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予蕪 第4章

第4章 分院而居，相敬如冰（一）------------------------------------------，朔風一日冷過一日。，主院位於王府中軸線最深處，樓宇巍峨，常年駐守精銳侍衛，處處透著軍營式的森嚴。，隔了三處花園、兩道迴廊，與主院遙遙相望，距離不近，卻又刻意處在視線可及的範圍之內。，留下一番涇渭分明的告誡後，便再無音訊。，冇有傳喚，甚至連一句例行的問候都不曾遣人送來。，更像是一張薄薄的文書，隻定格在禮部卷宗與皇城詔令之上，落不到真實的日常裡。，晚翠便提著竹籃去往外院管事房領取一日份的物資。。，話語聲總會下意識壓低，夾雜著若有若無的打量。，這位王妃形同虛設，王爺心中從來不曾接納她。“晚翠姑娘。”管事麵無表情覈對清單，有條不紊清點米麪、炭火、布匹，供給儘數按照側室規製發放，不多分毫，亦冇有明目張膽剋扣，分寸拿捏得極為微妙，“靜姝院所需物品儘數在此，往後若無王爺特令，供給標準不會更改。若是額外想要珍饈點心、上等綢緞，不必再來尋我。”，內裡的意思卻十分清晰。，一切奢享，想都不必想。，心底掠過一絲鬱氣，卻不能表露分毫，隻能躬身行禮：“有勞劉管事。”。

踏入院門時，看見沈知意正立於廊下，靜靜望著院外枯黃的梧桐。

“小姐，東西取回來了。”晚翠放下竹籃，低聲將管事方纔的話轉述一遍。

“府裡的人看得通透，都知曉王爺刻意與我們疏遠，處處透著怠慢。長此以往，咱們在府中，當真如同無根浮萍。”

沈知意緩緩俯身，抬手拾起一片枯黃梧桐葉，葉片乾枯發脆，輕輕一撚便碎裂開來。

“意料之中。”她聲音清淺，不起波瀾。

她經曆沈家傾覆，早已看透世態炎涼。

錦上添花者數不勝數，雪中送炭者寥寥無幾。

如今她身負罪臣之女的身份，寄人籬下，無權無勢，旁人疏遠冷淡，本就是人之常情。

晚翠歎了口氣：“隻是這般下去，我們長久困在靜姝院中，足不出戶，如何打探當年沈家舊案的線索？柳丞相一手遮天，時間拖得越久，證據越是容易被徹底銷燬。”

這是二人心頭最大的癥結。

沈知意輕輕舒展眉心，將碎葉拋落在泥土之中：

“欲速則不達。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急於追查線索，而是穩住自身。如今所有人都盯著靖王府，盯著我與蕭硯辭的相處。倘若我頻繁四處走動，主動結交府中之人，很快便會傳入宮中，落入柳崇山與陛下眼裡。他們會認定，我藉著靖王妃的身份暗中籌謀，屆時不僅我身陷險境，連蕭硯辭也會受到牽連，反倒坐實帝王心中猜忌。”

帝王將她送入王府，本就盼著抓住把柄。她萬萬不能主動授人以柄。

“那我們便隻能困在這一方小院，靜等時機？”

“靜候，不是坐以待斃。”

沈知意轉身走入屋內，案上整齊擺放數卷古籍，還有幾張空白宣紙。

“閉門不出，是做給外人看的姿態。平日裡多留意往來訊息，穩住心性，養精蓄銳。隻要耐心等待，機會總會尋上門來。”

她走到案前落座，提起狼毫，蘸取淡墨，安靜臨帖。筆墨遊走紙麵，字跡清雋有力，一如她此刻沉斂的心性。

往後數日，靜姝院始終維持著一成不變的寂靜。

沈知意每日作息規整，晨起讀書，午後練字，傍晚打理院內僅有的幾株花木。

極少踏出院門，若非必要，絕不與府中其餘下人、女眷產生交集。

久而久之，王府內漸漸形成一種共識：這位靖王妃性子寡淡，安於獨處，並無爭寵攬權之心。

流言稍稍平息，卻依舊藏著細碎的揣測。

有人說她自知身份尷尬，不敢癡心妄想求得靖王垂憐；也有人說，罪臣之女心中羞愧，自覺配不上權勢滔天的蕭硯辭。

這些流言斷斷續續飄進靜姝院，沈知意聽聞，從來一笑置之，從不辯解。

這一日午後，陽光難得穿透雲層，灑落一片暖意。

晚翠收拾庭院，無意間聽見兩名掃地雜役靠牆閒談，話語清晰傳入耳中。

“聽說了嗎？柳相府的柳綰柔小姐，近日時常出入皇宮，聽聞太後有意設宴，特意邀請柳小姐赴宴。不少人猜測，太後有心撮合柳小姐與王爺。”

“柳小姐出身丞相府，才貌雙全，家世顯赫，哪裡是沈家這位罪臣之女能夠相比？若是柳小姐入府，沈姑娘這靖王妃的位置，恐怕坐不穩。”

“王爺本就不待見沈姑娘，若是柳小姐有意，王妃之位日後花落誰家，尚未可知……”

晚翠心頭猛地一緊，快步回到屋內，將這番對話原原本本告知沈知意。

柳綰柔，丞相柳崇山獨女。

正是一手構陷沈家、推動全盤陰謀之人的掌上明珠。

沈知意握著毛筆的指尖微微一頓，墨汁在宣紙上暈開小小的墨點。她垂眸望著墨跡，眼底掠過一層淺淡寒涼。

柳崇山構陷沈家，除去心頭政敵，如今又打算借女兒柳綰柔拉攏靖王。若是柳綰柔順利嫁入靖王府，一來可以安插眼線，進一步監視蕭硯辭動向；二來能夠不斷擠壓她的生存空間，將她徹底架空。

一盤棋，層層巢狀，步步緊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