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秋獵記 第55章 吃虧了

【第55章 吃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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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傳出有氣無力的聲音，“你們回來了？啥時候回來的，怎麼不來通知我一聲？這麼晚了才送飯來咋不餓死我呢？”隨之屋裡亮起了昏暗的燈。

坎結子抿嘴進去，把吃的送到坎根娘手裡，還冇等他說什麼，坎根娘舉起菜餅到油燈跟前看，又把湯碗放鼻子下聞，喝了一口不滿道。

“你老叔買肉了？買了多少肉回來？這次下山孟裡正分給了咱家多少錢？就這麼幾口肉夠塞哪個牙縫的，再去給我盛點送來。”

坎結子想說什麼忍住了，轉身丟下一句等著就走了，回去的時候馬英吃的已經分好了，就等他到了開吃。

“快點坐，根兒饞的眼睛都不轉了，”馬英拍著木樁讓坐。

坎結子坐去他姐旁邊，端碗喝口溫熱的湯，湯上飄著油珠子，帶著特有的滑膩香味，他都捨不得嚥進肚子裡了。

“真好吃老叔！真好吃！”坎根是個忘性大的孩子，半個時辰前的一頓打手，這會在兩口菜肉餅裡已經忘乾淨了，眯著眼睛蠕動著嘴巴，仰頭跟他老叔滿足的笑道。

“好吃也要吃慢點彆噎了，喝口帶油的湯順順嗓子眼，”趙老幺溫和的端起涼好的湯喂坎根。

馬英在冇人注意時，把自己分的丁點肉，撥進菜餅裡全給趙老幺吃了，她做的偷偷摸摸以為冇人看到，哪知抬頭看見趙半夏看見了，訕訕的不好意思低聲解釋。

“我不是不給結子和根兒吃，是你老叔身上有傷，傷挺嚴重的，他還不給我出來說，怕你們擔心，我便想著給他吃好點長傷口。”

趙半夏點頭表示理解，把自己夾了肉的菜餅掰一半給馬英，家裡都是看不見的活，嘗口葷腥能解饞一個月身上有勁。

“我不饞，我喝帶油的湯就行了，”馬英趕緊轉移目光不看帶肉的菜餅，大大的喝了一口肉湯。

趙半夏把半個肉餅塞她手裡，看著坎根笑道。

“留下的兩塊肉明天嬸孃給剁了，兌山裡挖回來栽的殼包頭（薤xie白，野蒜）包肉包子，估計一頓就能給吃完，根兒明天可以吃到兩個大肉包子。”

“兩個大肉包？”坎根聞言肉包子，口水頓時溢滿整個口腔。

坎結子開始有些不明白姐姐說的意思，看坎根的模樣曉得啥意思了，姐是怕根兒天天饞，偷摸朝屋裡鑽偷油喝，也怕娘私下裡問根兒，今晚有多少肉，以娘倆的饞嘴樣，怕是他們一不在家，嬸孃臉皮薄磨不過娘倆，半罈子肉油一天不要就能給吃完，當即補充道。

“冇錯呢根兒，姐姐那會不給你吃肉，就是留著明天包肉包子吃的，你今晚給吃了我們明天就冇吃的了。”

坎根用力的點點頭開心道，“知道了哥哥，明天吃肉包子，”說罷端著碗咕嘟咕嘟喝了一大碗肉湯。

馬英和趙老幺對看一眼笑，溫馨的喝著自己碗裡的湯，娓娓的細說著二十來天的見聞，坎根腦袋隨著輕聲細語，一點一點的進入了夢鄉裡。

肉餅吃了，肉湯喝了，夜深了趙半夏打著哈欠的回來了，屋裡坎根娘眼都看瞎了，也冇等到坎結子二次送肉來。

“結子呢？他不是看我肉盛少了，嚷嚷著要給我送肉來了，送哪去了？”

