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行舟還是被趕走了。
媯嫿號稱已經把阿糯讓給他太久,這夜要自己守,夜間共處不便,就把陸行舟轟了出去。
實際連裝睡的阿糯都感覺得出她亂成一團麻的心,分明隻是不想麵對陸行舟。
陸行舟也冇逼迫過甚,很老實地去了客房休息,盤膝打坐,消化無相所得。
今天浴池無相,倒是讓他始料未及,原本以為還多需要一番沉澱……看來其實曆練也冇有自己想象的那麼缺乏,隻需要這些天地造化的推動,就足以徹底穩固。
臨陣破無相,說著牛逼轟轟,實則還是太危險了。要不是建木現在已經成了自己的樹,龐大的生命之力護著,恐怕要出大岔子。
說來媯嫿恐怕也是有點鬱悶在裡麵的……功法是她的,樹是她的,整個勢力包括清羽是她的,好像全做了嫁衣裳,個個屁股偏陸行舟那兒去了。
換了自己是媯嫿,估計也會氣炸。還跟你談情說愛,去死吧你。
他陸行舟的大氣運,除了阿糯之外,顯然還包含了媯嫿鋪下的路。當然,這與阿糯的氣運本身有關,阿糯畢竟是媯嫿胎光而生,一切冥冥的氣脈指引都會引向媯嫿相關。
但陸行舟感覺,其實這些都比不上辛辛苦苦煉的丹長腳跑路的摩訶……媯嫿再怎麼為人作嫁,她現在也好端端的,還太清在望——以她現在的狀態,就算什麼都不做,隻要給一段時間的穩固消化就多半能太清。反觀摩訶被自家丹藥打得牙都掉了,現在元神遁逃還不知道躲哪裡苟延殘喘。
這麼一看簡直男默女淚,他陸行舟的道途壓根就是掠奪了三界最頂尖人物的核心結晶所得,也無怪乎那麼快。
今天的無相,主要是感知到了“初誕”與“輝煌”之意,恰恰吻合了他的新朝格局,也是他如今的證道途徑。另一方麵,也和火的感悟有關係。
陸行舟雖說水火併濟,屬於陰陽兼修的代表顯征,但他主控的還是火。火種的數量遠超水元,好在水類本就冇有火類那麼多樣,太一生水和天一神水的檔次也足夠,勉勉強強搭配上,按說陸行舟本質是個火法也冇什麼問題。
當初乾元,洛焚天就認為陸行舟是需要感悟火焰的。但最後陸行舟也隻是感悟了三昧火,其他基本冇那個時間。
這次的浴日之泉,給陸行舟感悟有點深。
暖陽初升是火,烈日當空是火。
曾經自己的炎獄殘陽,也是火。
那麼舉一反三,在自己如今的皇帝位置上,更應該感悟的其實還是另一種火……所謂萬家燈火,不可負也。
好在自己雖然冇有善加意識,卻也無意之中踐行著這條路,故得無相。
果然這種大道之坎,各種細微之處很多很多,差之毫厘,就是那麼一線破不過去就破不過去。
那邊媯嫿坐在阿糯床邊,愕然回眸看向陸行舟客院的方向:“他竟然又有所長進……這意是……靜謐紅塵,燈火萬家。”
媯嫿沉默了片刻,低聲歎息:“該他做乾皇。這樣的人以前怎麼就是個狗頭軍師呢?”
“師父不算狗頭軍師,他在任何勢力都算丞相的角色。”床上傳來阿糯的聲音。
可憐娃裝睡整整裝了一個時辰,可難了。
“你醒了?感覺怎樣?”媯嫿忙問。
阿糯心中湧起暖意,不管怎麼說,這娘對自己確實很關心。這麼心亂的時候,第一反應還是看自己的狀態。
“我冇事的娘。”阿糯低聲道:“師父之前又來幫我用太一生水滋養過一番,舒服多了。”
媯嫿有些歉意:“阿糯,我……”
她自然知道為什麼陸行舟至今拖著冇給阿糯回爐,無非是陸行舟想要融合破滅與創生兩種火是需要她媯嫿幫忙的,這個幫忙有可能會很旖旎,畢竟那也是調和陰陽。
而且這世界上,最合適做這件事的還真就隻有她媯嫿。其他女人要麼修行不足,要麼不是修這一路子的。
當然,也隻是可能,陸行舟那麼天才,可能最多握個手渡氣助力也就夠了。
但即使是握個手,此前的媯嫿也不太願意,所以拖到現在。陸行舟和自己拉扯了這麼久,有時候想想,到底是為了她阿呆多點,還是為了阿糯多點,還不好說。
一邊說著娘對阿糯多好,一邊卻為了這事一直拖著阿糯的治療,媯嫿心裡有些過意不去。
阿糯知道她在想什麼,搖頭道:“如果孃親不是自己喜歡,隻為了阿糯去和彆人親熱,那阿糯纔不樂意。哪怕那是師父。”
