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靈異 > 山河葬書 > 第4章

山河葬書 第4章

作者:林蔓 分類:靈異 更新時間:2026-08-07 08:29:12

第4章 鎖門庫房裡的第二個人------------------------------------------,舊館三號庫裡發現一具屍體。。,長著裴廣生那張臉的人。,庫門還冇完全破開。兩名消防員用液壓鉗咬住門鎖,鐵片一寸寸變形,聲音尖得刺耳。門下淌出一線清水,繞過眾人的鞋,沿走廊磚縫緩慢向前。。。“彆進。”“誰認的人?”“我。”“你隻見過照片。”“所以叫你來認活人。”。門裡的人已經死了。,後來屋頂滲漏,紙張轉走,隻剩幾排空櫃。門是老式防盜門,裡麵有橫閂。昨晚搜館時,老秦和民警來過,門鎖著,登記為無人使用。今早保潔發現門下流水,叫人來開,鑰匙能轉,門卻被橫閂從裡麵擋住。,橫閂斷了。,潮氣先湧出來。那氣味裡有茶、有舊木,還有一種淡淡的甜腥。韓澄讓我留在門外,自己戴好手套進去。

我隔著門縫,看見屋中央坐著一個老人。

他背對門,穿黑布褂,褲腳沾泥,雙手平放在膝上。晨光從高窗照進來,隻照亮半邊肩膀。另一半身子沉在櫃影裡,像尚未從夜裡退出來。

正是昨日送書的人。

他麵前擺著一張矮桌。桌上有兩隻白瓷茶杯,一隻在他右手邊,另一隻放在對麵。杯口都冒著極淡的熱氣。

死人請人喝茶。

客人已經走了。

我在門外站了許久。

昨日老人把族譜交給我時,手指雖涼,眼裡卻有活人的光。他會笑,會避開不想回答的問題,會用袖口遮住銅牌。一個人從活到死,原該隔著漫長歲月,至少也隔著一場病、一口氣。可從昨日下午到今晨,不過十幾個時辰。他像隻從一頁紙走到了下一頁,前頁寫生,後頁便已寫死。

更讓我不安的是他的坐姿。

兩膝齊平,腰背微直,鞋尖朝門,像在等一位遲到的客人。若死亡來得突然,人的身體多少會留下掙紮;若他從容赴死,又為何把門從裡麵閂住,還替對麵的人斟茶?

矮桌第二隻杯旁放著一小塊方紙,已經被水泡軟。紙上無字,四邊卻各壓一道摺痕,像原本包過什麼細小物件。

我想起父親書案上的火柴盒。

技術人員進場後,我才被允許站到門邊。屍體冇有明顯外傷,眼睛閉著,嘴角微微下垂,與九年前的證件照一樣。可近看仍能發現,他比照片年輕。照片裡的老人頸側有三道深紋,眼前隻剩兩道;耳後那塊老年斑也淡了許多。

像這九年並非把他帶向死亡,反而從臉上退去了。

“是昨天的人?”韓澄問。

“是。”

“確定?”

“左眼角有一道斜疤,耳垂下端缺了半粒肉。照片和本人都有。”

我冇有再說紙張式的保守話。人就在眼前,過分謹慎有時也是逃避。

法醫俯身檢查屍表。韓澄走到窗邊。窗鎖從內扣死,鏽斑完整;通風口隻有拳頭大,外罩積灰,冇有拆動。屋裡唯一的門被橫閂閂住。橫閂斷口新鮮,確是方纔強行破門所致。

這是一個封死的房間。

可裴廣生不可能獨自喝兩杯茶。

“杯子還溫。”我說。

法醫抬頭:“彆碰。”

“我冇碰。”

他用測溫儀照了一下,皺起眉。室溫不到十八度,兩杯茶卻有三十七度上下。若用開水沖泡,時間不會超過半個鐘頭。

眾人破門前,門外一直有人守著。

韓澄問保潔:“最早幾點發現流水?”

“六點四十五。”

“期間有人進出?”

“冇有。門都冇開,怎麼進?”

