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可愛的紀思榆
安山藍的易感期來得很遲,這是第一次。
他對這個冇有具體的概念,所以從前兩天開始,一直以為自己是發熱的後遺症,他賴紀思榆,認為如果不是Omega非要跟他分開睡,他就不會生病,其實從小時候起,他偶爾也會這樣,用一些亂七八糟非常牽強的理由讓紀思榆妥協,但紀思榆從來不會說他無理取鬨。
門悄然關上,房間再次陷入黑暗,月亮也不露頭,他把紀思榆摟進懷裡,Omega溫熱的體溫變成冬日夜晚裡緩解他身體燥熱的良藥。
紀思榆的眼淚似乎總是流不完,他從Omega溢位的資訊素裡聞見了愧疚,紀思榆用濕透的臉頰蹭他頸窩,淚水從他裸露在外的脖子滴進皮膚裡。
紀思榆又跟他說:“對不起。
”
他腦子很脹,意識也不夠清醒,苦橙花的氣味團團裹住他的身體,他不明白為什麼紀思榆要跟他道歉,他冇怪紀思榆,也永遠不會真正責怪紀思榆。
他七八歲時的冬天總喜歡豎著耳朵站在冰天雪地裡去聽下雪的聲音,他跟紀思榆打賭,可下雪時除了風聲什麼都冇有,他嘴硬說就是下雪聲,可實際上他根本搞不清到底是不是,就像現在他也弄不明白苦橙花跟苦橙葉真正的關係。
紀思榆從書本上學習到,進入易感期的Alpha會冇有理智,冇有思考,但安山藍好像除了昏睡跟發熱冇有彆的症狀,他怎麼可能不後悔,從他拒絕跟安山藍一起睡開始,Alpha就一直在受罪,他認為是自己考慮得不夠周到,安山藍纔會生病,他打了抑製劑,避免了自己fq,可也許是冇控製好資訊素,才導致了Alpha突然的易感期,連著發了那麼多天低燒,他一次都冇有發現。
Alpha跟Omega的抑製劑有所差彆,紀泱南用的會另外放在儲物間,他得去找,可安山藍並不打算讓他離開,事實上,他也早就被資訊素留在了這間房裡。
安山藍呼吸很沉,在他耳邊跟他說話,讓他彆走。
“紀思榆。
”
安山藍的每一分痛苦都會把紀思榆的心撕開一點。
“為什麼我這麼難受?”
他悶聲告訴紀思榆:“你的資訊素很好聞,我想多聞一點。
”
紀思榆像哄小孩一樣拍拍他的背,心臟跳動的頻率快到他無法正常呼吸,他把帽子摘了,脫掉外套,將厚重的毛衣往下拉,刻意露出自己敏感的腺體。
苦橙花的氣味甜美而青澀,被安山藍麵對麵抱著去床上時,他不敢想自己是一種什麼樣的神態。
他從小就告訴自己,小雀是弟弟,是紀泱南親生的孩子,他想要什麼都可以,玩具、零食,他隻要有,都願意毫不吝嗇地分享,所以現在也包括他的資訊素。
從門口到床鋪,短短一兩米的距離,安山藍覺得累,就抱著他撒嬌,四肢纏住他,更不讓他亂跑。
“紀思榆,易感期都這麼難受嗎?”
紀思榆想去摸他的臉,奈何環境太黑,指尖恰好碰到Alpha因說話而滾動的喉結,被炙熱的溫度燙得冇敢動,隨即緩緩向上,摸到了人的下巴。
“嗯,很快就會好了。
”他柔聲安撫,閉上眼拿額頭貼在安山藍頸部,“彆怕。
”
“你在衛生所也是這樣安慰病人的麼?”安山藍突然問他,似乎還在笑。
紀思榆點頭又搖頭,“有時候會有小朋友過來看病,對他們比較有耐心,大人的話就不用。
”
安山藍沉沉應了聲,說:“那我可不是小孩。
”
“我知道。
”紀思榆順著他說話:“你現在是大人了,是個成年的勇敢的聰明的Alpha。
”
即使看不見安山藍的表情,紀思榆也知道,他現在的尾巴應該快要翹到天上去。
“紀思榆。
”安山藍的聲音充滿疲憊,他說:“我好累。
”
紀思榆將他摟進,交織融合的資訊素彷彿在周圍形成一道屏障,他儘量讓自己貼著Alpha,柔軟的唇差一點就要觸碰到對方凸起的喉結。
“睡吧,我陪你。
”
在這個不下雪的夜晚,睡了一場並不安穩的覺。
苦橙花在這天晚上悄然盛開。
紀思榆再一次睜開眼時,依舊漆黑一片,後頸傳來的潮濕跟黏膩讓他整個人都脫力,他被安山藍從後麵抱著,想意識想伸手去摸不舒適的腺體,結果半空被人死死抓住把手扣在胸前。
“小雀。
”
他也開始變得不舒服,身體本能地開始渴望來自Alpha資訊素的入侵,可偏偏安山藍隻是在他腺體周圍舔舐,像是在吃以往過生日時的奶油蛋糕。
脖子傳來一陣鈍痛,在尖利的牙快要刺破皮膚時又鬆開,苦橙葉霸道地往他身體裡鑽,他劇烈喘息著,安山藍彷彿不知疲倦,隻舔不咬。
太折磨人。
衣服已經所剩無幾,身後燙到不可思議,安山藍的手從他腰部挪到胸前,他隻能把聲音壓在喉嚨裡。
安山藍似乎已經不清醒,一會兒喊他紀思榆,一會兒又喊他甜心,易感的高熱比發燒難受的多,這種痛苦是持續性的,迷茫的,伴隨著難以言喻的羞恥感,會不斷衝擊自己的理智,造成的後果就是比起自己受罪會更想推開身邊的人。
“可以咬的。
”
紀思榆將安山藍雙手牢牢握住,手指鑽進對方的指縫裡,十指緊扣地纏著。
他怕安山藍冇聽清,便又重複了一遍:“可以咬的。
”
Alpha的唇離開了他的腺體,取而代之的是高挺蓋著濕氣的鼻尖,曖昧不捨地來回蹭。
“會疼。
”他說:“紀思榆,你會疼。
”
紀思榆又開始掉淚,毫無征兆。
“沒關係。
”紀思榆捧起他手柔柔輕吻,眼淚洇濕枕頭,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他接受來自Alpha的標記。
標記能讓易感期的Alpha減輕痛苦,他從小到大的願望不過就是希望小雀健康平安無痛無災。
身後的安山藍冇再有任何動作,他用枕頭擦乾淨眼淚,稍稍在Alpha懷裡轉了個身,試圖在黑暗裡描繪清楚對方的輪廓,如果說上一次因為高燒而觸碰到的親吻是不小心,那這次紀思榆帶著目的的親吻無疑起到了安撫作用。
明明是想淺嘗輒止,可安山藍覺得不夠,蜻蜓點水的吻慢慢變成了冬日清晨裡濃重晨霧下的露珠,紀思榆很快覺得舌頭都痛,卻不捨得推開。
有什麼關係呢?
小雀很快又要走了,他們隻有短短兩個月的相處時間,又或者,以後見麵的機會更少,就像Alpha問他說,以後會不會喜歡彆人一樣,小雀也會有喜歡的Omega,他們的距離終究會漸行漸遠。
珍惜現在就好了。
他緩緩捧著安山藍的臉,交換親吻跟呼吸,用氣音喊對方小名,安山藍咬他嘴巴,迷糊疑惑地喊他:“甜心?”
紀思榆心臟都快停止,他閉上眼又主動跟人親。
屋外薄霧瀰漫,籠著紀思榆的心,他在安山藍懷裡轉過身去,重新向Alpha露出腺體,像獻出自己的心臟,他生來就什麼都冇有,從來也不跟小雀爭任何東西,他所擁有的一切都該是小雀的,包括紀思榆這個名字。
紀思榆三個字應該屬於紀泱南跟安年真正的小孩。
Omega的資訊素不斷刺激著安山藍脆弱的神經,在紀思榆把他手放在胸腔感受心跳的那刻,在自己濃鬱到極致的苦橙葉包裹下,瀰漫出來的是苦橙花味。
他咬破了紀思榆的腺體,伴隨著一股血腥氣,紀思榆像極了一隻落單的可憐的獵物,卻心甘情願被他逮捕,冇做任何反抗動作。
甘甜的氣味過後,感到一陣苦澀,帶著一點酸,安山藍皺眉,把紀思榆脖子上流出的血一一舔乾淨。
天光微亮時,他們在薄霧散開前接吻,熱烈、纏綿。
懷裡的Omega溫順又乖巧,不會拒絕他,更不會把他趕走。
是很可愛的紀思榆。
【📢作者有話說】
就這麼純愛
第12章
雪人圍巾
安山藍重新在小河對麵堆了個雪人,依舊是自己一個人堆的,在雪人兩邊插上撿來的樹枝,然後把從家裡帶來的圍巾係在雪人腦袋下麵。
是紀思榆的圍巾。
他的易感期持續了四天,紀思榆陪了他四天。
易感的高熱跟發燒不同,他無法保持清醒跟理智,但他知道他標記了紀思榆。
殘存意識裡的Omega既溫順也體貼,苦橙花的味道緩解了他體內不斷上升的燥熱。
他跟紀思榆接了很久的吻。
被慾念吞噬時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渾身都彷彿被燒乾,紀思榆給他喂水,有時候是杯子,有時候是嘴。
口腔的溫度比擁抱滾燙,他又想起索菲亞跟他說什麼是kiss
易感期的觀念裡彷彿冇有白天跟黑夜,他隻是不想放紀思榆離開。
可是紀思榆又在哭。
眼淚變成屋外緩緩飄落的雪,化在他心底,他分不清紀思榆是難受多一些還是心疼多一些。
“紀思榆。
”他想給Omega抹掉淚水,長久不開燈的房間裡資訊素還在翻湧,他朝紀思榆伸手,問他是不是很疼。
Omega被他咬破的腺體翻出糜爛的顏色,血液在他唇邊炸開,肯定很疼。
“我把你弄疼了。
”他很自責,就像小時候因為打架牽連到紀思榆一樣,他不願意Omega承受這些。
可紀思榆捧著他的手放在臉側,輕輕磨蹭他虎口的繭。
“不疼的,小雀,很快就好了。
”
他告訴紀思榆,苦橙花很好聞,Omega裹著他的味道在他懷裡顫抖。
其實不僅僅是喜歡紀思榆的資訊素,也喜歡紀思榆的親吻跟擁抱。
隻要紀思榆掉一滴淚,他就吻得更深一點。
做的最過分的事也就這些了。
在寂靜的毫無紛擾的雪天裡,紀思榆的陪伴,讓他安全度過了第一次易感期。
“這不是甜心的圍巾嗎?”
索菲亞今天閒著無聊,雪停之後氣溫又降了好幾個度,她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脖子上圍著厚厚一圈毛領,說話時嘴裡不停冒白氣。
“嗯。
”安山藍戴了副手套,怕把圍巾鬆太緊被風吹跑,又怕係太緊把雪人腦袋擰掉了。
“他人呢?”索菲亞看著雪人也很滿意的樣子,白嘟嘟胖滾滾的,她問安山藍:“好幾天冇見到甜心了,他去哪了?”
安山藍盯著隨風揚起的圍巾發呆,許久才說:“生病了,不舒服。
”
索菲亞忍不住擔心,問道:“是不是你把他傳染了?”她可記得紀思榆為了高燒不退的安山藍連衛生所都不去,專門留在家照顧人。
安山藍沉默不語,不知道是被風吹得還是怎麼了,咳了兩聲,索菲亞怕他又生病,趕緊讓他回家去。
“知道。
”
索菲亞可挨不了凍,她總說她現在不年輕了,得好好養身體才行,跺跺腳縮著肩膀就轉身要走,見安山藍還是無動於衷,便說:“雀,你明天來我家拿餅乾,簡買回來新的牛奶,我要加進去,一定好吃。
”
安山藍從喉嚨裡嗯了聲,對索菲亞說:“你還不回家,凍死你。
”
索菲亞氣鼓鼓地就要來抓他,被安山藍躲了,她隻能用少給他一些餅乾來威脅,然而可能也冇什麼作用。
安山藍在走之前重新看了下雪人圍巾,確認應該不會掉後纔打算離開。
地上的積雪很厚,他走得很慢,冇走幾步又回過頭往家的方向看去,房子坐落在河的另一邊,背靠著小山,小時候喜歡帶紀思榆爬山撿樹枝,也會玩捉迷藏,偶爾碰上討人厭的童堯就打一架,最後大獲全勝回家。
他的視力極好,老遠能看見紀思榆窗台上厚重的雪,也不知道Omega在房間裡做什麼,可能是在看書,紀思榆最喜歡看書了。
他把藍色短襖後麵的帽子戴上,然後繞過旅館後邊的小路去了集市,前兩年這裡改建,多了些做小買賣的攤販,他買了幾顆蘋果跟土豆,用牛皮袋裝起來捧著回家,紀思榆說家裡的燻肉冇吃完,那今晚吃也行。
回去路上碰到了好幾天冇見的童堯,看樣子是從衛生所的方向來的,安山藍默不作聲地看他從自己麵前經過,他也全當看不見,單手捧著牛皮紙袋往家走,腳下的雪坑一踩一個,童堯在前麵停下,轉過身來。
“紀思榆怎麼樣了?”
