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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遠洋郵輪到達巴黎時，正是寒冬臘月。
雪花落在陸廷淵的肩膀上，在黑色皮質大衣上留下一片水漬。
來到的第三天，他終於在歌劇院外牆看到了蘇曼卿的海報。
他的目光幾乎是瞬間就被海報一角那個小小的頭像攫住。
下麵有一行法文，他請旅館老闆幫忙翻譯，得知是國際交響樂團的一場重要室內樂演出，蘇曼卿擔任首席。
那一刻，巨大的酸澀和難以言喻的驕傲同時衝撞著他的心臟。
她真的做到了，在這座藝術之巔的城市，閃耀著自己的光芒。
他立刻買了當晚最好的位置的票。
夜幕降臨，歌劇院內燈火輝煌。
陸廷淵坐在天鵝絨包裹的座椅裡，脊背挺得筆直，手心卻微微汗濕。
當幕布拉開，樂手們魚貫而入時，他的呼吸幾乎停滯。
她走在第一小提琴聲部的最前方。
一襲簡潔的黑色露肩長裙，襯得肌膚勝雪，烏髮一絲不苟地挽起，露出修長優雅的脖頸。
她向台下微微頷首致意，目光平靜地掃過觀眾席，並未在任何一處停留，自然也冇有看到他。
音樂響起。
陸廷淵不懂那些複雜的曲式與技法，但他能感受到從她指尖流淌出的每一個音符。
陸廷淵看得癡迷，也看得心痛。
這光芒，本應更早綻放，卻因為他，被生生壓抑、遮蔽了那麼久。
演出極為成功。
掌聲雷動，觀眾起立致意。
陸廷淵也跟著站起身，目光卻緊緊追隨著那個向觀眾行禮後，轉身走向後台的黑色身影。
他的心在胸腔裡狂跳，混雜著渴望、愧疚、和一絲卑怯的希望。
蘇曼卿已經換下了演出服，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高領毛衣和深灰色長褲，外麵隨意套著一件駝色大衣，正彎腰小心地將小提琴放入琴盒。
卸去了舞台妝，她的臉色有些疲憊的蒼白，但眼神清澈。
幾個樂手過來與她擁抱、交談，她微笑著迴應，笑意清淺，卻直達眼底。
鬆弛且自信的笑容，是陸廷淵在上海灘從未見過的。
陸廷淵的心臟猛地一縮，正要鼓起勇氣上前。
“蘇。”
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
陸廷淵渾身一僵，隻見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捧著一束明黃色跳舞蘭，從容地穿過人群，走到了蘇曼卿麵前。
蘇曼卿抬頭，看到傅懷音的那一秒，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真切而溫暖，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
她自然地接過花束，低頭輕嗅，“好香！”
傅懷音極其自然地伸出手，將蘇曼卿頰邊一縷散落的髮絲攏到她耳後。
動作熟稔而親昵。
蘇曼卿冇有躲閃，反而微微偏頭，方便他的動作，唇邊的笑意更深了些。
這一幕，像一把燒紅的利刃，狠狠捅進了陸廷淵的眼底。
嫉妒、憤怒、痛楚、還有鋪天蓋地的恐慌，瞬間淹冇了他。
他再也無法忍耐，從陰影裡猛地跨步出來，幾乎是衝到了兩人麵前。
“曼卿！”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
正低聲交談的兩人同時頓住，轉過頭來。
蘇曼卿臉上的笑意在看清來人的刹那，驟然消失殆儘。
她抱著琴盒和花束的手指，微微收緊。
傅懷音則不動聲色地向前移了半步，以一種保護者的姿態，將蘇曼卿半擋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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