她說到最後,自己先打了個寒顫。

水從矮桌下流出。技術人員移開一隻木箱,露出幾枚濕腳印。腳印自老人對麵開始,繞過桌角,走向門口。

一共七步。

到門前便冇了。

冇有來路,隻有去路。

腳印很清楚,鞋底是常見的橫紋運動鞋,約四十二碼。韓澄低頭看我的鞋。

我也穿四十二碼。

昨日連下大雨,我腳上正是一雙橫紋黑鞋。

“抬腳。”他說。

我扶住牆,將右腳抬起。技術人員拍下鞋底,與水印比對。花紋大致相同,右前掌位置都少一小塊膠。那是我上週踩到碎玻璃,撕掉的。

林蔓站在走廊儘頭,臉色變了。

“沈老師昨晚一直在修複室。”她說。

韓澄冇迴應,隻問我:“鞋離過腳嗎?”

“冇有。”

“睡過?”

“在值班椅上眯了二十分鐘。”

“幾點?”

“淩晨兩點前後。”

他記下時間。

我明白這不是懷疑,也不是相信。他隻是在給所有可能留位置。可當一個警察低頭記錄你的睡眠時刻,紙筆的聲音會變得很重。

林蔓忍不住往前一步。

“淩晨一點四十到兩點二十,沈老師都在外麵。”

韓澄問:“你一直看著?”

“我醒過兩次。”

“冇醒的時候呢?”

林蔓張了張嘴。

我攔住她:“照實說。”

她低下頭:“不知道。”

“這就對了。”韓澄合上記錄本,“替人證明清白,最怕把冇看見的也說成看見。你想幫他,先彆替記憶添東西。”

林蔓眼圈發紅,卻冇再爭。她往後退時,手肘碰到牆上的消防箱,玻璃輕響。那一點聲音讓我忽然意識到,昨夜我在值班椅上醒來時,也曾聽見過一次類似的脆響。

很遠,隔著一層樓。

我當時以為是雨點打窗。

如今想來,時間約在兩點十分。

技術人員給水印套框。我站在門外,看那七步濕痕。它們與我的鞋底太像,連缺口都在同一處。世上可以有許多雙同碼鞋,卻很少有兩塊玻璃在同一位置咬去同樣一角。

“水從哪來?”韓澄問。

“不像自來水。”謝岑的聲音從走廊後傳來。

我回頭。

她穿一件灰色防水外套,短髮還沾著雨珠,手裡提著便攜水質箱。謝岑是岩溶水文專家,去年舊館做地基滲水評估,我們合作過一次。昨夜三號庫出水,杜主任清晨便把她叫來。

謝岑蹲在水線旁,用試紙蘸了一點。

“礦化度高,偏堿。有硫味,不是館內管網。”她說,“更像地下深循環水。”

“城裡也有溫泉?”韓澄問。

“城裡有冇有是一回事,這杯茶裡的水從哪來,是另一回事。”

她抬眼看向那兩隻杯。

我忽然意識到,茶水溫度與屍體所在的封閉房間並非最怪的事。若水來自地下深處,它是怎樣越過樓板、管道和門鎖,出現在一隻白瓷杯裡的?

謝岑冇有繼續解釋。她取樣、封口,在標簽寫下時間。

我記得她這一點。知道多少便說多少,不拿猜測填滿空處。

法醫開始檢查死者雙手。

老人左手空著,右手卻握得很緊。屍僵已成,幾根手指扣在掌心,像死前攥住了極要緊的東西。法醫嘗試從指縫觀察,隻見一點乳白。

“像骨頭。”他說。

韓澄側身擋住門口,不讓無關人員看。法醫慢慢鬆解指節,從老人掌心取出一枚小東西,放進證物盤。

那是一顆牙。

很小,牙根已吸收大半,應是孩童換下的乳牙。表麵發黃,尖端缺了一角,腰部還纏著一圈褪色紅線。

我看見紅線,耳邊所有聲音都遠了。

八歲那年,我在舊館院裡摔倒,門牙磕在石階上。牙掉下來,父親從泥水裡找了半天,洗淨以後用紅線纏住,說乳牙不可亂丟。上牙擲床下,下牙拋屋頂,是民間求新牙長齊的老法;可城裡冇有瓦屋,他便替我收進火柴盒,說等哪天回鄉,再找一處真正的屋簷。

後來我們冇回過那個鄉。

那顆牙也不見了。

父親失蹤後的第三天,母親把他的書案收拾過一遍。我那時不懂什麼叫失蹤,隻覺得一個人既然冇有死,便總會從門外回來。我守著那張案子,不許她動。母親也不與我爭,隻將受潮的紙一張張晾開。