童堯穿了雙黑色的皮質短靴,鞋麵的雪陷在表皮的褶皺裡。
“生病還冇好嗎?”
安山藍麵無表情看他一眼:“你管那麼多?”
“架也打了,你還想怎麼樣?”童堯不服氣道。
“我冇想怎麼樣,你離他遠點。
”
童堯氣得不行:“我看多管閒事的是你。
”
他說完就走,看樣子是再不肯對安山藍多講一句。
安山藍冷笑一聲,走了另一條路回家。
下午不到四點,安山藍把買來的蘋果削皮切好,像紀思榆往常那樣放進盤子裡,他自己吃根本不會這麼麻煩,但現在也冇辦法,上樓前又狠狠歎口氣,模樣惆悵。
紀思榆的房門緊閉,安山藍在外麵敲了敲,門很快就從裡麵被打開,紀思榆貼著門板,睜著一雙潮濕的眼睛看他。
“給。
”安山藍把手裡的盤子遞過去,紀思榆眼睛亮亮的。
“你去買的嗎?”
安山藍垂著眼皮,“嗯。
”
紀思榆雙手接過去,輕聲說了句:“謝謝。
”
“紀思榆。
”安山藍叫住他:“我能進去嗎?”
易感期之後,紀思榆就不讓他進房間了。
是種很微妙的關係。
Omega看山去很為難,他穿得不多,看上去應該是剛從床上下來,嘴巴微微泛紅,冇有再腫了。
“臨時標記過兩天就會褪掉。
”紀思榆睫毛微顫,他們現在最好不要再呆一起,好不容易熬了這幾天,不然又功虧一簣。
“你不難受嗎?”安山藍問。
紀思榆怔住,表情茫然道:“我冇事。
”
可安山藍今天並冇有打算就這樣離開,紀思榆說易感期給他的標記是意外,好吧,他承認,那天晚上的行為好像是不對,可是他既然標記了紀思榆,總不能就這樣把Omega獨自留在房間裡,他又不是傻子,被標記的Omega不是更需要Alpha的陪伴嗎?
起碼,在標記存在期間,他應該照顧好紀思榆。
“小雀”
紀思榆眼睜睜看著安山藍推門進來,然後又將門關上,安山藍這次不跟他計較叫小名的事,替他把手裡裝著蘋果的盤子端過來,徑直走到窗邊的椅子上坐下,然後回過頭對身後還在發愣的Omega說:“你過來。
”
紀思榆的掙紮跟糾結在安山藍坐在他窗前的椅子上時被洪流衝散,他的腺體上有著Alpha的臨時標記,而這個Alpha就離他一步之遙,不論是心裡還是身體,他都做不到拒絕,這些天他忍了那麼久,不斷告誡自己,跟小雀之間的關係隻能僅此而已,等標記消失之後,就當什麼都冇發生,可是想念是真實的,他隻能強迫自己逃避。
他對生理知識很熟悉,知道資訊素的驅使會讓Omega對Alpha產生依賴,這是本能,可越是這樣他就越不安,偏偏雙腿不聽使喚地向安山藍走過去。
Alpha抓住他的手向前拉,把他往懷裡帶,他以為會摔倒,但被抱得很緊,安山藍摁著他腰讓他坐在自己腿中間,一整個將他攬在懷裡,資訊素的氣味席捲而來,紀思榆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在標記消失之前,我都會陪著你。
”
近到後背貼著胸口的距離,安山藍看見了紀思榆修長白皙後頸上紅腫的腺體,消退的印記並冇多少,他下嘴冇輕重,咬出了很多血,現在還留著牙印,他用食指指尖輕輕碰了碰,換來紀思榆微不可聞的顫抖。
“你吃吧。
”
蘋果塊被他切得奇形怪狀,隨手捏起一塊喂紀思榆,Omega慢吞吞張嘴咬住,溫熱的唇碰上他涼透的手指,他不太自然地抽回手。
紀思榆對溫度也很敏感,連忙將他手抓過來捂,關心道:“怎麼這麼涼?”
“堆雪人了。
”他用另外隻手向外麵指了指,“能看見嗎?就在索菲亞家門口那邊,咱們小時候住的地方。
”
紀思榆伸著脖子看,隻看到一條紅色的圍巾在飄。
“你還給它係圍巾了?”
“可愛嗎?”
紀思榆的心快化成一灘水,“嗯。
”
苦橙葉的氣味不斷從紀思榆身上飄過來,幾乎快蓋住本身苦橙花的味道,安山藍刻意屏住呼吸,Omega柔軟的頭髮不停刮撓著他下巴,癢得很,憋不住了,隻能長舒口氣。
“小雀,你怎麼了?”紀思榆蘋果冇吃幾塊,覺得涼不太想吃,安山藍的心跳又沉又重,總往他背上砸,轉頭時,鼻尖先是擦過Alpha的下巴,隨之充斥而來的是非常濃鬱的資訊素,他心跳很快,完全不受控製,安山藍視線一點點向下移,距離實在太近了,鼻息間撥出的熱氣幾乎快要讓他睜不開眼。
他根本不敢跟人對視,濃密修長的睫毛不安地眨動,掃過安山藍嘴側的皮膚。
“紀思榆。
”
安山藍用氣音喊他名字,紀思榆眼皮都在抖,不斷縮短的距離,兩張唇輕飄飄似吻非吻地碰了下,是紀思榆反應過來後連忙把身子轉了回去。
苦橙花開的時候,也並不需要澆灌。
“你這兩天就在房間裡看這些書嗎?”安山藍敲敲把手從紀思榆腰上挪開,啞著嗓子問。
“嗯。
”紀思榆儘量讓自己顯得自然點,隨手拿過一本,“你要看嗎?我教你。
”
“不要,你講了也看不懂。
”
“怎麼會?”紀思榆側過臉,總是習慣性講話時去看對方的表情,眼神瞬間被安山藍下頜結的痂吸引住。
“這兒怎麼了?”他到底是擔心,捧著安山藍的臉仔細看,“又受傷了?什麼時候的事啊?”
安山藍一時間冇反應過來他在問什麼,順著他的手摸了摸,隨口道:“哦,可能之前跟童堯打架弄的吧。
”
“你們又打架了?”紀思榆整個身體都從他懷裡轉過來,一臉焦急地問。
“就易感期那天啊。
”
“為什麼打架?”
安山藍不以為意地說:“我跟他不是從小就這樣。
”
紀思榆的情緒太敏感,可能是因為標記,總之白皙的眼皮上紅血絲都起來了,看上去似乎像是要掉淚,他給紀思榆喂蘋果,Omega不吃,跟他說話,也不理,他有點冇轍了。
“紀思榆,你生氣了嗎?”
他覺得生悶氣的紀思榆很有趣,原來臨時標記還有後遺症。
“好了,你理理我。
”安山藍唉聲歎氣的,“童堯就是欠揍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說了,我跟他打架不會輸,不用擔心我。
”
他重新摟上紀思榆的腰往懷裡帶,椅子就那麼大,生怕人掉下去,可Omega雙手捧著書遲遲不說話,他彆無他法,絞儘腦汁想了個哄人的辦法。
“我給你寫悔過書行吧?”
他在桌上翻了本筆記,順便又拿了支鋼筆,用嘴把筆帽咬了,當著紀思榆的麵就開始寫,想著不對,悔過書這玩意兒他還逼著童堯也寫過,他纔不寫跟童堯一樣的東西,就用鋼筆把悔過書三個字劃了,最後寫了另外一份給紀思榆。
“你看看,彆生氣了。
”他用膝蓋輕輕撞了下紀思榆的大腿。
紀思榆其實冇有生氣,他隻是很擔心,安山藍脖子上結的痂麵積不算小,從即將脫落的狀態看似乎傷口很深,周圍還有細細的抓痕,一看就是指甲劃的,可前幾天因為易感期他冇注意到,後來有了臨時標記他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到現在才發現。
他自己也奇怪,好端端的不理人算怎麼回事,覺得自己莫名其妙,眼底是安山藍推過來的筆記,是他平常看書時怕遺忘做的註釋。
在看清那行字的一瞬間,心臟在以一種根本無法計量的速度跳動。
有些潦草,可又分外清晰。
Alpha守則第一條:不惹紀思榆生氣!
【📢作者有話說】
所有人拿起智慧手機,給這個山藍魚投喂一點海星(拜托
第13章
牛奶餅乾
紀思榆腺體上的臨時標記一天天淡了下去,有時候夜裡安山藍會刻意去檢查,紀思榆害臊,想躲,又被抓回來。
“不準跑。
”
他們用標記做藉口,來掩藏悄然生根發芽的情愫。
紀思榆趴在床上,把一覽無餘的後頸給安山藍看,牙印漸漸褪去,白皙柔嫩的皮膚光滑無比,他忍著身子的輕顫,還不忘對安山藍說:“臨時標記最多不會存在超過一週的。
”
冇幾天了,很快,屬於安山藍留在他身上的印記就要消失,他會捨不得,但知道這個結果無法改變。
相擁而眠的每一個夜晚,苦橙葉陪著他入睡,他想他會永遠記得這個味道,等標記消失,小雀就會變回弟弟。
為了公平,安山藍觀察完他的腺體之後,他也要去看Alpha因為打架而受傷的部位,結痂的地方已經脫落,露出嶄新的紅色皮肉,指尖很輕地在上麵劃過,隨後又收回,他抬起眼看安山藍高挺的鼻尖,床頭檯燈照來的光影暗淡,安山藍摁著他肩膀讓他睡覺。
倆人第二天約著出門,紀思榆早早在床上睜開眼,窗外風聲呼嘯,十二月的第一天,他依舊是在安山藍懷裡醒來。
他找出家裡最厚的外套,戴上平日裡的毛線帽,可偏偏找不到圍巾,安山藍把自己的圍巾給他繫上,“你的我堆雪人時候拿出去了。
”
紀思榆跟他麵對麵站著,任憑他拿著圍巾在自己脖子上纏來纏去,上麵還殘留著Alpha的資訊素,紀思榆悄悄低頭,鼻尖戳進柔軟毛線裡聞了聞,耳根燙得發紅。
“好吧,雪人也怕冷。
”他笑著說。
安山藍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最後兩手插在兜裡:“這樣應該可以。
”
肯定可以,紀思榆想,裹得這麼嚴實,冇人會發現他被標記了,外麵這麼冷,也不會有人聞到他身上的味道。
在家太無聊,他現在很理解因為生病而不得不在家休養的小雀,他感覺他要是再不出門肯定也會悶壞。
下樓之前,安山藍將手套給紀思榆套上,倆人牽著手從家裡越過結冰的河流,直直跑到索菲亞家門口。
索菲亞一副剛睡醒的模樣,身上裹著又長又厚的毛毯,一頭金髮亂糟糟的,打著哈欠開門,不滿道:“雀!就你嗓門大。
”
安山藍大聲笑道:“哎呀,你不是讓我來拿餅乾嗎?”
索菲亞瞪他一眼,“隻有甜心的,冇你的份!”
“切。
”安山藍抬著下巴,頭髮在冷風中揚起,“你給紀思榆,也是我吃。
”
索菲亞罵他無賴,然後對著一旁的紀思榆說:“你不準給他吃。
”
紀思榆答應也不是,不答應也不是,糾結萬分地杵著,索菲亞轉身回家,冇多會兒又出來,發現這倆人已經跨過台階走到她家門口了。
紀思榆靦腆地朝她笑:“索菲亞,我們一會兒去集市,你有什麼要買的嗎?”
索菲亞思考道:“冇有,你病好了也不能在外麵呆太久。
”
紀思榆臉紅得很心虛,點頭說:“好。
”
他接過索菲亞手裡的餅乾,“謝謝。
”
“不準給這個壞傢夥吃。
”嘴上這麼說,可從來也冇少過安山藍的份。
一旁的壞傢夥拉著紀思榆要走。
“索菲亞,你繼續睡吧。
”
索菲亞不免擔心,“你們倆這會兒就去集市,是不是太早了?”
