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秋獵記 第253章 心照不宣

【第253章 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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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書先生看著十分清瘦蒼白，衣服很破舊甚在乾淨清潔，蛋娃被爹推上前跪下磕頭見禮。

夫子冇讓起來，目光打量虎頭虎腦的孩子好一會，問孟三虎，“孩子起名了嗎？”

“回先生的話起名了，叫孟年豐，他出生那年趕上了下大雪天，他娘說瑞雪兆豐年，便叫他年豐名兒了，”孟三虎誠惶誠恐的回答先生話。

教書先生聞言頷首半晌，叫蛋娃起身拍拍他的腦袋，“孩子跟著唸書吧。”

孟三虎一聽先生收孩子了，連忙把自己帶來的糧肉錢遞上，平日不管腦子多麼混愣，多麼橫的人，此時站到夫子跟前，他都得乖的像個三孫子。

教書先生不迂腐不清高的接了東西，揮手要孟三虎自行離去，他要教孩子唸書了。

兄弟倆大氣不敢喘的出了夫子屋，孟三虎都走老遠了，還回頭打量夫子的住處。

“你從哪找來的夫子？看著不言不語的咋那麼嚴厲？”

“哪是我找來的，是九嶺大夫給介紹來的，教書先生原先是他們村的教書先生，如今冇飯吃了，聽說我到處找先生，就把他找來做二姐夫的先生了，”五虎遮著嘴回答他哥的疑問。

“看樣子做了不少年教書先生，”孟三虎說完看了一眼五虎，走了好一會到四下無人地步停足。

“你嶽父很欺壓你嗎？雲霞什麼態度？”

“談不上明麵欺壓，外人看著還很疼我，隻不過無人看見的地方掐住我喉嚨了，雲霞不懂這裡麵的彎彎繞，”五虎臉上多了陰鬱冷笑。

“起先嶽父讓二姐夫掌賬我冇反應過來，現在方想明白了，掌賬的不認字掌什麼賬？”

“要不我去找你嶽父說說……”

“冇什麼說的必要了哥，我曉得我嶽父什麼心思，無非是膝下有兩個孫子待長大，他老了，便把全村的命脈喉嚨握去外甥手裡，二姐夫不認字賬本實際還是嶽父拿著，將來雲霞侄子長大，憑著弟兄二人認識字我會白累一場，一點見不得人的彎彎繞心思，我會自己處理的哥，你莫要操心了，我咋說也是一村裡正，這點本事冇有還咋當裡正？”

孟三虎見兄弟臉色陰轉晴默了良久，“老五，你嫂子常說世人都有私心，獨樹村原本就是你嶽父家把持，如今壯丁代斷了，但還有火種在，杜老頭為孫子打算是人之常情，你莫把事情做的太絕了，不然名份上站不住，還會遭來全村人反你，彆忘了村子冇滅絕，是人雲霞爹想法子保下來的，光這一點他就能壓到你死。”

“我曉得嫂子啥意思了哥，你跟我嫂子說我不會胡來的，”五虎溫笑道。

孟三虎看兄弟笑的燦然，絲毫不見前一刻的陰鬱，他有些不懂兄弟的心思了，卻也冇有添亂的想法。

“行了，我去給蛋娃根子鋪床，家裡忙著采收菇子，你嫂子一個人在家忙不過來。”

孟三虎冇了說閒話的心，急急忙忙去了坎根房子，幸好坎結子冇事會給弟弟打掃房子，他回來挽起袖子，像個操勞的幾十年老傭人，冇頭冇腦的端水給房子裡裡外外掃一遍，鋪床理好後，又去灶房忙了小半天，直到一切清爽了，把糧食碗筷送灶房擺能看見的地方，走前還把灶房的水缸挑滿水。

坎根本來要跟去夫子家，孟三虎把他攆去了菇地忙菇子，送孩子上學的事一個人就可以了，他剛來到菇地幫忙，遇到雪蘭驚訝。

“根子？你咋來村裡種菇子了？”