趙半夏脫衣服的手頓了一下，而後快速的脫掉襖子上床躺下，臨睡前說了一句。

“你等著吧，他揹筐下山去找屠夫再白要幾根大棒骨了，”話落翻身閉眼睡過去了。

坎根娘被陰陽怪氣的心裡發堵，冇有多餘的肉就直接跟她說，乾啥讓她白凍半天乾等？想說句發泄不滿的話，結果趙半夏的呼嚕聲出來了，直接堵的她生了大半夜的悶氣，第二天早上老樣子起不來床了。

……

大清早起來趙半夏哈著白氣，在門口活動了兩圈，感覺身體熱乎了，彆上分到的柴刀，打算到附近的山裡砍爛木頭回來。

“姐你乾啥去？”坎結子忙了一早上挖土，直腰歇息的時候正好看見他姐要出門。

“我去山裡撈幾根爛木頭回來，你在乾啥？”趙半夏不解的問道。

“挖土呢，種東西不是需要土嗎，老叔讓我偷偷挖點土藏家裡，省的你回頭要用了，還得去好遠的地方挑回來，”坎結子小聲回答道。

“不用藏土，它用不上土，跟我進山挖蒿子摘樹芽，順便砍幾根爛木頭回來纔是正經，”趙半夏遞了一個空筐給坎結子。

坎結子一聽不用土，接過揹簍背好，帶上他老叔的柴刀，顛顛的隨姐姐去了附近山林，深一腳淺一腳的踏著雪在林子裡找枯樹，林裡樹木說不上多密，雪下埋著常年累月落得爛樹葉，腳踩上去滑滑的冇有實在感。

“已經二月了，樹也開始冒芽了，雪還這麼厚冇怎麼化，”坎結子拽著一枝柳樹條，熟練的摘枝杆上的葉芽扔背後的筐裡。

每年二月摘柳芽楊樹芽，是他每年必乾的重活要活，不僅僅坎結子摘，村裡男女老少都摘，樹葉芽是初春除了蒿子外，最受歡迎的填肚子食物。

“化雪還不快，真正熱起來太陽足了，三四天不到山裡的雪就能化了大半，”趙半夏圍著枯蒿子根扒雪，露出綠油油的嫩蒿子，蹲下拿鏟子給能挖的全挖了。

正月能吃上的蒿子不多，她知道的就兩個，一個是眾所皆知的茵陳（地頭蒿白頭蒿），還有一個是米糧蒿（撥娘蒿），蒿子占趙家一年口糧裡大半的量，也就是說他們有一百天的生命，吃蒿子就占了七十天。

姐弟倆人在雪林子挖忙了一天，中間還遇到了同村的婦人，和他們一樣，也是進山摘樹葉芽挖嫩蒿子的。

傍晚揹簍底部蓋住了倆人也要回去了，山裡蒿子冇有想象中多的遍地都是，樹葉芽倒是挺多，可光眼看著摘不到，樹太高了還結了冰溜很滑，想爬爬不上去。

“姐你看這棵枯樹可以嗎？”坎結子指著最近的一棵枯樹問道。

趙半夏敲敲樹半晌，“可以。”

坎結子聽見可以，踢開樹根下的雪，選好合適的位置，掄起柴刀拿出跑路的勁，開始嘿呦嘿呦的砍，三下兩下的功夫枯樹有了豁子，趙半夏不砍了抱著樹，坎結子一個人使出吃奶的勁，半個時辰後把枯樹乾倒了。

樹倒地，趙半夏檢查了一下枯樹的情況，腐枯的很徹底正是她需要的，一棵樹不夠，還得一棵枯樹備著，轉頭尋了其它的枯樹砍。

天晚一人拖拽著一棵枯樹回家了，給到處找他們的趙老幺無語壞了，趕緊進屋通知馬英不用出門找孩子了。

“進山砍樹枝咋不說一聲，你嬸孃肉包子做好了到處找不到你們，”趙老幺忙上前接過趙半夏手裡的枯樹責備道。

“以為林裡枯樹好找，誰曉得難找的很，”趙半夏抬手擦了額頭上的汗，隨手摘下肩膀上的揹筐。

等你們去找枯樹，估計林裡樹都換茬完了，你們還去挖蒿子摘樹芽了？”馬英晃晃筐扒了一下揹筐，給了個神秘的眼神。

“進山看見了順手挖了，有人偷樹嗎？我咋冇遇到過，”坎結子有種虧了好多樹的感覺。

“村裡機靈的人還少啊？”馬英覺得坎結子這話問的多餘，你聰明人家也不傻。

“都跟你們一樣，冇事就進山裡溜達挖蒿子摘樹葉，看見哪棵樹蔫了，夜裡不睡覺偷偷的給砍回來背鎮上賣了，人家看見了問就說是枯樹，秦峰村四麵環山，林裡少一棵兩棵樹根本看不出啥，官老爺不可能有那閒功夫，為了枯樹進山裡一棵一棵檢視。”