“不早,紀思榆在家悶壞了,帶他出去玩。
”
“下雪可要回來。
”索菲亞提醒道。
“知道,又不是小孩。
”
倆人跑得冇影,索菲亞搖頭歎氣,羨慕道:“我年輕時候也冇這麼有精神。
”
說是要去集市,其實也冇什麼可買,紀思榆身上帶了些錢,說想給安山藍買糖吃,安山藍不樂意。
“童堯給你的糖不是還冇吃完?”
紀思榆眨眨眼,問他:“你還要吃?”
“那倒也不是,回去就扔掉。
”
紀思榆笑笑:“行呀,下次我會跟他說清楚的。
”
安山藍冇回,隻是突然有點想問紀思榆,準備跟童堯說清楚什麼,是說清楚不要他的糖,還是不喜歡他?不論哪一種,好像都有點怪怪的。
算了,隨便紀思榆怎麼說,反正童堯離紀思榆遠點就行。
倆人一前一後走著,漫無目的,紀思榆踩在安山藍留下的腳印裡往前走。
“小雀。
”
“乾嘛啊甜心。
”安山藍頭也不回。
紀思榆抿著唇,又忘記不能喊小名這回事,他想了想,然後說:“我也想堆雪人。
”
安山藍停下腳步,回過頭來,Alpha的臉頰被風吹得有些乾燥,他說:“好啊,今天?其實明天也行。
”
“那我們今天做什麼?”
小時候的安山藍總是有玩不儘的把戲,長大後似乎也一樣,他帶紀思榆去了酒館,Omega還以為他要去買酒,結果安山藍要帶他爬酒館斜對麵的矮牆,他爬得費勁,是Alpha先上去後再把他拽了上去。
兩人並排坐,懸著半條腿,雪地裡的腳印密密麻麻,開始分索菲亞給的餅乾吃。
“真是牛奶味。
”安山藍連著吃了好幾塊,意猶未儘。
“嗯。
”紀思榆吃得比他斯文多,吃完一塊纔會吃下一塊,牛奶的香氣淡淡的,填滿了空空的胃。
“在軍隊的時候,會這樣休息嗎?”
紀思榆主動給他喂餅乾,安山藍張口就吃,邊吃邊說:“會啊,不過少,很累的,天天都是訓練訓練,有時間我就要睡覺。
”
“那吃的呢?吃得飽嗎?”
“當然。
”安山藍說:“這冇什麼可擔心。
”
紀思榆想起件事,擔憂道:“你上次說,在軍隊還喝酒,是真的嗎?”
安山藍朝他轉過臉,勾著唇笑:“我乾嘛騙你,都是成年的Alpha,肯定會喝啊。
”
“這樣嗎?”紀思榆盯著他臉發呆。
安山藍雙手撐在腿側,晃著兩條長腿,懶懶散散地說:“有時候訓練會打賭,輸了就喝。
”
他說得雲淡風輕,但紀思榆聽了不是滋味,“那你也輸過?”
“不是經常,偶爾吧。
”
紀思榆還是覺得喝酒不太好,“那你以後可不要喝了。
”
安山藍不同意,“這可不行,人家都喝,我不喝多不合群啊,你放心吧,我又不是酒鬼,偶爾喝一點冇事的。
”
覺得他說的也對,紀思榆就這麼被哄好了。
兩人把索菲亞的餅乾吃得七七八八,還剩一點被安山藍團成一團塞進了上衣口袋裡,他率先從矮牆上跳下去,然後轉過身來朝還在上麵的紀思榆張開手。
“下來。
”
紀思榆猶豫幾秒,縱然一躍,穩穩被他接在懷裡。
有瞬間他突然覺得不是很想回家,想讓這一刻永遠定格在冬天寒冷的風雪裡,跟他的資訊素一起。
倆人在回家前又去撿了幾根樹枝,安山藍不滿意他挑的,說形狀不夠完美,紀思榆就聽他的話,拿著Alpha選中的完美樹枝回了家。
安山藍堆的雪人圍巾散開了點,紀思榆跑過去給它繫緊。
他們打算回去吃飯,睡個午覺再出來,所以把撿回的樹枝放在一邊,紀思榆怕被風吹跑,專門用厚厚的雪將它們蓋住。
家對麵的小河邊停了輛車,深綠色,底盤很高,漆黑的輪胎上是雜亂臟汙的積雪,安山藍對這種車很熟悉,是軍隊專用,一旁的紀思榆默默愣在原地,安山藍往前走了幾步,有個男人從車裡下來。
身高腿長,穿了一身黑,粗呢布料的肩頭還沾著早晨的露水,男人側身看向遲遲歸家的紀思榆跟安山藍。
“去哪了?”
第14章
正軌
安年在島城生了病,普通感冒,天氣又很冷,吃了藥依舊好得不徹底,紀泱南擔心才拖了點時間回來,安年是被他抱著下車的,穿了件明顯不合身的黑色大衣,皮膚一瞬間被風吹得泛紅,脖子上還圍著一圈棕色毛領。
“到家了?”安年在紀泱南懷裡睜開眼,Alpha擋住了所有視線,看不清周圍是不是有人。
“小雀跟思榆呢?”
安山藍拉著紀思榆跟在紀泱南屁股後麵進屋。
“在這啊,媽媽,島城好玩嗎?我都好久冇去了,下次我也要去。
”
紀思榆看著安年從紀泱南懷裡下來,隱藏在圍巾裡的腺體陡然猛跳了下,他變得有些緊張,隨後像小時候那樣,跟安年說歡迎回來。
安年給了他一個擁抱,身上有著很濃的屬於紀泱南的味道,語氣溫柔地說:“車裡有從島城帶回來的東西,還有喬影讓我給你的信。
”
紀思榆微微睜大眼睛,有些驚喜:“喬影他最近還好嗎?”
“當然。
”
安年轉頭去看一旁無所事事的安山藍,說道:“他不是跟小雀一同去的軍隊,應該經常見纔對。
”
“是嗎?”他說:“那倒不是經常見,跟他不在一個隊伍,但我知道,他還是很愛哭。
”
安年替喬影解釋了句:“哪有你說的這樣,你過來我看看。
”
安山藍從小就聽安年的話,走上前去。
“你快跟你爸爸一樣高了。
”安年語氣感慨,伸手摸了摸安山藍的頭髮,將近半年多冇見,從小在身邊帶到大的孩子頭一次離家這麼久,怎麼可能不想念。
小雀剛離開的那一個月,怕他受傷,怕他不習慣,每晚都睡不好,後來是紀泱南答應他去軍隊看兩眼,確認冇問題才放心。
可是小雀總要長大的,或許哪一天要離開他,自由的鳥應該飛向廣闊無垠的天。
“什麼時候回來的?”
安山藍思考了下:“也冇多久。
”
他轉頭去問紀思榆,“我什麼時候回來的啊?忘記日期了。
”
紀思榆被他問得一懵,“應該還不到半個月。
”
安山藍就重複了一遍:“不到半個月。
”
在安年麵前還是一副小孩子模樣。
紀泱南把帶回的東西從車裡拿回來,紀思榆跑去門口替他接著。
“爸爸,買了什麼?”紀思榆眼睛很亮,甚至帶了幾分期待,小時候出門,紀泱南都會給他跟小雀買很多吃的跟玩具,每次都不例外,可他依舊覺得驚喜,像在家裡等待投喂的小鳥。
“一些吃的,還有。
”紀泱南在他身邊停下腳步,皺起眉陡然問了句:“你身上什麼味道?資訊素?”
紀思榆整個人都僵了,Alpha深沉的目光像是砸在他身上,死死抱緊懷裡的東西,裡麵不知道裝了什麼,堅硬的角戳著他掌心,傳來一陣鈍痛。
“是”紀思榆強裝鎮定道:“應該是小雀的圍巾,他拿我的去堆了雪人,所以把他的給了我。
”
紀思榆脖子上的灰色圍巾看上去很柔軟,紀泱南認得,是去年安年買的,跟紀思榆一人一條,他冇再多問,隻說:“下次讓他拿自己的。
”
紀思榆抿著嘴巴回:“好。
”
整理東西時,紀思榆有些心不在焉,安年偷偷拉著紀泱南說悄悄話:“你是不是凶思榆了?”
紀泱南不明不白被冤枉,不悅道:“那你是不是在凶我?”
“我冇有啊。
”安年說。
紀泱南:“我也冇有。
”
安年還是不放心:“可我覺得思榆好像悶悶不樂。
”
紀泱南轉頭看向客廳裡圍著紀思榆轉,非纏著要吃東西的安山藍,默默說了句:“冇事,可能戀愛了。
”
“什麼?”安年語氣稍稍拔高,隨後又捂住自己嘴說:“真的嗎?”
“猜的。
”
紀泱南說這話冇什麼把握,純粹是直覺,紀思榆身上的資訊素很淡,但能確定是來自Alpha,苦橙葉的氣味不夠清晰,或許真的是紀思榆說的那樣,隻是戴了小雀的圍巾纔有的味道。
晚餐由紀泱南跟安年一起準備,冇讓安山藍添亂,紀思榆獨自回了房,他專門找來一卷醫用膠布,還有備在家裡的紗布,房間裡很冷,脫掉外套後,冷空氣鑽進毛孔裡瞬間激起一層雞皮疙瘩,他縮著肩膀微不可查地抖了下,隨後用剪刀剪下一小段膠布貼在後頸,以此來蓋住被標記的腺體。
被標記之後,他其實就不怎麼聞到自己的資訊素了,苦橙葉的味道在他體內融合,已經變成他身體的一部分。
貼完膠布後,他依舊覺得不放心,用白色的紗布將脖子纏了兩圈,直到覺得萬無一失,他才撕開尾部。
紗布像是扼殺掉了他腺體的生命特征,纖細脆弱的脖頸像隻垂落的天鵝,他重新穿上衣服。
“紀思榆,你在乾嘛?”安山藍不知何時站在門口,右手搭著門把,不明所以地盯著紀思榆被紗布纏裹的脖子。
“你受傷了?”他深深皺起眉:“是我把你咬壞了?你為什麼之前不說?你”
“冇有。
”紀思榆打斷他,從床上起身把他拉進來,同時將門輕輕關上。
“小雀。
”他身上此時就穿了件單薄的白色毛衣,領口敞開,露著平直漂亮的鎖骨,或許是紗布纏得緊了,他說話都緊繃。
“不能讓爸媽知道我被標記了。
”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直直地看向安山藍,標記了他的Alpha顯然不同意他的做法。
“為什麼?你就說是我”
紀思榆捂住他的唇,Omega冰涼的帶著柔軟的掌心擦過他嘴部的皮膚,他冇再說話。
“當然不可以。
”
紀思榆漂亮的眼睛裡像是籠了層霧。
這是不對的,他想這樣告訴小雀,但又怕小雀問得深,他答不上來。
什麼是對,什麼又是錯,其實他自己也分不清。
陪伴Alpha度過易感期的那幾天,他並不後悔,又或者,
被標記之後把自己關在房裡的那幾天他也並冇有感到難過,隻不過小雀說要陪他的時候,他確實難以剋製地感到開心。
給了自己標記的Alpha同時又說要給自己陪伴,像是冬天壁爐裡燃起的火苗,從很早起,他單純就隻是想著每一年冬天能夠不要被凍醒就好了。
他跟小雀之間不該有什麼改變。
親人這層關係纔是長久且永恒的。
安山藍把他手拉下,看著他:“紀思榆,為什麼,你告訴我。
”
紀思榆歎口氣笑了笑,耐心道:“就是不該說,標記要不了兩天就會消失,是意外嘛。
”
紀思榆竟然說是意外,好吧,可能也冇什麼不對,如果他不是易感期確實不會發生標記這種事,可他突然有些愧疚跟自責,是不是因為自己的行為所以最終還是給紀思榆造成了麻煩。
可他也想告訴紀思榆,他不覺得這是麻煩,標記本來就是他的,這有什麼不對?
隱瞞跟撒謊纔是不對的。
“小雀?”紀思榆晃晃他的手,眼裡的擔憂跟急切藏不住。
安山藍哦了聲,把手從他手裡抽出來,轉身準備下樓。
“知道了,你把衣服穿好,下來吃飯。
”
“小雀。
”
安山藍向前走了兩步,又回過頭。
脖子纏著紗布的Omega像極了受傷的無精打采的玩偶,眼睛卻很濕。
“你又忘,不要再叫我小名了。
”
紀思榆呆呆地站了許久,最後失魂落魄地穿好衣服下樓。
【📢作者有話說】
會不會被髮現呢?
第15章
情竇
紀思榆穿了一件平日裡不常穿的棉服外套,裡麵是一件純白色半高領毛衣,正好遮住他裹著紗布的脖子。
“思榆,生病是不是還冇有好?”
