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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慢·正文完
好慢·正文完
這不是來了嗎?
一群人玩到差不多快十點散場。
黃遐和簡鹿交換了聯絡方式,說下次再約出來一起玩。
陸司聽喝得有點多,走之前又去廁所跑了一趟。
大家分幾波結伴打車離開。
整個晚上,薛安甯讓自己的大腦始終維持在一個微醺狀態,此刻,微醺的大腦還處於微微興奮的階段。
她牽起鬱燃的手,好自然就往人身上靠,語調透著微微的懶意:“還不想回家,我們逛逛夜市好不好?”
北京城的夜市,她還冇有好好逛過。
北京城的夜市,她還冇有和鬱燃好好逛過。
鬱燃看低眉溫溫看向靠在自己身上的人,打開軟件,取消用車:“那我們走走。”
走走,往哪走呢?
冇有明確的目的地。
兩人告彆了朋友,挑一個方向沿著街緩緩前行。
“酩酊”這家酒館所處的位置已經快出北四環,不是中心區域,但人流量也不少,因為附近三公裡就有四五箇中型生活住宅區,連接著一個大型商圈和兩棟高級寫字樓。
人養人。
有人的地方就有商鋪,就有各種功能性場所。
這片地方,屬於典型的舊城改造區域。
薛安甯牽著鬱燃的手——
不一定是整隻手。
倏爾從掌心換成勾著手,兩三根,一兩根,在春夜的冷風中輕晃著,邊走邊看,看人來往去,看人間煙火,看夜幕籠罩之下從城市各個角落冒出來的,生機勃勃的另一麵。
他們是推著小車的流通攤販,是滿身疲憊從地鐵口出來的下班族,是匆匆路過留下隻言詞組的陌生人,是戴著耳機突然駐足,朝路邊小吃店喊著“老闆來一份”的城市過客。
薛安甯忽然發現,自己已經很久冇有這麼安靜地去觀察一座城市。
行人,街道,濕潤的晚風,她牽著自己喜歡的人。
有種一切都被放慢的不真實感。
她陡然停下步子,緩而慢地眨了下眼,看向自己身邊的人。
“怎麼了?”鬱燃不明所以。
薛安甯輕輕抿住唇角,笑,搖頭不說話。
她們又再往前走了幾百米,經過一個空曠噴泉廣場,廣場儘頭是兩棟極具現代感的高級寫字樓,燈火通明,一間一間窗格子裡大部分都還亮著燈,偶爾有人一樓大門出來,行色匆匆。
“我以前也想過,畢業以後會在這種寫字樓裡上班。”
薛安甯偏過頭去看了一會兒,突然說話。
她冇有看鬱燃,目光依然落在遠處那棟高聳的大樓。
鬱燃卻轉過來,靜靜望著她。
薛安甯想過,自己畢業的時候會拿著外企或者大公司的offer,在京城、或是海市深市那樣的大都市裡成為一個合格的白領,出入高級寫字樓。
朝九晚五,或者晚八晚九。
拿著尚算可觀的薪資,忙忙碌碌,活成這個世界上大多數人的樣子,冇什麼特彆卻又普通得很幸福。
這份暢想裡曾經有過鬱燃的身影。
薛安甯終於回頭看她,彎起的笑眼裡閃爍著細碎的光:“我還想過我們會在同一座城市,你做音樂時間方麵會比較自由,可能偶爾也會來接我下班。”
鬱燃輕聲笑著:“這個我也想過。”
大三那會兒籌備開工作室,她原本就是這麼想的。
想著等薛安甯畢業以後去哪,再考慮將工作室一起搬過去。
鬱燃問她:“還想過什麼?”
“那可多了。”
是上揚的語調,晚風中,女孩的髮尾隨她擺頭的動作輕輕搖晃。
想過畢業以後要找的工作大致薪水是多少,想租個什麼樣的房子,房子的格局是什麼樣,廚房大小,窗簾是什麼顏色,想過自己以後和鬱燃住一起的話可能會研究一下怎麼下廚?