“我是陪蛋娃回來唸書的雪蘭姐，從今兒以後我都會在村裡種菇子忙活了，”坎根老實回道。

“啥，蛋娃來唸書了？你們倆住的地方收拾了冇？我去給你收拾床鋪，”雪蘭說著轉身要回村給坎根收拾家。

“不用你收拾家的雪蘭姐，姐夫估計已經把家裡收拾好了，”坎根阻止了雪蘭回村收拾。

“三哥也來了？那我更要回去了，”雪蘭聞言腳步跑的更快了。

她跑回到坎根家門口，屋裡迎對麵出來五虎。

“老五你咋在這？不是說三哥來了嗎？”雪蘭抬腳進屋找人。

“三哥已經回柿子溝去了，柿子溝那邊正在采收菇子，他忙完蛋娃唸書的事便走了，蛋娃來村裡唸書了，以後見麵的機會多，二姐家菇子采收了冇有？”五虎問他二姐。

“近兩天采收，三哥要是回去了我也不耽誤工夫了，眼看菇子采收忙得很，”雪蘭呼哧帶喘的又原路返回了菇地。

天黑蛋娃下學，坎根去接了孩子回家，甥舅二人晚飯端手裡還冇吃上嘴，雪蘭牽著自己孩子和董榔頭過來。

蛋娃在柿子溝接觸的人不多，麵對姑姑雪蘭蹲下拉他，他甩著手躲去了坎根身後，露半個臉打量他姑父手裡牽的小女娃。

“蛋娃彆怕，我是你姑父她是你姑母，這個是妹妹，以後你下學了可以來找妹妹玩，”董榔頭伸手拉出蛋娃溫聲道。

蛋娃仰頭看幺舅，在幺舅的點頭鼓勵下，試探的伸手拉，小孩子有自己的語言，幾下你來我往發出了咯咯的笑聲。

“柿子溝冇孩子玩，蛋娃看著孤了些，明天你把他送去我舅父家，多和幾個孩子玩玩熟悉熟悉，三哥三嫂送孩子來村裡，肯定也是想蛋娃能多和其他孩子玩玩，比天天悶在柿子溝強，”董榔頭小聲交代坎根多帶蛋娃出門玩。

“我曉得了二姐夫，”坎根點頭答應好。

雪蘭目光溫柔的看著閨女和侄兒玩鬨，彷彿看到她自己小時候模樣，那時候她哭著牽老五，在村裡瘋跑的不成樣子。

兩個孩子玩了將近一個時辰，才依依不捨的分開回家睡覺。

有了董榔頭的交代，蛋娃除了每日早晨出門唸書，晚上下學後，坎根必會把他送去孩子多的地方玩耍。

不過五六日的功夫，蛋娃適應了村裡的生活，與他同齡的孩子玩的不亦樂乎，其中玩耍的最要好的，還屬和他小幺舅樹油子。

好到什麼程度呢，就是每日上下學，樹油子都會拉蛋娃的手，送他進學堂，下學接他回家，天黑哭著喊著不願意分開回家，弄的坎根直皺眉頭不開心，又見實在是分不開兩人，咬牙掏了二百文錢，把樹油子也送進學堂唸書了。

樹油子在村裡也是奇葩的存在，村裡那麼多孩子，冇一個孩子願意帶他玩，或者說跟他玩不到一塊去，他看著挺機靈的娃，不曉得為啥聽不懂話，要他朝東他朝西，要他舀水他玩泥，久而久之便冇人和他玩了。

蛋娃來了，哭著喊著願意跟他玩，簡直是生命裡的救贖，他娘還在他耳邊唸叨，說他是長輩要好好照顧蛋娃，他把話牢牢的記在了心裡。

剝奪了他二哥接送的權利，變成了自己，大清早等門口開門送蛋娃唸書，傍晚早早去學堂門口接放學，做的儘職儘責很有長輩的樣子，如今一起唸書上下學了，他徹底不回自己家了，索性住他二哥家來了。

坎根從最初的不滿不待見，隨著過一段時間變成了默許，一個剛成年的壯小夥子帶兩個娃，早早的過上了寡漢子的日子。

……

八月份，趙半夏洗曬好菌珍坐去陰涼的地歇息，腦子發呆的想念孩子什麼模樣了，自蛋娃離開柿子溝之後，她壓根不敢讓自己閒下來，一閒下來便胡思亂想孩子。

孟三虎扛鍬從田裡上來，遠遠看到趙半夏坐著走過去坐下，“想蛋娃了？想了我送你過去看看孩子。”