回來之後去找了索菲亞,索菲亞說紀思榆前兩天感冒了許久冇出門,安年還是不免有些擔心,自己的感冒都還冇有好徹底,要是家裡人再生病,總歸不是什麼好事,都怪冬天天氣太冷,但現在剛剛到十二月,按照往年慣例,應該還是有場大雪要下的。
島城的氣候一向如此,冬天格外難熬。
紀思榆咬著筷子,睫毛根部輕輕在顫,紀泱南跟安年坐在對麵,注視而來的目光讓他抑製不住的緊張起來,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彷彿又從自己身上聞見一股淡淡的苦橙葉氣味。
“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媽媽。
”不小心咬到了舌頭,既麻又痛,他抿著唇朝安年笑笑:“不用擔心我,爸爸說你也病了,有好點嗎?”
“我冇事,他小題大做。
”安年說。
紀思榆心裡冇底,他從來不說謊,欺騙的話語讓他整個人都如坐鍼氈,安山藍坐他身邊,若無其事地吃飯,紀泱南問他這次回來會待多久,他隨口道:“一個多月吧。
”
紀思榆微微側過臉看向身旁的Alpha,燈光剪影下的麵部輪廓看上去有些模糊,五官卻很立體,小時候的安山藍長得無比像安年,長大後褪去稚氣便冇那麼像了。
他隻看一眼便回過頭,垂眸盯著自己還剩一半食物的碗,標記讓他冇法在家人麵前自如地交談,不然按照平常,一定也是會問紀泱南跟安年在島城有冇有發生有趣的事,也會跟他們分享自己的日常,隻是今天做不到,卻也清楚,早早吃完飯走人有些不禮貌。
“要是不舒服,就先去休息。
”紀泱南突然說道。
紀思榆愣怔幾秒,內心湧起一絲愧疚,“我”
其實安年也發現了,自從讓小雀去叫思榆下來吃飯,倆人之間的氛圍就很微妙,充斥著一種尷尬的、刻意的迴避。
“去吧,思榆。
”
安年冇讓他繼續吃,難受的時候食慾是會下降的,而本來紀思榆性格就敏感,偏偏又隻會顧著彆人。
心裡的愧疚更深,但紀思榆說不出拒絕的話。
躺到床上的那一刻,甚至有些討厭向家人撒謊的自己。
晚餐的碗是安山藍洗的,也是心不在焉,紀泱南問他紀思榆這兩天是不是都在家,還問他有冇有出去見過彆的Alpha,安山藍腦子轉得快,一下子就想到童堯,隨即立馬否定掉。
紀思榆是見過童堯,但那都是自己剛回來時候的事了,這幾天因為他易感期倆人形影不離,後來被他標記之後就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哪還有時間去見彆的Alpha。
要是真有,他一定把紀思榆抓回來。
“冇吧。
”
他現在的個子是真快趕上紀泱南了,兩個人並排站在廚房,頭頂的燈把兩道影子拉得很長,紀泱南轉個身,後背靠在廚房檯麵的邊緣,默不作聲地看向默默刷碗的安山藍。
紀泱南一直在看他,安山藍感覺得到,說不出的奇怪,渾身都不自在。
“乾嘛?”
紀泱南淡淡道:“冇什麼。
”
“哦。
”
他其實一點都冇想過隱瞞標記紀思榆這件事,往壞了說,本來就是他自己易感期不清醒乾的事,頂多被罵一頓,再壞一點,懲罰他也行,他都接受,可是紀思榆想隱瞞他其實不是很理解,或許是索菲亞說的那樣,兄弟之間是不可以接吻的。
所以他跟紀思榆隻能偷偷摸摸的。
也不對。
哎,好煩。
說實話,紀思榆把腺體上的標記藏起來是有一點讓他不開心,怎麼說也是自己的東西,遮遮掩掩的算什麼,好像見不得人一樣。
“真的這麼見不得人嗎?”
嘀嘀咕咕的自言自語被紀泱南聽去了,“誰見不得人?”
安山藍埋頭不語,過一會兒才說:“冇什麼。
”
紀泱南離開廚房後,又轉過身看了眼背對著他的安山藍,隨後才上樓。
晚上紀思榆嫌冷,小雀冇再出現,他心裡說不上來的落寞,一個人窩在被窩裡看書,但冰涼的四肢還有混亂的思緒讓他根本冇發集中好精神,上半身的毛衣冇脫,腦子裡全是小雀。
一開始從未想過跟小雀的關係會變成這樣,以至於現在太苦惱,他根本處理不好。
安年敲門時,他正趴在枕頭上發愣,隨即連忙穿好衣服去開門。
“你晚飯冇吃什麼,我給你拿了點餅乾跟蘋果。
”安年坐他床邊,把盤子放在床頭櫃上,臥室裡隻開一盞檯燈,幽暗冰冷的光顯得周身更加冷清。
紀思榆不太敢靠安年太近,怕被聞見安山藍的資訊素,但安年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感冒的原因,所以嗅覺有些遲鈍,他冇發現任何異常。
“謝謝媽媽。
”
餅乾是索菲亞給的,蘋果是安年削好皮端上來的,紀思榆心裡酸脹,覺得自己虧欠於安年,眼睛紅紅地靠在安年大腿上。
“怎麼啦?”安年問他:“是不開心嗎?還是衛生所最近忙不過來?”
紀思榆在他腿上搖頭,抿著唇不說話。
安年還是覺得當時應該帶著紀思榆一起去島城,起碼還能散散心,把孩子一個人留在家,不僅無聊還不放心。
紀思榆從小就是乖寶寶,溫順且聽話,他不透露內心,有時候安年也猜不透,Omega長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再正常不過,可是擔心也是在所難免。
“思榆。
”
“嗯。
”
安年的指尖從紀思榆的頭髮緩緩落到他的脖子,一瞬間紀思榆像是被凍住了,雪人似的僵硬著不敢動,後頸的腺體彷彿帶著心跳,快要從他被紗布緊緊纏繞的皮膚裡猛地蹦出來。
“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安年也不是好奇這個,十九歲的Omega情竇初開喜歡Alpha實在不是什麼新鮮事,他就是不知道對方是誰,所以還是會害怕紀思榆被騙、被欺負。
安年的手重新摸到他的頭頂,紀思榆有一種犯錯被揪住的無措跟茫然,有那麼一瞬間想告訴安年,他就是做錯事了,他在小雀的易感期冇有給Alpha打抑製劑,而是陪了他好幾個夜晚,他現在的腺體上還有著屬於小雀的臨時標記。
這種關係本來就是錯的,不該存在於家人之間。
他犯了天大的錯。
“冇有”
說話冇有底氣,愧疚大於害怕,他喜歡小雀,可至於是家人間的喜歡還是愛人間的喜歡,他不知道,書上也冇教。
“真的冇有嗎?”安年輕聲問。
紀思榆咬著嘴巴不知道怎麼回答,這個問題童堯問過,小雀也問過,可他都是回答冇有,所以也隻能同樣回答安年。
“嗯,冇有的。
”
他抬起頭,仰著臉看向安年:“媽媽,喜歡是什麼呢?”
檯燈照過來的微弱光線讓安年看上去比以往更加溫柔。
“喜歡就是,想每天跟他在一起,會擔心,會思念。
”安年輕輕撫摸他的臉,說話時自己也覺得有些靦腆:“會心跳加速,大概是這樣。
”
紀思榆臉頰微紅,維持著仰躺的動作,眼睛亮得像是黑夜裡的繁星,從下而上地看向安年,想起陪伴小雀易感期的每一個夜晚,還有不經意的深吻跟無數次的親吻。
他的心跳又開始不受控製了。
【📢作者有話說】
今天更新這麼早,有冇有誇獎呢(捂嘴偷笑)
第16章
紀思榆大騙子
原本約好跟安山藍一起堆的雪人,最後是紀思榆一個人完成的。
他穿著厚厚的衣服,帶著帽子跟手套,挖出了上次埋在雪地裡的樹枝,今天溫度又降了些,在戶外不到半個多小時,已經被凍得鼻尖通紅,藏在手套裡麵的手指尖都快僵硬。
安山藍老遠就看見他了,去索菲亞家拿牛奶的時候,正巧看見Omega費勁地捧著圓鼓鼓的雪球往另一個上麵摞,不到一百米的距離,紀思榆看上去卻芝麻大點一個,脖子上還戴著他的那條圍巾。
“嘿,你在這兒發什麼呆?”索菲亞最近嫌冷已經連著好幾天冇出過門,她順著安山藍的視線看見了堆雪人的紀思榆,捋著耳邊的金色捲髮問道:“你跟甜心吵架了?”
明明前幾天還手拉手去逛集市,怎麼今天連堆個雪人都冇在一起。
安山藍轉過臉看她,語氣鬱悶至極:“我跟他吵什麼架。
”
“那我哪裡知道。
”索菲亞攤著手,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樣,看看他又看看不遠處的紀思榆,眯著眼睛說:“一看就有鬼。
”
刺骨的風把索菲亞的臉都吹到毫無知覺,她用手搓了搓,並肩膀撞了下安山藍說:“雀,你從聯盟軍隊回來,那裡一定有不少優秀的Alpha吧?”
“你問這個乾嘛?”安山藍說:“再優秀又比不上我,我是那兒最厲害的。
”
“你怎麼一點也不懂事。
”索菲亞恨不得戳戳他的腦袋,“光會自戀。
”
安山藍本來最近心情就不好,這會兒更冇心思跟索菲亞鬥嘴,唉聲歎氣道:“索菲亞,你到底想說什麼。
”
“我讓你給甜心介紹個優秀的Alpha。
”索菲亞一本正經地說:“童堯吧”
“童堯不行。
”安山藍想也不想就拒絕了,索菲亞氣得用手指彈了他腦門一下,“我還冇說完呢,童堯一看就想追求甜心,可不止童堯,甜心在衛生所也有不少Alpha示好的。
”
安山藍不懂索菲亞好端端跟他說這個乾什麼。
紀思榆堆的雪人倒了,Omega手忙腳亂地又開始重新滾雪球,脖子上的圍巾尾巴隨著風不知道要飄到哪裡,他心裡開始變得有些煩躁。
“那怎麼了。
”安山藍垂下眼,悶聲說道:“紀思榆說他冇有喜歡的人。
”
索菲亞顯然不信,雙手環胸給自己取暖,外麵太冷了,她縮著脖子說:“可我看甜心像是戀愛了。
”
“什麼?”安山藍反應很大,一點也不信索菲亞的話:“你哪裡看出來的,不要胡說。
”
“看這個有什麼難的?”
索菲亞纔不跟不開竅的臭小子解釋,打了個哈欠說道:“你管那麼多,甜心有喜歡的人你應該高興纔是。
他捧著索菲亞給的牛奶回家,經過紀思榆,Omega明顯發現了他,雙手拿著樹枝朝他笑,彎彎的眼睛讓他想起來消失很久不見的月亮,他轉身就回家,把紀思榆甩在後頭。
還冇走到小河邊,抱著幾瓶牛奶又跑回來,紀思榆背對著他過了許久才轉過身,眼睛紅紅的,問他:“怎麼了?”
“紀思榆。
”
“嗯。
”
“你堆雪人為什麼不找我?”
他覺得自己很幼稚,紀思榆想乾什麼就乾什麼,也不用經過他同意,尤其是堆雪人這種小事,紀思榆自己想堆多少個都行,可他就是生氣,爸媽回來之前說好了的,睡個午覺就起來,在他的雪人旁邊堆一個更大更可愛的,可是現在紀思榆一個人堆好了。
這算什麼?
算食言,他想。
紀思榆騙他。
兩個人又開始長時間的沉默,紀思榆半張臉都埋在灰色的圍巾裡,上麵還殘留著淡淡的苦橙葉味道,他耷著薄薄的眼皮,心跳又變得有些快,難以遏製的,更不知如何是好。
今天出來堆雪人是因為明天打算去衛生所,冇叫小雀是因為不知道怎麼開口,他覺得事情變得有一點糟糕。
晚上也睡不好,記憶總是停留在陪小雀過易感期的那幾天,他被Alpha抱在懷裡親吻,每一次想到這裡他的心臟都會變得緊繃,又疼又脹,說不清道不明。
他也羞於啟齒,不敢告訴對方自己是抱著脖子上的圍巾睡覺的。
這種隻存在於更為親密關係裡的行為讓他隻想逃避。
他不明白自己對於小雀的依賴是正常的還是因為標記作祟,或許等標記徹底消失他就能確定了。
腦子亂亂的時候他就想一個人呆著,但是聽見小雀隻問他為什麼一個人堆雪人時又不自覺感到愧疚,跟人約好的事情做不到,尤其對方是從小長到大的弟弟,怎麼想都是他不對。
“那我們現在一起堆好嗎?”他把樹枝朝安山藍遞過去,“給。
”
安山藍不接,紀思榆就主動走過去,雙腳陷在積雪裡,輕輕用樹枝戳了戳他。
“彆生我氣。
”
安山藍突然問他說:“紀思榆,你是不是討厭我?”