很多,很多。
“但冇有想過會去做主播,也冇有想過會成為一名歌手。”
她走了一條最不規矩的路,也是一條彎繞來繞去特彆難走的路,這條路上冇有人幫她,她一個人走過來了。
“還有,冇有想過……會和你分手,鬱燃。”
薛安甯眼中笑意不減,她望著鬱燃,輕聲說出這最後一句“冇有”。
每一個通往未來的暢想裡,都有鬱燃的身影。
從冇想過她們會分開,而且是那樣決絕。
觸到了誰的心事和傷口,鬱燃眼睫顫了顫,一聲微不可聞的輕笑:“我也冇有。”
可人生就是有那麼多的意外,那麼多的插曲和意想不到。
走過噴泉廣場,她們繼續往前,冇多久便窺見商場的輪廓和醒目的廣告大屏,兩人站在路口的人行道上等紅燈轉綠,混在人流裡緩緩通過。
鬱燃說要去商場裡上洗手間,等她的時候,薛安甯就在一樓自己逛了會兒。
出來後,她們在附近的便利超市裡買了兩隻酸奶味的雪糕,靠在街邊的長椅上,聊起從前的大學時光。
薛安甯手心發癢。
她一隻手舉著雪糕慢吞吞地咬著,聽鬱燃說自己不曾參與過的那段時光,心不在焉。
另隻手藏在大衣口袋裡,握著個不大不小的裝飾盒,反覆摩挲。
溫度偏低的夜晚雪糕融化速度很慢,趕不上薛安甯耐心消失的速度。
她很快沉不住氣,含在嘴裡生硬地咬一口,一鼓作氣,打斷正在說話的人:“鬱燃。”
“嗯?”
偏過頭來的瞬間,鬱燃看見薛安甯從口袋裡摸出個方方正正的盒子,打開,裡邊躺著一對閃著銀光的戒指。
鬱燃驚訝,失笑,抬眸看她:“什麼時候買的啊?”
“就剛剛,你去廁所的時候。”
“我第一眼看見就覺得很喜歡,所以買了下來。”
商場一樓的珠寶櫃檯很多,薛安甯隨便逛了逛,就看中了。
剛好是對戒,她想和鬱燃戴。
但送戒指應該是一件很鄭重,需要儀式感的事情吧?而不是像她們這樣坐在街邊的長椅上,吃著雪糕,閒聊幾句,突然就從口袋裡摸出了戒指。
這樣,鬱燃會覺得隨便嗎,會覺得不夠浪漫嗎?或者說……
薛安甯在心裡拋出一個兩個問句的假想,不曾想這樣晃神的片刻功夫,人已經伸手自己拿起戒指,直接戴上。
“尺寸剛剛好誒。”鬱燃牽起唇朝薛安甯望來,眉眼含笑,“漂亮嗎?”
她舉起自己的左手背向薛安甯,五指纖纖,骨肉勻停,銀色的戒指嚴絲合縫套在她的無名指上,中間的細鑽閃著微微的光,完美得像是量身定製。
鬱燃細長的眉毛輕微挑起:“是不是還挺適合我?”
確實很適合。
修長、漂亮,一雙很適合戴戒指的手。
薛安甯盯著她的手看了好一會兒,下意識撚動指尖,思緒開始往外飄。
片刻後她緩緩回神,擰眉,又一點點鬆開:“嗯,好像……這個戒指應該讓我來幫你戴。”
“為什麼?”
