涉的。我寫這點文字的時候,想象小墨穿了長衫在上海的街頭疾走,那風致,我想是好看的,小墨這幾年有些胖了起來,所以比前幾年看上去更好。他的毛筆字,比以前亦好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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