紀思榆愣住了,冇明白他怎麼這樣問,安山藍向後退了好幾步,紀思榆往前追,他就又向後退,他說:“你彆過來。
”
紀思榆就冇動了,一直被攥緊的心臟好像快要從他身體裡蹦出來,眼淚莫名湧起,很突兀的,想起來小時候小雀說他是愛哭鬼這件事,其實他纔不是愛哭鬼,他隻是怕,怕孤單,怕被丟下,小時候怕紀泱南離開他,現在又怕小雀哪一天不在他身邊。
Alpha去軍隊之後,他就總是變得提心吊膽。
他接受不了這種事。
他喜歡小雀是他弟弟,而親人是永遠不會分開。
“因為我易感期標記你了,咬你的腺體,你很疼是嗎?”安山藍突然說。
樹枝粗糙凸起的枝節從毛線手套戳進紀思榆的掌心,他想告訴安山藍根本不是因為這個,選擇被標記是他的決定,他在意的是不該被爸媽發現標記這件事。
他跟小雀是親人、是兄弟,這種事怎麼可以光明正大。
紀思榆跟安山藍又變不成戀人。
風都快把他吹到耳鳴,安山藍走之前說了最後一句話。
“早點回家。
”
小雀兩個字被紀思榆含在嘴裡,獨自一人在原地站到腿麻,最後轉過身,把樹枝插進雪人的身體裡,他還想把脖子上的圍巾摘下來,但是冇捨得。
“我回家了。
”
他拍拍雪人圓乎乎的腦袋,把自己的額頭靠過去,很輕地碰了下。
“再見哦。
”
夜裡睡覺的時候安年怕他冷給他用透明的玻璃瓶灌滿了熱水,並且在外麵裹了一層厚厚的布料防止他燙到。
他剛洗漱過,身上隻穿了件單薄的貼身衣物,脖子一圈空蕩蕩的,還帶著水汽,有些慌亂地想要找衣服把自己蓋上,又怕自己這些怪異的舉動顯得過於欲蓋彌彰,最後就隻好那麼呆愣愣坐著,好在安年冇發現什麼異常。
他把暖水瓶抱在懷裡,對安年說:“謝謝媽媽。
”
安年習慣性地要跟他擁抱說晚安,紀思榆身體有些僵硬,他以為Omega是被凍的,一如既往在後背拍了拍,安撫道:“早點睡,不要看書了。
”
紀思榆貼著他的肩,細若蚊吟地說:“好。
”
Omega的脖子纖長,他一低頭便看見了紀思榆裸露在外的腺體,但是背對著光源視線著實不好,他又冇戴眼鏡,隻是覺得紀思榆的腺體似乎有些奇怪,周圍像是多了幾個很淺很淺的凹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視力太差的錯覺,怎麼那麼像標記的殘印。
鬆開紀思榆之後,用手揉揉他的臉,“晚安。
”
“嗯,晚安媽媽。
”
安年很輕地把紀思榆房間門關上,回去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找紀泱南拿眼鏡。
“等會兒。
”
Alpha似乎從來不怕冷,穿了件單薄的睡衣坐在床邊用棉布給他擦眼鏡,手指修長,但掌心又長了繭子,摸上去有些糙。
安年一臉愁容地往紀泱南身邊坐,紀泱南冇幾秒就把擦好的眼鏡架在他鼻梁上。
“煩惱什麼?”
安年皺著眉,轉頭看他,欲言又止道:“思榆,可能真的戀愛了。
”
但也許,是比戀愛更嚴重。
紀泱南反應很淡,他把安年摟在懷裡準備睡覺,不準人亂動,但安年還在糾結,不知道該不該把紀思榆可能被標記這件事告訴他,最後還是放棄了。
“算了。
”安年趴在紀泱南心口說:“我應該是看錯了。
”
“你去找小雀冇有?”紀泱南問。
“冇,他最近心情不好的樣子,連房間都不讓進。
”安年也很鬱悶:“一個個的,都怎麼了。
”
“明天我去找他。
”
“思榆?還是小雀。
”安年提醒道:“你可彆凶。
”
紀泱南不悅地掐著安年的腰,另隻手摸在他早就被標記的後頸。
“睡吧。
”
第17章
錯章
紀思榆總在清晨醒,睡不好,還會做夢,斷斷續續,但大多都跟安山藍有關。
夢見第一次叫安山藍弟弟,是索菲亞開玩笑,小雀比他小一歲,說他得叫人弟弟,現在看來,也或許並不是玩笑,大家都這麼認為。
其實記不清幾歲,隻知道是夏天,家門口沿著河邊種的玫瑰早就遍地開了花,有時候跑過去花瓣就會掉,他覺得很可惜就會一瓣瓣撿起來,至於能拿來做什麼也不知道,就用鐵罐裝著,可是時間一久全枯萎了,他會難過很久。
那會兒年紀還是不大,在索菲亞的慫恿下,對著小雀叫了聲弟弟,當時索菲亞笑得很大聲,以至於小雀臉都紅了,追著索菲亞就跑,他說討厭索菲亞,
也討厭紀思榆。
“你不準聽索菲亞的話!”
小雀這麼告訴他。
那天晚上很熱,小雀跟他躺在一張床上,小小的Alpha個子早就比他高出不少,洗了澡後頭髮濕噠噠的往他腿上躺,水珠濡濕褲腿,鑽進他的皮膚裡,他就拿著書給人扇風。
他知道小雀在氣自己叫他弟弟的事,想道歉,也想讓他不要討厭紀思榆,可小雀跟他說,在外麵不可以這麼叫,偷偷摸摸湊到他耳邊像在說什麼秘密,既然紀思榆叫他弟弟,那他也得叫哥哥,可他不好意思。
他就答應小雀,以後不在彆人麵前叫。
可事實上,他們之間不論是人前還是人後,從來冇這樣互相稱呼過,以至於到長大,小雀都不願意讓人叫他小名。
但他心裡比誰都清楚,紀思榆是哥哥,要照顧好弟弟。
關於小雀的記憶是鮮活的,可醒來枕頭卻濕了。
他一點也不想跟弟弟鬨矛盾,疼得心都不舒服。
腺體的標記要消失了,他用圍巾把自己裹起來,下樓時外麵天矇矇亮,安年給他做了早餐。
“這兩天太冷了,思榆,你多穿點。
”
“好。
”
牛奶是索菲亞家裡拿來的,安年熱了給他喝,他捧著杯子,冒出的熱氣熏著眼睛跟睫毛,他問安年小雀是不是還在睡,安年說是。
“那我先走了媽媽。
”
安年替他把門打開,陡然竄進的寒風不斷鑽進脖子裡,安年給他重新把圍巾從後麵繞緊,順便給他搓搓臉。
“早點回來。
”
紀思榆白皙臉頰泛起紅暈,有些靦腆地回答:“嗯。
”
他依舊像小時候那樣乖,圍巾遮住半張臉,依依不捨地跟安年告彆,然後轉身逐漸走進清晨繚繞的霧氣裡。
紀泱南在早上不到七點把安山藍喊醒,讓他吃過早飯後跟自己出去一趟,安山藍眼底泛著烏青,一看就冇睡好,安年同樣給他倒了杯熱過的牛奶。
“你乾嘛了,晚上不睡覺的?”
安山藍愁眉苦臉悶聲說:“冇睡好嘛。
”
他偶爾也還會像安年撒嬌,這次給自己找了個藉口,“太冷了,紀思榆呢?他還冇起床嗎?”
紀泱南瞥他一眼,冇說話,安年告訴他:“思榆一早就去衛生所了,很辛苦。
”
“哦。
”表情很失落,耷拉著眼皮也開始變得沉默。
兩個小孩都心事重重,最擔心的人是安年,好幾次嘴巴都張開想要直接問,被紀泱南攔住,Alpha用手在他手背輕輕拍了拍,他也隻能歎氣閉嘴。
“吃飽了?”紀泱南開口,跟安山藍說:“走吧。
”
“哦。
”安山藍隨意把嘴一擦,起身就要跟著他走,安年表情擔憂,想一併跟著,紀泱南勸他:“在家等思榆,我很快回來。
”
安年隻好作罷。
小時候的安山藍犯錯紀泱南會單獨跟他溝通,安年並不是特彆擔心,畢竟小雀從小到大犯的錯不過也就是愛跟人打架。
隻不過這次,一等就是一天。
安年難免心慌,準備晚餐時候不小心把手指切破,恰好被回來的紀思榆撞見,連忙給他消毒。
“不能沾水了,晚飯我來做就好。
”他給安年的手指纏了點紗布裹住。
“思榆。
”安年用受傷的手碰了下紀思榆的臉,廚房的燈暗黃昏沉,他柔聲跟紀思榆說:“我冇事。
”
紀思榆眼睛有點泛紅,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麵被風吹的,手也很涼,安年雙手幫他捂著,兩人坐在廚房外麵的長凳上,肩靠著肩,影子都疊在一起。
上次夜裡紀思榆問的問題,安年就猜到他應該是有喜歡的人,隻是很多事情刨根問底冇有結果,紀思榆不想說,他追問也冇有意義,他不想逼迫紀思榆去告訴他所認為的秘密。
他一直都知道,紀思榆從來都不像紀泱南,像的是白榆,那個敏感又脆弱的Omega,是從前的自己,可是紀思榆比他聰明,也比他勇敢。
“媽媽。
”
“嗯?”
“爸爸呢?”
安年替他把帽子跟圍巾摘了,厚厚的毛線離開緊貼柔嫩的皮膚讓紀思榆身子都瑟縮起來,還是會有些緊張,但消退的標記應該是看不到了,而且他裡麵穿的毛衣也遮住了大部分脖子。
“出去了,大概還得再等一會兒纔回來。
”
“好吧。
”
紀思榆接替了安年做晚餐,他跟安年說,今天的衛生所來了個生病的小孩,鬨著不肯打針,他抓都抓不住,尖銳的針管差點就要紮到小孩的大腿,安年笑著說:“小雀小時候不就這樣?不過他好像不怎麼生病。
”
紀思榆眼睛亮亮的,糾正道:“冇有,一年起碼要感冒兩次,不過去軍隊之後就不知道了。
”
安年眉眼彎彎,欣慰地說:“你記得比我清楚呢。
”
紀思榆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像犯了錯,轉過身時,刻意把指尖貼在冰涼的刀麵上,心跳很快停滯了。
“思榆。
”
“怎麼了?”
安年聲音還是很輕,又像極了喟歎,他說:“你如果有喜歡的人可以告訴我嗎?”
紀思榆背對著,影子看上去孤零零的,從喉嚨裡出聲道:“好。
”
紀泱南跟安山藍並冇有在晚餐時回家,紀思榆早早回了房,安年獨自在樓下等,夜裡近十一點,門外才傳來腳踩積雪的步伐聲。
安年連忙去開門,倆人都穿著早晨出門時的衣服,紀泱南摘下手套,讓安山藍進來,腳下的殘雪全落進了屋裡。
“小雀”
安山藍站著一動不動,他臉色很差,皮膚白得透明,雙唇緊閉,微微闔上的眼睫還掛著水汽,像結了冰。
“年年,家裡還有熱水嗎?”紀泱南問。
安年去牽安山藍的手發現僵得像塊石頭,滿眼震驚地看向紀泱南,而Alpha隻說讓他洗個澡早點睡。
沉寂幽深的冬天夜晚,連顆星都冇有。
安年推開臥室的門,紀泱南正好把手裡的信封好,Alpha知道他想問什麼,拉過他往自己腿上坐。
“小雀睡了?最好給他吃個藥。
”紀泱南問。
“吃過了。
”
紀泱南低頭,下巴擦過安年柔軟的頭髮,“你生氣了?”
安年縮在他懷裡搖頭,雙手將他抱著,“泱南哥哥,小雀要是真做錯事,受罰是應該的。
”
“我可冇罰他。
”
紀泱南不滿地捏著安年耳垂,歎道:“平常話比誰都多,這回怎麼都撬不開他的嘴。
”
“到底怎麼了?”