“還行，田裡草拔完了嗎？”趙半夏回神問。

“每天都拔冇多少草可拔了，不用送鮮菇子來回跑馬車，省下的時間一個人忙菇地和田支應開了，你真不去村裡看看蛋娃？”孟三虎確認道。

趙半夏默了好半天，“要不去看看？”

“行，傍晚忙清了我們去看看，還以為你鐵石心腸不想呢，我夜裡做夢都在想他們倆，”孟三虎嘀咕了一句起身拿水喝。

趙半夏白了他一眼冇說話，接過孟三虎送來的水喝了一碗，舉著木棒開始捶蒿籽曬。

傍晚去柿子溝時，孟三虎車上還帶了很多辣果仁去榨油，柿子溝人手不多就他們倆了，他要做啥事都夾帶著做。

出發到獨樹村已經黑很晚了，孟三虎拍響了坎根的門。

“姐夫姐姐？你們怎麼這麼晚來了？”坎根開門看清人驚訝，忙側身放人進屋看孩子。

“蛋娃睡覺了？”孟三虎隨口問道。

“睡了，”坎根指了指蛋娃睡覺的房間，遞了一盞油燈給他姐。

趙半夏端燈捏手捏腳進臥室，床上躺著兩個穿肚兜的孩子，互抱著香甜的睡覺，孟三虎進來看見倆孩子扭頭看坎根，“你咋把他弄家裡住著了？”

“蛋娃離不開油子，索性油子住來家裡了，蛋娃剛來村裡性子拘謹害怕，二姐夫說得多和同齡的孩子玩，我想著油子不比蛋娃大多少，正是能玩一塊的時候便冇阻攔了，”坎根解釋為啥留樹油子住了。

“你留他住和娘說清楚了吧？”趙半夏小聲問

“哥哥說他會和娘說，叫我儘管留油子住，蛋娃如今很機靈開心，每天上完學堂和村裡不少孩子可以玩一塊了，姐放心，我一定會帶好蛋娃，”坎根給了倆人放心的表情。

趙半夏坐去床邊，伸手摸睡著的孩子，幾個月不見長高了不少，圓圓的小臉盤像抽條似的，漸漸的有了清秀的模樣，隨了他爹的好模樣。

“對了姐，嫂子生了女娃你們曉得了嗎？我本來要回去給你和姐夫報喜，哥說他要回去親自和你報來著，”坎根多嘴問了一句。

“啥時候生的？你哥冇去柿子溝報喜，”孟三虎驚詫的追問道。

坎根見姐姐姐夫一臉不曉得的模樣，想了想解釋道。

“上個月初生的娃，估計我哥忙住了冇能回去，他現在每天忙完菇地的菇子，早晚還要出門砍蒿子，有時候他的菇子還是我幫忙收呢。”

趙半夏指了指堂屋三人出來說話，“巧鶯生了誰在照顧她？”

“娘偶爾搭手照顧嫂子，雪蘭姐要去哥哥家照顧嫂子，嫂子冇同意，說她好的很根本不用照顧的，”坎根撓撓頭回答道。

趙半夏和孟三虎同時熄了話題，不在巧鶯身上問了，看完孩子，孟三虎把車上的辣果籽卸來交給坎根。

“我來不及留下看油坊榨它了，你不忙了早晚幫我送去油坊榨了，我下趟來了帶回去。”

“曉得了姐夫交給我，”坎根拍拍胸脯答應好。

三人坐著說了半個時辰話，眼看子時了孟三虎起身要回去。

“姐夫已經下半夜了，你和我姐留下天亮再走吧，”坎根留人。

“柿子溝彆人不曉得，你掰了幾年菌珍還能不曉得，哪天早上不需要忙一陣，我和你姐想蛋娃了來看看，看見你把他照顧的很好，不擔心了，趕回去忙明早一衝子活，”孟三虎擺手阻止了坎根出來相送，掛著燈帶趙半夏回柿子溝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