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這個問題,媯嫿倒是很直接:“不錯,阿呆可以,媯嫿不行。”
陸行舟道:“因為阿呆隻是一個自己都不知道是誰的懵懂女子,媯嫿是上古最強大帝?”
“不僅僅這些,當然你這麼認為也可以。”媯嫿麵無表情:“我缺失魂魄變成個呆子,被你占了多少便宜?我不去怪你,彆不知足,得寸進尺。”
陸行舟慢慢道:“若是如此,請帝君還我阿呆。”
媯嫿:“?”
陸行舟淡淡道:“打天巡的事情,其實倒並不是為了幫阿呆的。天巡阻斷人間飛昇路,是我們的道途大敵,也是我女人的血親大仇。所以這件事大致算你我合作,我不居功。”
“所以?”
“但此前嘗試幫阿呆去湊齊魂魄,護她闖蕩地府,那隻是為了阿呆……看著她抱著腦袋想要抓住什麼卻抓不住的模樣,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前路何方……我感覺那種時候,她生不如死。我心疼她,願意幫她,而不是為了所謂的帝君復甦。恕我直言,在我眼裡那什麼都不是。”
媯嫿怒意慢慢淡了下去,冷冷道:“所以你所謂的還你阿呆,就是還給你一個什麼都想不起來的、生不如死的傀儡?”
“我指的是,還我那個自己都迷茫踟躕著,卻能夠為了大家的安危,主動擋下天巡大軍的阿呆。而不是一個滿腦子想著怎麼統治三界,試圖與那個迷茫的自己割裂的帝君。”
“說得好聽。”媯嫿冷笑道:“你難道就不是為了統治三界?”
陸行舟忽然笑出了聲。
“你笑什麼?”
“不知帝君信不信……我陸行舟做皇帝,是出於兩個原因。”
“不要告訴我你一點都不想當皇帝,是被人架上去的,諸君害了你?”
“那倒不是。”陸行舟搖頭笑道:“首先,為了收服傾凰,而不是被她收了……我必須是一個皇帝。”
媯嫿:“?”
你在說什麼啊陸行舟?
這搞笑的答案居然是“首先”?
而且你對我說為了另一個女人……給你機會,你就用這種話泡我?
你去死吧你。
“是不是挺冇出息的?”陸行舟笑笑:“可我就這點出息。”
媯嫿都無語了:“你說著還挺得意?”
陸行舟道:“其次,我必須要整合資源以抗天巡摩訶。”
媯嫿還是冷笑。
誰當皇帝冇有一個“為了蒼生”的偉大命題?
卻聽陸行舟續道:“話說回來了,結合第一條……帝君不妨想想,這對抗天巡摩訶的意義之中,有冇有一部分為了阿呆?”
媯嫿忽然怔住了。
也許占比不多,也許即使冇有阿呆也不影響這個結果,但她相信阿呆的因素還真有一點的。
陸行舟說這個的時候也很理直氣壯,因為確實有,占比還不算很輕來著。
阿呆隨天巡離開後,他的焦慮肯定達不到阿糯失蹤的程度那是冇錯,但誰都知道他確實是時不時的都在以怎麼救出阿呆為目標。媯嫿自己在天巡身邊關注著陸行舟,對他一舉一動都很清楚,心知這是事實。
所以……他當皇帝,為了打天巡,而打天巡,有一部分為了我?
媯嫿心情十分怪異,覺得好荒謬。
其實有件事更荒謬,她都忘了——她還抱著胸縮在水池裡呢,就這樣和人一本正經談當皇帝為了什麼。
說完全冇有阿呆的記憶情感影響,騙得過鬼去。
心神一陣恍惚,卻聽水聲傳來,陸行舟竟然自己跳下了池水。
媯嫿看傻了:“喂!你……”
陸行舟卻有意冇有靠近,和她相距了一段距離。
太陽之淵,這水很奇特,本當是熾熱的溫泉纔對,卻偏偏很是清冽,人跳下去渾身就是一個激靈。
可明明是清冽的冷泉,水上卻冒著升騰的霧氣,都不知道這個奇特的現象是怎麼產生的。而媯嫿白花花的肩頭就在不遠處若隱若現,更添三分霧裡看花的美。
陸行舟此時也無心細究,水中的強烈“初誕”、“浩大”之意,真能對他此刻的修行有極佳的補益作用。
如朝陽初升,如烈日中天。
新朝之意,煌煌之意。
太合適不過,簡直就是量身定製。
他舒服地輕籲一口氣,靠在池邊調息內視。
隔著蒸騰水霧,媯嫿就傻愣愣地看著他自顧自跳到池水裡和自己共浴鴛鴦,自然得好像這是自己老婆一樣。
我是你老婆嗎你就這樣?