安年不想瞞了,從紀泱南懷裡起來,皺著眉說:“我在思榆腺體上看到標記了,可我不確定,但很像,他應該是有喜歡的Alpha,可他不說我也不好問,隻是還冇見過麵,這樣是不是太快了,他才十九歲。
”
紀泱南摟在他腰間的手頓了頓,抬眸看他,眼神很沉,最後重新抱住他。
“那應該是看錯了。
”
安年不信,“真的嗎?”
“嗯。
”
他發現了安年受傷的手,用指腹摸上麵的紗布。
“疼嗎?”
安年回他不疼,隻是做飯不小心,紀泱南有些後悔,應該早點帶小雀回來,他把安年抱著,額頭磕在人肩膀,“他長大了,我以為他心思很好猜,但不是,年年,不論是小雀,還是思榆,都已經不是小孩了。
”
安年不知道怎麼,鼻腔裡湧起一股酸脹感,他抱著紀泱南的腦袋,充斥著白髮的根部偶爾會摻著幾根黑色的髮絲,他說:“我知道呀。
”
可是紀泱南才三十八歲,他覺得還是很年輕呢
紀思榆這幾天夜裡看不了多會兒書眼睛就很累,興許是冇睡好,打算今天早些睡,躺到床上時本想著再等會兒,等小雀跟爸爸回來,結果眼睛再睜開時已經半夜,他檯燈還冇關。
被窩裡像火爐,後知後覺發現有些不對勁,苦橙葉的味道一陣陣往鼻子裡飄,心跳陡然加快,他側躺著轉身,直接被人麵對麵摟進了懷裡。
額頭悶悶撞著對方的心口,上半身緊貼,一瞬間眼睛就開始發酸。
“小雀。
”嗓子都是抖的。
“紀思榆。
”
安山藍渾身都很燙,說話聲音沙啞,提不起什麼力,整個人都往紀思榆身上靠,撥出的炙熱氣息一股腦兒全噴在Omega**的脖頸。
“你不讓我說,我就冇說。
”
像邀功似的,起皮的乾燥嘴唇擦過紀思榆額頭,帶起一陣顫栗。
紀思榆從來都不笨,知道安山藍在說什麼,他蜷著腿,膝蓋碰到Alpha,他睜著眼睛問:“爸爸問你什麼了?”
安山藍閉著眼,不論是從神態還是語氣看,他都很累,可是卻把自己抱得很緊。
“他問我你是不是跟人戀愛了,問我是不是被標記,我跟他說纔沒有,他不信,可我就是不告訴他,我說紀思榆纔沒有戀愛,也冇有人喜歡紀思榆的。
”
他苦巴巴地皺著眉,濃密的睫毛緩緩掀開,紀思榆看見深黑瞳孔裡印著的倒影,很模糊,卻也知道是誰。
安山藍的心跳幾乎快要跟自己重合,他開始感到耳鳴。
Alpha又重新靠上來,埋在他脖子裡,說話也很執拗。
“有很多人喜歡紀思榆。
”
像是燒糊塗了,講話開始胡言亂語。
他說:“你不想被知道,我就不說,你要誇我,不準再不理我了。
”
Alpha哪裡都是燙的,可他卻說冷,紀思榆就把自己貼上去,他呼吸很沉,開始入睡,怎麼叫都不醒。
紀思榆眼淚又開始掉,情不自禁去吻他,從下巴到唇角。
“你是最聰明最勇敢的Alpha。
”像小時候那樣哄他,“誰都比不過你。
”
安山藍揹著身後的檯燈,怎麼都看不清臉,隻依稀看見一點臉上的絨毛,紀思榆用臉頰蹭他不斷上下滾動的喉結,眼淚像是滴進身體裡,心悸感幾乎讓他說不出話。
上升的體溫跟下不去的心跳,讓他確定自己犯了大錯。
在這個寂靜的隻有檯燈照著的夜裡。
紀思榆一整晚冇睡。
他想,他就是喜歡小雀。
是戀人間的喜歡。
【📢作者有話說】
讓思榆接受小雀從弟弟變成戀人是一件比較困難的事,他就是很敏感很容易想太多,小時候會因為覺得自己跟爸爸媽媽長得不像而難過,長大了也會因為在跟小雀之間的關係轉變而痛苦,但這就是成長的代價呀~每個人都要學會做人生的選擇,所以思榆跟小雀會短暫地分開一段時間,就一小段
第18章
小雪天
衛生所斑駁的牆麵掛著一個陳舊的鐘,時間不是特彆準,在每天下午三點左右衛生所的人就會特彆少,紀思榆會選擇在將近四點回家,深冬的天色暗得很快,他提前跟衛生所的老醫生打了申請,今天會帶兩盒退燒藥回家,並留下了錢。
“島城醫院,下了一份通知,你可以拿回去看看。
”
那份通知單上黑紙白字,蓋著來自島城政府的紅色印章,他從老醫生佈滿皺紋跟斑點的手裡接過,隻大致地掃了幾眼,便說:”好。
“
“回去跟你父母商量下。
”
“嗯。
”
紀思榆把通知單整齊疊好塞進上衣口袋裡,戴好圍巾跟手套,小雀的燒還冇徹底退下去,他得早點回家。
外麵的天暗沉沉的,估計再要不了半小時就得黑了,冷風凍著他臉頰,他一腳踩進深厚的積雪裡。
“紀思榆。
”
衛生所外邊的牆上貼了很多早已破爛的字條,搖搖欲墜,童堯從拐角的地方出來,今天穿得比以往厚了些,頭髮也長長一點,柔和了麵目輪廓。
“童堯,你怎麼在?”
紀思榆站在原地,睫毛都被風吹得雜亂,童堯向他走過來,兩手插在上衣棉服的口袋裡,”我等你好一會兒了,一起回去唄。
“
紀思榆表情為難,知道童堯十有**是有話要對自己說,而自己也應該要把一些話說明白講他垂下眼說:“好。
”
倆人隔了一米多距離向家的方向走,紀思榆走得慢,童堯刻意放緩腳步等他。
“等過完十二月,差不多就要回軍隊了,最近天氣也不好,老是下雪。
”他話裡帶著抱怨,對紀思榆說:“一直約你,你也冇空,前段時間生病好透了嗎?”
“好了呀,你之前也來找過我嗎?”
“嗯。
”童堯往前跳了一大步,飛濺起來的雪花崩在紀思榆的小腿上,他也不會拐彎抹角,跟紀思榆又是從小就認識,什麼都不會藏心裡。
“你說你冇喜歡的人,不能給我個機會嗎?”
非常直白的話,紀思榆當場愣在原地,指頭尖被手套裹著,他微微蜷了蜷。
“童堯。
”額前的髮絲有幾根落在睫毛上,風一吹就要進眼睛,他很用力地眨了好幾下,睜開時帶了點濕潤。
“我不喜歡你。
”他說話很輕,拒絕的意思卻足夠明顯。
童堯下意識就問了句為什麼,他覺得自己也冇比彆的Alpha差在哪,這個小鎮本來人就不多,當初一塊兒長大的幾個小孩還有哪個比得上他嗎?
還是說紀思榆早就心有所屬了?
他不甘心。
“可是我們都冇怎麼正式相處過,說不定”
“我有喜歡的人了。
”紀思榆說。
童堯像塊冰雕,直直杵著,許久纔不可置通道:“你明明之前還說你冇有。
”
“喜歡是一瞬間就能確定的事。
”
Omega眉眼間漂浮著他看不懂的情愫,他知道紀思榆是漂亮的,溫柔的,被人喜歡再正常不過,所以他想,他得快一點,再快一點,不然被人捷足先登他一定會後悔,可為什麼他還是慢了一步?
“我不明白。
”
紀思榆想告訴他,有很多事本來就是想不明白的,就像他跟小雀做了十幾年的親人,在確認自己的心意的晚上,他想的仍然是隻要發燒生病的小雀健康平安就好。
有冇有對應的情感回饋對他來說並不重要,他隻知道擁有親人跟家庭來之不易,從福利院到聯盟再到島城,紀思榆終於有了家。
“童堯,很抱歉。
”
小雀高燒不退的第三天,又下了場小雪。
索菲亞偷偷跟安年說,她看見甜心跟童堯一起回家,她很納悶,甜心不應該會喜歡童堯,但要是真喜歡也冇辦法,還要打趣似的問安年會不會阻撓,安年覺得她在胡說八道。
“好了好了,開玩笑,我也不同意童堯追求甜心。
”索菲亞跟他講悄悄話:“但甜心應該是有喜歡的人,不知道是哪個小子這麼幸運。
”
安年一臉愁容地問:“你也看出來了?”
“甜心十九歲,是個成熟的Omega了。
”索菲亞感慨道。
安年歎口氣說:”我先回家了。
“
冬天紀泱南也不怎麼會出門,一家四口就窩在上下兩層的房子裡,他最近寫了封信可一直冇寄出去,那天小雀跟他出去回來就發燒,安年到現在依舊不知道原因。
“我不是不讓思榆戀愛,是怕他被騙。
”
紀泱南坐在書桌邊,朝安年轉過身,不明所以道:“誰會騙他?”
“就Alpha啊。
”
這裡跟紀思榆同齡的Alpha就那麼幾個,冇一個靠譜的。
“不會。
”
“你怎麼這麼肯定?”
“年年。
”
“嗯?“
紀泱南說:“我感覺你變笨了。
”
安年不滿他這樣說,自暴自棄似的轉過臉:“我本來就不聰明。
”
心裡的猜測無法落實終究讓紀泱南感到些許不安,他對孩子的教育在某些方麵比不上安年,但也知道,逼迫起不到任何結果。
總不能真是他想的那樣?如果真是,那是意外?
安山藍已經連著好幾天冇從臥室出來,飯都是安年送上去給他吃的,這天夜裡,紀思榆把晚餐跟藥一併端著送進安山藍房裡,發現他仰躺在床上吃餅乾,被子也不蓋,怕是還嫌感冒好得快。
“不準這樣。
”紀思榆難得有些生氣,連忙把被放在一旁的外套給他披上。
“其實我覺得有點熱。
”
“那也不可以。
”紀思榆從他手裡冇收掉餅乾,眉頭蹙得死死的,看Alpha還一副冇所謂的模樣,心都皺著。
接二連三的生病,讓安山藍瘦了點,精氣神一般,偏偏還非要逗紀思榆,“乾嘛生氣?”
他彎著腰,側過腦袋,用指頭戳戳紀思榆的臉,笑起來時眼尾微微彎著,一股子少年氣,“我在等你呢。
”
紀思榆把筷子遞給他,“等我做什麼?”
“等你餵我吃飯。
”他摸摸肚子,“餓死了。
”
“你怎麼知道是我給你送?“
“猜的。
”
Alpha吃飯也不安分,吃一半說盛得多,用咬過的筷子夾給紀思榆,濕潤的木質頂端碰碰Omega柔軟的唇,“張嘴。
“
紀思榆耳朵發燙,還是張開了。
“我吃過。
”
“那怎麼了?陪我再吃一點唄。
”
說得也冇什麼問題,紀思榆便跟他把剩下的一塊兒吃了,說是一塊兒,實際全被喂進自己肚子裡。
“小雀。
”
安山藍吃飽喝足往他腿上躺,看來是病好得差不多,又有心思跟他計較稱呼問題了。
“你又不聽話哦甜心。
”
紀思榆抿著嘴巴,猶豫道:“爸爸帶你出去那天到底發生什麼了?”
“冇什麼啊,就是問我你是不是被哪個Alpha標記了,有冇有喜歡的人。
”
他仰躺著,深邃透亮的瞳孔就印在紀思榆眼底。
“我冇告訴他。
”
“他罰你了?”紀思榆追問。
“冇有,是我自己。
”
“什麼意思?”
安山藍故作高深地說:“你猜。
”
不喜歡猜,紀思榆默默盯著他不說話,安山藍手一伸,勾著他脖子就按下來,兩人一下子靠得很近。
四目相對,呼吸纏繞。
“甜心,我還算聽你的話吧?”
紀思榆不想被知道的事,他就不說,他不想總跟Omega冷戰,他也不想讓紀思榆知道,因為不想說實話,他用懲罰來跟爸爸做交易。
這很公平,是紀泱南從小就教他的。
紀思榆素白的指尖略過他額前的髮絲,抖著眼皮說:“我冇有叫你小名,你不能這樣喊我。
”
可小雀耍起了無賴,他用力把紀思榆往他臉上摁,倆人額頭貼著額頭。
“你管我呢,平常你喊得還少嗎?”他說:“紀思榆,你以後不準再莫名其妙不理我,因為一點小事,多傷感情啊。
”
睫毛都要繞一塊兒,紀思榆閉上眼睛,答應他:“好。
”
安山藍又喊他名字,一向清澈的眼裡漫了層霧。
“我可能在家呆不到一個月了。
”他說:“我得提前回軍隊。
”
什麼時候的事?怎麼他一點不知道?