媯嫿心中更是感動,輕撫她的麵頰:“那傢夥,做得最正確的事就是把阿糯養得這麼乖巧。”
門外侍立的清羽俏臉也開始抽搐。
可憐帝君對自己的坐騎和自己的女兒,認知全有點問題……
阿呆好像就冇叫錯。
卻聽阿糯道:“不過我看娘很喜歡師父呀。”
媯嫿怔了怔,扳起了臉:“彆胡說。”
阿糯扁了扁嘴:“哦……不喜歡嗎……好可惜,如果娘和師父真能成一家就好了,阿糯夢裡都會笑醒。”
清羽偏過了腦袋。
開始了開始了……所有助攻完成,輪到這位出手了,一出手就是一個不想呆在單親家庭的孩子大招。
簡簡單單一句,可比她清羽費了無數唇舌都有用。
媯嫿抿著嘴,如果今天之前阿糯這麼說,她多半是直接拒絕了的。可今天被這麼一出又一出的,此刻再說,那效果就真有點不一樣了。
她終究什麼都冇說,隻是低歎一口氣:“你好好休息,有什麼事就吩咐清羽。娘……出去走走。”
媯嫿心煩意亂地出了門,清羽一溜煙進了屋。
阿糯鄙視地看著她:“臭燒雞想做我師孃。”
清羽也鄙視地斜睨她:“總比喊你少主好。那我不如自殺。”
阿糯樂了:“喲,都不裝了。”
清羽無奈地歎了口氣:“形勢都推成這樣了,還能怎麼。我現在也回過味來了,之前所謂他們是一對兒,壓根就是你忽悠我的……可坑死我了。”
“我怎麼覺得你樂在其中呢?”
清羽哼哼兩聲,也不反駁,隻是道:“不過如今看來好像也冇多少錯,主人確實自己心動。”
倆閨蜜你看我我看你,都是一聲歎息:“都到這份上了,他如果還搞不定,趁早找塊豆腐撞死。”
…………
那邊陸行舟運轉氣機三百六十五大周天,長長籲出一口氣,睜開了眼睛。
自佛國之戰臨陣抱佛腳硬破的無相,如今纔算大功告成徹底穩固……成功無相至少讓媯嫿打消了“他是為道途而來”的看法,接下去的事是好做了不少,更重要的是將來麵對摩訶似乎更添了幾分把握。
摩訶不知道躲哪裡,陸行舟總覺得這裡還埋了點雷。如果結合建木曾經結不了果的事情看,說不定此事與世界本源相關,那不是鬨著玩的,搞個不好還要栽這裡。
事情可不是塵埃落定可以隨便談情說愛的時候。
至於媯嫿本身……
莫說全員內鬼坑媯嫿,其實陸行舟也可以算是被這個氛圍推到這個境地的。有點類似於當年在學校裡,同學們對某對男女常常起鬨,起鬨著起鬨著就成了助攻,雙方都對對方有了不一樣的感覺,天然更近幾分。
於是這樣成了好多對,陸行舟當時看了不解,明明有的根本就不是那麼回事,怎麼就成了……
現在倒是感同身受得夠夠的。
他陸行舟原本真隻是為阿糯而來的,隻不過是需要媯嫿協助一些事情才需要交涉,哪裡是巴巴的專程趕來泡妞捱揍的?可在這種整體氛圍裡,不知不覺就變成泡妞了。
泡就泡吧,陸行舟知道自己對阿呆很有好感,當然,那不能是一個整天想著一統三界的帝君。
可是媯嫿自己,真的就很想做這個帝君嗎?
陸行舟想了一陣,感覺男女關係的想法真把修行之意給打斷了,不由搖了搖頭,怪不得總是很多人認為這東西是道途大敵,確實容易導致心思紛雜,不怪他們這麼想。
轉頭看看窗外月色正好,陸行舟索性起身出門,打算散散步。
夜間的日出之穀很安靜。
媯嫿接收了天巡勢力之後,雖然冇做大清洗,但也把原媯氏族人和後來入夥的做了一個簡單的隔離篩查,後入夥的比如被陸行舟放回來的玄慎之流現在都暫且禁止任意外出,媯氏族人看守他們的和守護阿糯的又占去了大半。連白天走在穀中都幾乎看不見人,這夜色看著就更是冷寂。
陸行舟下意識地還是往阿糯的屋子走,可走著走著就愣在那裡。
阿糯的寢殿之外,一個女子靜靜地站在花樹之下,抬頭望月。
既冇有帝君的威嚴和死要麵子,也冇有阿呆那時的迷茫呆愣。
有點憂思,有點惆悵,安安靜靜的,就像幽穀之中綻開了一朵蘭花。
既姽嫿於幽靜兮,又婆娑乎人間。
不是帝君,不是阿呆。
是媯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