火柴盒就在最下層抽屜裡。

外殼還是藍底白鶴,盒角有我用鉛筆寫的“八”。我當著母親的麵拉開,裡麵隻有幾縷斷紅線,牙卻冇了。母親說,興許是你父親帶走了。我問他帶一顆舊牙做什麼,她望著窗外,很久才答:“人走遠了,總要帶一樣認得自己的東西。”

那句話我記了十二年。

民間以乳牙為“脫骨”,舊身所棄,新身所始。父親卻說,人若把舊的全丟乾淨,活得再久,也未必還知道自己是誰。因此他替我收牙,原不是迷信屋簷高低,是怕有朝一日,我連來處都忘了。

可今日,這件替我記住來處的東西,從死人手中回來了。

我忽然很想問裴廣生:這十二年裡,你見過誰?見過我的父親,還是見過另一個長著我的臉、替我活過一段歲月的人?

他閉目端坐,掌心留下深深的紅線勒痕,像把答案攥得太緊,終於連自己也一併勒進了黑暗。

“怎麼了?”韓澄問。

我張開嘴,指了指左上方。

“我的。”

走廊裡無人說話。

“憑什麼認?”法醫問。

“尖端缺口。我摔斷過。紅線是父親纏的,打的是雙錢結。”

雙錢結不複雜,兩環相套,形如古錢。父親說錢能買物,不能買命,拿它纏乳牙,隻取一個生生不息的意頭。

眼前紅線雖已褪成灰粉色,結法仍在。

我伸手想看近些,被韓澄擋住。

“先彆認領。”

父親的信也叫我莫認其名。

短短數個時辰,這句話已像一根針,處處在等我。

“牙以前放哪?”韓澄問。

“家裡。父親的木匣。”

“最後見到是什麼時候?”

“十二年前。”

“你母親能接觸?”

“能。”

“她現在失聯。”

“是。”

這兩個字說出口,我才發覺喉嚨發疼。

我原可以說不清楚。十二年前的物件,誰也不能證明母親碰過;火柴盒失空以後,她也再冇提起。但我若在這裡替她抹去一種可能,便與林蔓方纔所做無異——都是拿願望去修改記憶。

母親教過我修舊紙。漿糊要薄,補紙要正,寧可讓裂痕留下一線,也不可為了好看蓋住原文。她說,人心也該如此。如今輪到她自己成為那道裂痕,我卻險些先把這句話忘了。

韓澄看了我一眼,像知道我方纔吞下了什麼。他冇有寬慰,隻把兩字原樣記進本子。筆尖劃過紙麵,乾脆得近乎無情。

可真相本來就不負責護著誰。

每一個回答都在把母親推向這個房間。我知道韓澄也看見了這條路。他冇有走得太快,隻讓人去我家保護現場,又問物業索取母親昨夜完整行蹤。

我靠在牆邊,掌心發冷。

老人帶來寫我死期的族譜,父親在書中留信,母親連夜離家,我的乳牙則被一個死了九年的人攥在手裡。四件事看似各走一線,到此處忽然打了個結。

而結心,是我。

法醫完成初步檢查,起身對韓澄說了幾句。兩人走到窗邊,聲音很低。我隻聽見“屍溫”和“十二小時”。

“說清楚。”我道。

韓澄看向我。

“初步推測,死亡時間在昨晚十點以前。”

昨晚十點,眾人仍在舊館搜尋裴廣生。

他已經死在一間被橫閂鎖住的庫房裡。

而兩杯茶,是今早六點半以後才泡的。

“還有。”韓澄說。

技術人員從門禁室取來一台平板。三號庫雖停用,門上仍裝有舊式刷卡感應器,隻是不再聯動開鎖。後台記錄顯示,淩晨兩點十一分,有一張職工卡在門外刷過。

刷卡一次。

冇有開門記錄。

卡號屬於我。

我摸向胸前。工作證還掛在原處,透明卡套冇有拆過。淩晨兩點十一分,我正躺在修複室外的值班椅上。走廊監控拍得到我,林蔓也在旁邊。

可門禁不會憑空認識一個號碼。

技術人員調出三號庫外的攝像頭。畫麵受潮嚴重,雪花翻滾,隻勉強看見兩點十一分有個人走近庫門。

那人身量與我相仿,穿深色外套,低著頭。

他在門前刷了我的卡,隨後抬臉看向攝像頭。

雪花恰在那一刻散開。

螢幕上,出現了我的臉。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