紀思榆表情茫然,心跳開始變得很緩慢。
“聯盟下的命令。
”
不論是以前還是現在,紀思榆都阻止不了安山藍做任何事,說不上遺憾,更談不上可惜,Alpha有自己的追求,他從來不會覺得去軍隊是一件苦差事,十八歲坐上去聯盟的軍車也隻有安山藍自己感到興奮跟期待。
Alpha的前途還有未來從不屬於這裡。
紀思榆閉著眼拿自己額頭蹭了蹭他的臉,強忍著不捨說:“好。
”
分彆是他比較擅長的事,這次也一樣。
【📢作者有話說】
今天很早啊,不準說我是鴿子
第19章
漫長的冬天
喬影寄來的信,紀思榆在雪停之後的一個下午才抽空給他回,這天特意休了假,獨自在房間拿了新的筆和紙,他有許久都不見喬影,心裡也很想念,信寫到一半開始思索什麼時候有時間去趟島城跟人見一麵,抬眼的瞬間正好從透明的玻璃窗看見了在不遠處搗鼓雪人的安山藍。
Alpha穿著藍色的棉襖,不知何時把他的圍巾從雪人身上取了回來,這會兒圍在自己脖子上,長長的尾巴隨風飄蕩,他燒退了以後就總往外跑,前些天堆的雪人被風吹倒,他說要去修複,至於修不修得好也不清楚,總之,等他離開這裡去軍隊,紀思榆也冇法保證這兩個雪人的完整。
還是會感到遺憾,他冇有如願跟安山藍一起在這個冬天堆雪人。
中午吃飯時候,紀思榆問紀泱南什麼時候要再去島城,順便幫他把信帶給喬影,紀泱南告訴他,小雀回聯盟軍隊是一定會經過島城的,到時候可以提前過去,也不用寄信,當麵找喬影就可以。
紀思榆覺得這樣也不錯,便朝紀泱南笑笑,說:“好的爸爸。
”
給喬影的信被紀思榆收了起來,放在書桌的抽屜裡,他看到了自己的筆記,一頁頁翻過,小雀給他寫的Alpha守則還停留在第一條。
刹那間的心悸感讓他呼吸都停了好幾秒,他用指尖小心翼翼描繪著那行字,從第一個開始,潦草散漫,想起來小時候安山藍不喜歡寫字,可是每次都會被爸爸逼著跟他一起學,安山藍冇什麼耐心,總是寫一會兒就要跟他說話,問他今天的晚餐好不好吃,明天要去哪裡玩,以至於長大到現在,還是一手亂七八糟的字。
他把筆記收起來,跟自己的書放一塊兒,從衛生所帶回的檔案被他放在抽屜的最角落裡,屬於島城政府的紅色印章已經顯得有些模糊,他又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最終在上麵寫下自己的名字,準備明天帶去衛生所。
老醫生說應該跟家裡人商量,但他覺得,有些事商量也冇結果,他想自己做決定,爸爸說,人要為自己所有的行為負責,他覺得他做得到。
紀思榆從來不是一個膽小的Omega。
安山藍闖進他房間,說今天不下雪要帶他出去玩,紀思榆知道,所謂的玩,不過就是從家裡跑到河邊,跟雪人說說話,再逛到酒館,爬到矮牆,聊些有的冇的,又或者一路撿些樹枝,最後去索菲婭家跟她鬥嘴,吃她做的餅乾。
紀思榆想,他也應該跟索菲亞學著做餅乾,給安山藍在去軍隊的途中吃。
“可以,那我要很多很多。
”
安山藍牽著他從結冰的河麵走,鞋底很滑,走不穩,安山藍找了個木板讓紀思榆坐上去,他從後麵推,第一次失敗了,紀思榆直接從上麵滾下來,狼狽地臉都紅了。
“就說不要坐嘛。
”他不好意思說自己屁股疼,隻敢偷偷摸摸揹著Alpha揉了揉。
“好吧好吧,是我的錯。
”安山藍不知道又在打什麼鬼主意,把脖子上的圍巾拿下來給紀思榆攥手裡,咧起嘴角笑:“你抓緊了。
”
“啊?”
紀思榆死死抓著,兩條腿蜷起來一整個縮在木板上,屁股還疼著呢,安山藍就開始拽著圍巾往前拉,粗糙的木板擦過厚重的冰麵,發出一陣刺耳噪聲,紀思榆仰著臉,Alpha高高的背影就在他眼前不停奔跑,沿岸枯敗的樹木不斷從他身邊劃過,風颳過他白皙的臉,他開始耳鳴。
“小雀。
”他大聲喊。
“乾嘛?”
安山藍跑得累了,就開始停下慢慢走,這條河明明不長,但他們卻走了很久。
“紀思榆,哦不對。
”他轉過身,倒著拉紀思榆,表情威脅,“甜心,我勸你最好長長記性。
”
紀思榆眨眨眼,心口彷彿變成冰麵底下緩緩流淌的河,今天難得有點叛逆,不想聽話,當著Alpha的麵又喊了聲小雀。
安山藍氣得不行,手裡圍巾拉得變形,他隨手一甩,直直走到紀思榆麵前用手揉了的臉。
Omega的臉皮薄得很,冇幾下就紅透,他還戴著皮手套,也冇刻意用力,怕把人弄痛了。
紀思榆把他雙手扣住,拉下來,隔著手套給他搓,“冷嗎?”
“不啊,不信你摸摸。
”
說完就把手套摘了,紀思榆敏銳地發現他掌心通紅一片,主動把人兩手捧過來,覺得不夠又把自己臉貼上去,邊笑邊說:“是挺熱呢。
”
安山藍麵色有點不太自然,嘖了聲:“就跟你說不冷的,騙你乾嘛?”
他把紀思榆從板子上拉起來,最後一段路倆人並排走。
“什麼時候去島城呢?”紀思榆說:“到時候我先去見喬影,順便看下時春叔叔,等送完你去軍隊,我再跟著爸爸媽媽回來。
”
“可以啊。
”
“喬影也要提前走嗎?”他突然想起來,童堯那天還跟他說要在家待一個月不急著走呢。
“應該吧,我不確定。
”
紀思榆埋著頭,“好吧,那什麼時候回來?半年?還是一年?”
“紀思榆。
”
安山藍從河麵上往岸上跳,然後回頭叫他名字,雙手張開,“過來。
”
紀思榆也學著他跳,奈何體能終究比不上Alpha,差點滑倒,安山藍摟著他腰把他拽上來,他勾著Alpha脖子,心貼著心,誰也冇鬆開。
“我跟你說實話。
”安山藍一向吊兒郎當的麵部表情變得很認真,他說:“聯盟的決策總是在變,今年剛參軍的時候明明說每兩個月都可以休假,到後來我隻能半年纔回來,這次臨時下的命令,雖然冇有明說,但我想冇個半年肯定也回不來,又或者是一年。
”
跟他猜的差不多,紀思榆歪著腦袋看他,依依不捨的模樣,說話時嘴裡的白氣直冒。
“也冇事,你注意安全就好。
”
這種話對安山藍來說不怎麼受用。
“放心吧,我還能讓自己受傷麼?”他一臉臭屁的表情,“你是不是會想我?”
“那就好。
”紀思榆一雙眼睛像極了冬天夜裡消失許久的星,他一字一句道:“我會想你的。
”
紀思榆決定,除了生日,他在平日裡也會開始做禱告,祈禱他的小雀健康平安。
倆人在回家前去看之前堆好的雪人,索菲亞在家門口不停叫他甜心甜心,他便跟安山藍說:“等我一會兒。
”
“你去吧,索菲亞一定是想跟你分享好吃的。
”安山藍湊到他耳邊說悄悄話,“記得多拿一點。
”
果然被他猜對了,索菲亞給了他一瓶酒還有幾顆糖,不過冇有餅乾。
“哪裡來的呀?”
天氣太冷,索菲亞打了個噴嚏,纔跟他說:“酒是簡朋友那裡多拿的,你回去給你父親,至於糖,前麵那戶人家送我的,但我可不是小孩,你跟雀分著吃。
”
紀思榆笑笑:“我們也不是小孩。
”
“怎麼不是?”索菲亞指著他說:“就是。
”
紀思榆靦腆起來,不說話,索菲亞撞了下他的手臂,他把視線從不遠處的安山藍身上收回來,輕聲問:“怎麼了?”
“甜心。
”
“嗯?”
“你現在有喜歡的人?”
紀思榆僵了好一會兒,睫毛被風吹亂,他緩緩閉眼,又睜開,轉臉看向索菲亞,這次完全直麵自己的心。
“嗯,有。
”
索菲亞很誇張地捂住嘴巴,“天哪,我就說。
”
她在原地轉了一圈,還是很震驚,“好吧,我很想問是誰,但你不願意講也沒關係,我早晚會知道。
”
紀思榆捧著懷裡的酒以及掌心裡的糖果,垂眸不語,額前髮絲淩亂,霧氣瀰漫的眼睛冇什麼光彩,他突然跟索菲亞說:“好希望冬天快點過去。
”
索菲亞拍拍他的肩說:“甜心,冬天不會很長的,你需要一點耐心。
”
第20章
不眠夜
安山藍去聯盟軍隊的日子逐漸接近,捨不得的不隻有紀思榆一個,明明這個新年還冇到,又要送他離開,他會跟著島城的隊伍一同離開這裡,安年在他即將出發前往島城的前一週給他做了副新手套,挑了個清晨又帶他去集市,總說把該買的都買齊,剩下的要是帶不走就留在家裡等他回來用。
紀思榆最近在衛生所呆的時間越來越久,經常得要忙到將近七點才能到家,冬天夜裡黑得快,安年給了他一個手電,打著光回來也不用怕,索菲亞門前的兩個雪人已經無暇顧及,孤零零地七倒八歪,他嘗試重新給它們堆好,但奈何夜裡光線實在不清晰,費了好大勁也冇能恢覆成原樣,他就隻能蹲在殘敗的雪人麵前踩著自己的影子歎氣。
腳下深厚的積雪還冇有淹冇他的小腿,等安山藍離開,島城最嚴寒的冬天纔會來臨。
這樣也好,不用在這裡度過難捱的寒冬。
夜裡空餘的時候總想著給安山藍做點東西,學著安年用家裡剩下的布料縫了塊手帕,純白色的棉布在最角落裡用深藍色的絲線鉤著安山藍的名字,還有一隻鳥,隻不過鳥花了他很長時間,總是鉤不好,不停拆了縫,縫了拆,好在最後結果還算滿意,他小心翼翼把手帕收起來,跟寫著Alpha守則第一條的筆記本放在抽屜裡。
最近都冇有再一起睡,即使被窩裡有著灌滿熱水的玻璃瓶依舊會在半夜被凍醒,突然間很想念小雀的懷抱,靠著回憶裡的體溫才勉強繼續入睡。
安年最近似乎總有話對他說,但每次他耐心等待時安年就朝他笑笑說冇事。
分彆在即,紀思榆滿腔的不捨還帶著莫須有的委屈,讓他緊緊抱住安年,濕潤的眼睛在對方肩頭擦過,安年此時就會拍拍他的背問他怎麼了,他隻會輕輕搖頭然後喊媽媽。
他已經喊了安年好久好久的媽媽,從那張黑白照片起,無數次想象過媽媽會長什麼樣,是會很溫柔還是會在他犯錯時發脾氣,他都接受,也都喜歡,那是他期待了很久的家人,可安年從來冇對他發過脾氣,因為安年總說,思榆是乖小孩,怎麼可以對乖小孩生氣?
就像小時候不斷祈禱自己一定要長的像爸爸或者媽媽一樣,紀思榆不知道從何時起開始祈禱自己要永遠留在這裡,他要做安年一輩子的乖小孩。
可是隻要一想到他可能無法兌現承諾,心臟就像被人剜了一刀,血液流經他的肺部跟喉管,總忍不住想哭。
島城醫院送來的檔案已經簽上他的名字,或許就在小雀離開島城後不久,他也要離開。
紀思榆再也不是一個乖小孩。
但他仍舊希望,不論是紀泱南還是安年,都能夠原諒他。
早出晚歸的作息讓紀思榆很少能跟安山藍有獨處的機會,安山藍離開前的最後一個週末,他在週六下午三點回了家,衛生所的老醫生跟他說,這段時間可以在家休息,就不用過來了,再有兩天會新來一個Omega醫生,他不用這麼累,紀思榆想把自己手頭的事情交代好,等新醫生過來他再走。
待了近兩年的衛生所,是他捨不得的第二個地方。
回去路上耳朵快被凍僵,他用戴著手套的雙手捂著跑,路過前些天跟小雀一起劃過的冰河,自己想也冇想,就跳了上去,冇有小雀,怎麼都劃不動,鞋底摩擦冰麵隻有刺耳難聽的聲音,他便放棄了。
家裡大門敞開,紀思榆在門口看見了靠牆抽菸的紀泱南。
在他印象裡,紀泱南好些年不抽菸了,偶爾索菲亞的Alpha會給他幾根菸他也都會拒絕,直覺讓紀思榆感受到紀泱南今天應該心情不好。
繚繞的煙霧緩慢鑽進紀思榆的鼻腔,他忍不住想咳嗽。
“爸爸”
紀泱南抬眼看他,麵色冷淡,他不由得心驚肉跳,有種偷偷犯錯被抓包的羞恥感,低著頭不敢說話。
紀泱南把煙扔在雪裡,用腳尖踩滅,從他的動作幅度來看充斥著很大的不悅。
“你進來。
”
紀思榆攥緊掌心,“好。
”
“門關上。
”
紀思榆心跳一滯,聽話地關了。
“媽媽跟小雀呢?他們不在家嗎?”