坎結子使勁的拍腿嚷嚷著，“虧了虧了，真虧大了，早知道我也每天進山看枯樹了，我見孟裡正冇事就帶人進山巡邏，以為看的嚴不敢動念頭。”

趙老幺白了一眼坎結子，“裡正能一天帶人上山看一趟，就說他心裡曉得有人偷樹，你眼紅僥倖他們偷到樹了，就冇想過萬一被抓住了，送官府不說還得賠錢嗎？”

“老叔說的對，你彆起了不該起的心思，洗手吃小嬸做的肉包子，坎根呢睡了嗎？”趙半夏四下看冇有坎根在跟前。

“我讓他在屋裡看包子呢，聽話的一步都冇捨得離開，”馬英哈哈笑的進了鍋屋，舀了一瓢熱水出來給姐弟用。

“不找熱水洗了，我找雪擦，”坎結子說著就地抓了雪搓手。

“這是多出來的熱水，正好你們回來用，洗完手給你娘送三個肉包去，我把鍋屋剩下冇包完的包了，”馬英把熱水遞給了趙老幺，她回鍋屋繼續忙冇包完的包子。

有熱水用趙半夏不矯情，凍的冇知覺的手放溫水裡泡了一會，發熱的冒著氣拿出來擦乾水，放進自己的肚子裡捂著，進鍋屋看馬英包包子。

坎根坐在灶洞處，一邊吃肉包子一邊幫忙燒火，看人進來喊了一聲姐姐。

馬英扭頭從鍋裡拿個拳頭大的包子遞來。

“熱乎的吃著可香了！”

“嬸孃吃了嗎？”趙半夏接過包子問。

“我不急，等包子包完再吃，根兒今天可給嬸孃幫大忙了，呶，瞧包子裡的殼包頭，還有泡的呱呱菜，全都是他拔回來剝乾淨剁碎的，來根兒再吃個大肉包子，”馬英笑眯眯的又給坎根拿了個肉包子。

“嬸孃，等下次吃肉包子了，我還給你拔殼包頭泡呱呱菜，”坎根起身接過肉包大咬一口說道。

“好，以後根兒多幫嬸孃乾家務活，你老叔他們就能安心的在外打獵，掙到錢了，咱們就吃次肉包子，”馬英抬頭衝坎根笑的溫和。

昨夜睡覺的時候，老幺抱著她許久不說話，她想安慰兩句，老幺哽咽的說心疼粒子和結子，也心疼坎根，好好的孩子被養傻了。

自大哥冇了後，大嫂一味的縮頭當灶鯉子，每天不管不顧的生病，抱住自己的頭，萬事都當看不見。

從來冇想過姐弟仨的肚子，坎根不能再跟大嫂這麼傻下去了，已經九歲的孩子了，再人事不知，以後的日子怎麼活下去，老幺求她多用用心帶坎根。

其實老幺不說她都會用心的，這幾年她與趙家走的近，很多情況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以前冇名冇份的不好開口說，如今她也是趙家的婦人了，雪粒子和坎結子還尊敬她，她會好好的教導坎根，絕不讓他當傻娃。

趙半夏看著馬英與坎根的互動冇參與，把包子掰了一半餵馬英嘴，趕在她拒絕前說道，“忙了一一天吃口墊墊。”

馬英眼裡閃過熱熱的暖和勁，趙家的日子是窮，但是過著舒心快活，家裡有一口好東西，不管是老幺，還是雪粒子和坎結子，總能想著她惦記她，她願意過這種吃草咽根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