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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車簾半卷，我穿著一件狐白裘大氅，正坐在車內。
而在我身側。
當朝首輔大人正微微傾身，溫柔地替我倒了一杯熱茶。
我接過茶盞，對著首輔大人笑靨如花。
那一刻，謝謹言的瞳孔驟然緊縮。
看到彆的男人用那樣珍視的目光看著我。
他骨子裡殘存的控製慾和嫉妒，瞬間燒燬了他的理智。
他徹底崩潰了。
拖著斷腿，猛的衝出人群。
“歲安！”
他撲倒在我的馬車前，雙手死死摳住車轅。
滿身惡臭，頭髮黏膩地貼在臉上，仰起頭絕望的哭喊。
“歲安！你不能看彆人！你說過你隻愛我的！”
他哭的涕淚橫流，卑微到了塵埃裡。
“我都改了，我再也不管彆人了！”
“我把命給你，你讓我回你身邊好不好！”
護衛見狀，立刻拔刀上前，一腳將他踹翻在地。
我放下茶盞，抬手示意馬車停下。
我掀開車簾，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在雪地裡打滾的他。
我的眼中不再有愛，也冇有恨。
隻有極致的嫌惡。
“謝謹言，彆臟了我的車輪。”
我從袖中拿出一個粗布包裹，直接扔在了他的臉上。
包裹散開。
裡麵滾落出來的，是那半截在黑市被他推上賭桌的護身玉鬥。
還有一堆被燒的焦黑的定情信物殘骸。
謝謹言看著地上的殘骸，渾身開始劇烈地顫抖。
那是他曾經棄之如敝履的真心，如今卻成了他觸不可及的奢望。
“不......不要......”
他哭喊著，伸出潰爛的手，想要去撿起那些碎片。
哢嚓一聲脆響。
護衛的馬蹄無情的踩踏而過，正好踩在他的手背上。
骨折的脆響伴隨著他撕心裂肺的慘叫，響徹了整條長街。
我冷冷地看著他痛的滿地打滾。
“你那自私又傲慢的愛，連狗都不如。”
我放下車簾，聲音隔著風雪飄入他的耳中。
“走吧。”
馬車重新啟動，揚長而去，連一絲停頓都冇有。
謝謹言趴在冰冷的泥地裡。
他用那隻斷掉的手，死死抱著那堆碎渣。
在這一刻，他終於明白。
他徹徹底底、永永遠遠的，失去了那個曾把他當做神明的姑娘。
除夕之夜，京城萬家燈火，爆竹聲聲。
謝謹言雙腿儘廢，右手粉碎性骨折，再也無法直立行走。
他拖著半死不活的軀體，順著厚厚的積雪。
一路爬回了相國寺外。
爬回了那個曾經毀掉他一切的地下黑市入口。
極度的嚴寒和饑餓，讓他的意識開始渙散。
他靠在冰冷的石獅子旁，產生了幻覺。
彷彿看到了走馬燈。
回到了十五歲那年，江南的春光正好。
那個明媚的少女提著一盞親手紮的兔子花燈，笑著向他跑來，喊他謹言哥哥。
謝謹言乾裂的嘴唇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他伸出滿是凍瘡的手，想要抓住那個鮮活的影子。
可他隻抓到了一把冰冷刺骨的雪。
“報應......都是我的報應......”
他在雪地裡瘋狂的扇自己耳光。
鮮血混著眼淚凍結在臉上。
悔恨日日夜夜撕咬著他的心臟，讓他生不如死。
就在此時。
長街儘頭突然鼓樂齊鳴，火光照亮了半邊夜空。
皇宮方向，黃土墊道，淨水潑街。
數百名全副武裝的藍衣衛在前方開道。
一架隻有正一品皇族才能乘坐的八抬九龍輦，在風雪中緩緩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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