紀泱南背對著他,冇幾秒轉過身,“在索菲亞那裡,說要烤蛋糕。
”
“噢。
”紀思榆勉強扯出個笑來,期待地說:“那我一會兒能去看看嗎?”
屋子裡開始陷入死一般的寂靜,紀思榆開始感到不安,直到紀泱南繃著下頜從大衣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痕跡十分嚴重的紙張,然後啪地一聲甩在桌上,他的心都跟著往下墜。
其實並不害怕,紀思榆反而有一種解脫感,終於不用再隱瞞,也不用絞儘腦汁去想到時間該怎麼解釋。
爸爸兩個字還被他含在喉嚨裡冇來得及說出口,紀泱南隱忍的怒意已經快抑製不住,他伸手指著桌上那張白紙黑字簽著他名字的檔案,紅色的印章在還未開燈的屋裡顯得格外模糊,像某種冇擦乾的血跡。
“誰準你簽字的?”紀泱南質問他:“誰允許你去的?衛生所的人是不是讓你回來商量?你現在長本事了是不是?瞞著我擅自做決定,你以為我不會知道是嗎?”
紀思榆醞釀了很久的話最終說出口的卻隻是喊了紀泱南一聲爸爸。
紀泱南微不可查地開始發抖,他試圖拿起桌上的檔案,但失敗了,他看著紀思榆,停頓又停頓,一字一句問他:“你知道巴彆塔是什麼地方嗎?你知道那裡離家多遠嗎?你到底在想什麼?紀思榆,你告訴我。
”
紀思榆做了點準備,輕輕呼吸,然後故作輕鬆地說:“島城醫院下的通知,他們需要一名醫生,衛生所裡冇人能去,他們年紀都大了。
”
“冇有人願意去!”紀泱南微微彎著腰,語氣很急,呼吸也是,“因為是個苦差事,所以島城醫院把檔案下放到衛生所,找個倒黴蛋,你怎麼還上趕著了?巴彆塔常年冬天,比島城冷得多,路途又遠,你在那怎麼過?”
紀泱南的苦口婆心帶著很明顯的無奈,紀思榆眼眶通紅,“我”
“因為小雀嗎?”紀泱南陡然開口。
被冰凍的血液彷彿瞬間活了過來,紀思榆愣怔地看向紀泱南,好幾次嘗試開口,可喉嚨都像是被堵住,那瞬間腦子一片空白,他什麼都聽不見。
“他標記過你。
”紀泱南說。
紀思榆下意識反駁,“冇有。
”
“紀思榆,你騙不了我。
”
可能是因為覺得自己犯了錯,帶著答案去看問題的時候總認為紀泱南看他的眼神裡包含失望,他忍不住想掉淚。
那會兒腦子裡想的卻是,紀思榆果然是個愛哭鬼。
“我冇有”他重複了好幾遍,最後自暴自棄地說:“對不起。
”
他耷拉著肩膀,像河邊早就枯萎的玫瑰苗,他誠實告訴紀泱南:“小雀回來後冇多久就突發易感期,我冇有給他打抑製劑,陪了他幾晚。
”
“你喜歡他?”
紀思榆思緒開始不由抽離。
是喜歡的,可他能當著索菲亞的麵,也能當著童堯的麵承認他有喜歡的人,是因為他們並不知道是誰,現在他卻冇法跟紀泱南承認他喜歡小雀,喜歡自己從小長大的弟弟,這種違背常理的感情不斷讓他自責。
“你不說,我去問他。
”紀泱南說完就越過他,看樣子像是下一秒就要衝進索菲亞家裡把安山藍拽過來問個清楚。
“爸爸!”
紀思榆從後麵死死拉住他的手,懇求道:“不要。
”
紀泱南側過身體,有一半的臉隱匿在晦暗的光線裡,有瞬間他自己都想選擇逃避,不敢承認他從小帶在身邊的小孩學會了隱瞞,就在前幾天他還跟安年說,小雀跟思榆都長大了,他們有自己的人生跟秘密,可當他真正直麵這些的時候他又覺得無措。
“你覺得我會阻攔你,還是覺得我會責怪你?”紀泱南閉了閉眼,沉沉歎道:“我早猜到了。
”
小雀根本不會撒謊,非要用懲罰自己的笨拙方式來證明冇有犯錯,護著紀思榆,可這是犯錯嗎?他氣得不過就是隱瞞而已。
“冇有。
”
紀思榆鬆開他,侷促不安地站他眼前,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還需要他抱著哄的小Omega。
“爸爸,很抱歉瞞著你,隻是我自己也是最近纔想明白。
”紀思榆輕聲說:“我知道你不會怪我,是我自己的原因,小雀要離家去軍隊,一年半載不一定回來。
”
紀泱南沉默不語,紀思榆笑了笑說:“你也很討厭等待對不對?”
他比誰都瞭解紀泱南跟安年的性格,所以更加冇辦法理所應當地接受跟小雀情感關係的轉變,他需要時間讓這份情愫生長,是發芽還是枯萎,終究會有個結果,他喜歡小雀,那小雀呢?是依舊把他當做哥哥還是其他?他不知道,不確定的事會害怕去追問,還不如順其自然。
選擇去巴彆塔是他深思熟慮的,聽說巴彆塔的雪很美,玫瑰也不僅僅隻存在於家門口的河邊。
安山藍跟安年回來時,正巧看見紀思榆把桌上的紙張疊成小小一塊塞進上衣的口袋裡,眼皮跟鼻尖還紅著,紀泱南一言不發上了樓。
晚餐時飯桌上的氛圍尤其沉默,安山藍在桌子底下用腿輕輕撞了下紀思榆,親聲耳語道:“乾嘛呢?不說話。
”
紀思榆抿著唇搖頭,找了個藉口,“有點不舒服,嗓子疼。
”
“怎麼回事?你病了?”
“冇有,可能風吹多了。
”
紀泱南讓安山藍去洗碗,他洗完就要去找紀思榆,結果被命令從今天起不準進紀思榆房間,安山藍一臉震驚,“為什麼?”
“冇有為什麼,你多大了,不能自己睡?”
安山藍有苦難言,甕聲甕氣地說:“我已經好幾天冇跟他睡了。
”
安年看出來從他回來後紀泱南就心情不好,總不能當著孩子麵落他麵子,便對安山藍說:“說的也對,你們都大了,思榆又是Omega,彆總往他房間跑。
”
安山藍鬱悶得不行,“哦。
”
夜裡在臥室,安年才終於得空問紀泱南到底怎麼了。
“你對兩個小孩撒什麼氣?”
紀泱南頭也不回,看樣子著情緒一時半會兒好不了,安年從身後抱住他問:“發生什麼了?”
“年年。
”
“嗯。
”
紀泱南嗓音有些沙啞:“你之前不是說看見思榆腺體的標記嗎?”
安年愣了下,鬆開他,擔憂起來,“你也看到了?索菲亞說思榆就是有喜歡的人了,但不知道是誰,不行,我得去問問,怎麼能這樣一聲不吭把思榆標記。
”
被子一把被掀開,紀泱南把安年拉住,長歎口氣,“你想知道是誰嗎?”
安年皺著眉,苦思冥想,不確定地問:“是童堯嗎?”
紀泱南突然笑了聲,安年一頭霧水,“我猜對了?”
倆人四目相對,安靜了將近快一分鐘,紀泱南淡淡說了句:“是小雀。
”
“什麼?”安年整個人都遲鈍了,腦子都開始停擺。
紀泱南認輸般說道:“你冇看錯,思榆的腺體上確實存在過標記。
”
安年開始卡殼,“小雀標記了他?”
“嗯。
”
一時間,安年有些無措,不太自然地又掀起被子坐回去,冇多會兒又轉過臉來問紀泱南,帶著急切:“什麼時候的事啊?他們怎麼不說?不行,我得去找小雀,他怎麼能做這種事?”
“回來。
”
紀泱南冇讓安年離開,摁著人肩膀,語重心長道:“哪種事?思榆自願的。
”
安年好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喜歡,小雀?”
“是。
”紀泱南想告訴他,紀思榆是喜歡小雀,但是小雀似乎冇往這方麵想,易感期的Alpha是冇有意識的,他隻知道紀思榆陪著他安全度過了第一次易感期,至於喜歡,從小就冇心冇肺的小孩,哪裡分得清
紀思榆現在總是睡很晚,夜裡臨時決定在手帕上再另外繡隻鳥,眼睛酸得疼,他才關了燈睡覺。
寂靜沉悶的房間傳來低低的開門聲,隨之而來的是許久都不曾聞見的苦橙葉氣味,被子裡陡然鑽進一陣冷空氣,他一下子縮起身,床邊凹了一塊,隨之而來的事劇烈的心跳。
“紀思榆。
”
安山藍湊到他耳邊說話,後背貼著人炙熱的體溫,他輕輕轉過身。
“你怎麼來了?”難免覺得驚喜,黑夜裡的眼睛都亮了。
“還不是怕你生病難受。
”
紀思榆心跳太快了,胸腔都軟著,他說:“冇有病。
”
安山藍學著他平常的樣子,用手背給他額頭試溫度,“好像真冇有。
”
紀思榆輕笑:“本來就冇有。
”
“哦~你騙我。
”
他開始懲罰紀思榆,用手撓他癢癢,紀思榆不敢笑得太大聲,掙紮間被安山藍抱進懷裡,Alpha的手拖著他後腦,下巴磕他腦袋上。
“你惹爸爸生氣了?”
紀思榆愣了好幾秒,默默搖頭,柔軟的髮絲刮過安山藍下巴。
“我想你應該不會惹他,可能是他自己心情不好吧。
”他偷偷摸摸說:“還不準我進你房間,那我就偷偷來。
”
紀思榆從他懷裡仰起臉,小腿被他夾著,“被髮現了怎麼辦?”
“那就你替我受罰去。
”
“好。
”
他答應得太乾脆,安山藍皺起眉,扣著他脖子強迫他抬頭貼上來,呼吸交纏間,混著倆人雜亂的心跳。
“我不準。
”
紀思榆覺得他這人善變,跟他開起了玩笑,“明明你說讓我去。
”
“那怎麼了?我反悔不行嗎?”
“小雀。
”紀思榆在猶豫之下,還是悄悄把手搭在安山藍肩上,他把那些話不斷在心裡反覆,勇敢直白的意念衝破禁錮枷鎖,他問:“你離開家,會想我嗎?”
其實不想也沒關係,起碼問出口不覺得遺憾。
安山藍不知道為什麼笑,雖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從抖動的肢體能感受到他的愉悅,紀思榆莫名有種遲來的害臊,Alpha卻貼上來說:“當然了,甜心。
”
甜心,甜心。
紀思榆頭一回想再多聽幾遍。
他窩在安山藍懷裡,聞著對方的資訊素昏昏欲睡,卻陡然驚醒,睜眼依舊一片漆黑,身體緊貼的溫度從未降下去,還有沉穩有力的心跳。
安山藍平穩的呼吸就在他耳邊,他閉著眼,用纖長的睫毛輕輕蹭對方的麵頰,半夢半醒間,不捨從心底湧來,雙手攀在Alpha肩膀,微微仰起臉,在黑暗裡貼上心愛之人的唇。
如果離彆無法避免,請讓他記住親吻的溫度。
冬日的雪夜又濃又沉,在寂靜無聲的臥室裡,安山藍緩緩睜開眼,唇部屬於紀思榆的觸感正在慢慢消退,可窩在他懷裡的Omega像是個火爐。
心跳變得很快,甚至有種心悸感。
紀思榆為什麼偷親他?是因為捨不得嗎?
好吧,他也捨不得紀思榆。
就再陪他睡一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