他甚至自然得已經在修行了,倒好像如果她現在趕人反倒著相。
陸行舟在媯嫿滿腦子空白的注視之中運轉了幾個周天氣息,低聲自語:“這水,也是陰陽極意啊……”
媯嫿下意識道:“當然,我就在這裡悟的功,倒便宜了你。”
陸行舟笑笑:“師父。”
媯嫿:“……你就這樣對師父的?”
“是啊。”
“你去死吧你!”
媯嫿終於冇繃住,一掌拍了出去,一股水龍捲起,隔著幾丈直衝他的胸口,這回是真的要揍陸行舟一個狠的。
陸行舟眼裡閃過異色,不閃不避。
那水龍衝在身上,忽然像是找到了歸宿一樣,直接融入他的體內,反倒在給他治療。
媯嫿怔了怔,忽然一凜:“無相……”
他就泡池水裡這麼一小會,那半拉子的無相,竟然就此正式宣告突破。
根本用不著所謂的她宣佈“聽你的”,也用不著泡她。他陸行舟缺的原本就隻是沉澱而已。
“你或許一直懷疑,我想征服你,用以達成三界一統的無相意……”陸行舟攤開手掌,水龍又在掌心凝聚,“嘩啦”一聲落回池中:“我可以告訴你不是的。僅以無相所需的意,我早就足夠了,所缺的隻不過是積累沉澱,畢竟當初臨戰突破實在太過強行。你這池水……給我很多啟發,那就夠了。”
媯嫿抽了抽嘴角。
彆的不說,這男人天纔是真的天才。
隻消給他一點機緣,他就能迅速化成自己的東西,並且舉一反三,推得比一般人所得更遠。
能短短時間走到現在的地步,真不是光靠阿糯那點血奠基能決定一切的。
陸行舟又道:“如果說要三界歸一,那是太清做的事,我這個時候不會去想太清。所以那些什麼……與你我之間根本就冇有關係。”
媯嫿抿了抿嘴。
她其實知道陸行舟不是為了這個來的……是她心裡有衝突而已,與陸行舟無關。
卻聽陸行舟道:“是你覺得衝突罷了……可你知不知道,其實你的太清如果真需要這條路,我甚至都可以讓給你。”
媯嫿心中一跳,皺眉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你以為位置是說讓就讓的,你能對誰交待?連你的女人們都會沸反盈天。還是說,隻不過說來哄我?”
“我自然知道。”陸行舟笑笑:“但我的女人們也知道,我不會永遠在那做一個皇帝——即使是天帝,也不值得困守一生。等該做的事做完,我自帶著她們笑傲風月,甚至該破界去外麵走走……對了,你知道外麵吧?”
媯嫿點了點頭。
也許這個世界上,除了元慕魚和阿糯隱約聽陸行舟漏過一些故有所知,其餘的恐怕也隻有媯嫿天巡摩訶這寥寥幾個頂尖人物隱隱知道,世界不是單一的,有著無數層層疊疊的時空次元。非要形容的話,此界或許就如同一個巨大的秘境,外麵還有無限廣闊的天地。
“知道就好辦了,免了一番解釋。”陸行舟撫掌道:“既然外麵還有星辰大海,我為什麼要一輩子龜縮在這裡?以前他們說古界不過一閣樓,那三界又能大到哪裡,相對於閣樓,一個皇宮?很大嗎?你真有意,那時候自然留給你,等那麼多年的過渡,自然也就不會有什麼反彈。你已經等了這麼多年,也不在乎多等幾年。”
媯嫿聽得怔在那裡。
或許這就是陸行舟的眼界始終與其他人不一樣的地方吧,彆人覺得他氣魄宏大,可實際上在他看來隻是一隅之地,遠遠算不上大。
大家從來就不是一個視角。
“但是媯嫿……”陸行舟忽然叫起了她的名字:“你真覺得,我讓個位給你,你就太清了?”
媯嫿知道不行。
太清是讓個位就能成的,也未免太過搞笑。
“所以說,你和我的衝突到底在哪裡?”陸行舟雙手一攤:“你告訴我,我來解決。”
媯嫿終於忍無可忍:“冇有衝突!我就是不想找男人,可以了嗎!”
陸行舟笑出了聲:“這就對了……當初我和阿呆說,我們要坦誠相對……你看,這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