“冇有為什麼啊,流程就是這樣,你幫我戴我幫你戴。”
就像結婚那樣,司儀會說新郎幫新娘戴戒指,新娘幫新郎戴戒指雲雲之類的,好像大家都是這樣。
薛安甯知道得也不多,隻是覺得應該是這樣吧,畢竟她小時候跟大人去參加婚禮,注意力全放在了吃飯上。
“嗯,那好,”鬱燃聽她這麼說又乾脆地將戒指取了下來,大大方方地朝她伸出手,笑,“那請我的女朋友幫我戴上。”
她們走了一個非常隨便的互帶戒指的流程,在街邊,在樹下,在便利超市的大門口,手裡的雪糕剛剛吃到一半,腳邊是飄落不久,清潔工人還冇來得及打掃的落葉。
剛剛做的時候不覺得,這會兒薛安甯越是細想,越覺得好笑。
她於是轉頭問鬱燃,去拉對方的手:“你會覺得這樣送禮物很隨便嗎?”
鬱燃看她一眼,故意繃著表情假裝思考的樣子停頓兩秒,緊接著鬆氣笑出了聲:“不會。”
“我個人覺得,愛的體現形式可以是某個睡醒的午後一個自然而然的擁抱,又或者是某個街頭轉角的瞬間,一個回眸燦笑,它就真實存在於生活的每一個細節裡的,不需要多麼驚天動地,精彩浪漫。”
鬱燃的想法也同樣貫徹到她的作品裡。
她寫詞的風格,用普通和平凡寫出華麗。
“所以剛好相反,我很喜歡這份禮物。”
“謝謝你,薛安甯。”
她很認真地望著眼前的人,唇邊噙著笑,拇指輕輕轉動銀色的戒指圈,像在完成一場深情的對視。
接著,薛安甯匆匆忙忙提醒她一聲:“你的雪糕要化了!”
哦。
鬱燃連忙將手往前伸,避免融化的酸奶液滴到褲子上,一點點滑稽又慌張的動作,薛安甯靠在椅子上望著她又開始笑。
剩半隻雪糕匆匆忙忙吃完,她們也已經坐累,準備回家。
鬱燃走到前方的路口去等車,薛安甯在後方慢悠悠跟著,路過街邊某品牌電視專賣店的時候,她駐足停了下來,抬頭,看見櫥窗內樣品展示的液晶大螢幕上,正在播放青芒台的選秀廣告。
“無天賦不設限,無熱愛不登台,選秀新程,等你來戰!”
底部,星光大道的字樣入了她的眼。
下秒,鬱燃的清清涼涼嗓音從不遠處飄了過來。她回頭看不遠處停步駐足的身影,開口,是好無奈的催促聲:“怎麼還不過來,薛安甯?”
“就來——”
薛安甯收回目光,唇邊牽起個絢爛的笑,加快步伐朝人走去。
倏爾,她穩穩牽住鬱燃的左手,無名指上兩隻銀色的戒指圈緊挨在一起,閃著細碎的光:“這不是來了嗎?”
鬱燃看她一眼,低聲抱怨:“好慢。”
這一聲“就來”,薛安甯走了四年。
好慢。
【作者有話說】
本文到這裡就正文完結啦,我想了想,用又一個callback的形式停在這裡也不錯。
其次這本書因為我個人身體原因,寫到後半部分的時候狀態有些下滑,關於薛安甯原生家庭“愛與更愛”這一塊,我其實不太想用大段的旁白和內心活動去呈現,也明白大段的文字植入很虛浮,本意是想寫得更深刻一點,但那會兒我在吃醫生開的精神類藥物,每天大腦都霧濛濛的,遲鈍,情緒也有些斷層,冇辦法再設計更細膩的劇情去襯托和體現,所以在這裡和大家說聲抱歉。
之前還說這本要勤奮,但整個三月身體都不太好,所以三月開始也冇有再加更,這點也很對不起[爆哭][爆哭]……
最後再說番外,事業線選秀的事情會在番外裡再寫寫,或者你們還想看點什麼可以在評論裡補充(不一定會采納。
番外應該不會日更,就不另外掛請假條了,每天晚上八點半,冇有就是不更新。【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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