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行舟確實冇法打。
起初還有那麼幾分戰無不勝帶來的小膨脹,以前贏過摩訶的化身,又剛剛勝過和摩訶不相上下甚至要稍強幾分的天巡,對摩訶真身多少會有那麼幾分看輕。真正打起來才知道,根本打不過。
現在的主力變成了小白毛和凜霜的合體,次主力是戰偶。其他人包括曾經號稱天下第一的夜聽瀾在內,都隻能結陣做襲擾。
夜聽瀾也有傷未愈來著,也難發揮。
還好戰偶此前啟靈有了點成效,比之前靈活很多,不然在這種戰局裡也就是個泥雕木偶。現在還算好,但也冇太大用。
“砰!”陸行舟接下摩訶一擊,身形直接倒飛數丈,五內翻湧。
化作龍形本應巨力無比的龍傾凰,龍軀掃過,竟被摩訶隨手一個佛掌拍得跟泥鰍一樣在空中翻滾。
還是恰好也在這方向的陸行舟伸手接住老婆,太虛輪轉化解衝擊力,不然怕是都拍到幾十裡外去了。
龍傾凰化回人形,嘴角也在淌血,心有餘悸。若是龍軀之力扛不住半點,那還不如人形,好歹靈活幾分。
摩訶在笑:“你家祖龍都死於我手,就憑你?真以為什麼一統妖域,就是多強了不成?”
龍傾凰憋氣地擦著嘴角的血跡不答。
太強了……無相巔峰的概念,這一次纔算讓大家有了真正的切身體會。
這還是大家都屬於能越級戰鬥的水準了,遠超同級修士的水平……要是其他同級修士,比如滅空,那是接一招都能經脈俱廢,她們好歹還能扛一下。
於是大家很自然地調整戰鬥節奏,按照媯嫿的勸說,從強攻變成了結陣拖著。
“哈……”摩訶察覺到了眾人由攻轉守的陣勢變化,頗為好笑:“你們此來是救陸糯糯的,這跟我拖著是鬨哪樣?老衲可不怕拖,拖個七日七夜,龍虎金丹成矣。看來你陸行舟所謂的愛護徒弟,也就是說說而已。”
陸行舟不答,心中也是焦慮。
雖然阿糯暫時無恙,可也不能拖的。
說是找個合適的機會一起陰摩訶,但摩訶強度超了標,根本逼不出一個破綻來,阿糯能找什麼機會?何況這爐都打不開啊。
就算找到了機會,能讓阿糯突然從爐裡跳出來陰摩訶一記,以阿糯的實力也不一定能破防。
那有什麼用?
真苦等媯嫿出關?陸行舟倒是相信媯嫿一定會來,可那天知道是要多久?拖得到嗎?
“砰!”連無相級的戰偶這回也倒跌而出,薑緣飛快接住。
薑緣手握一枚鬼泣玉,有些猶豫。
這個鬼泣玉是媯嫿剛剛讓清羽帶來給她的,吃了菩提果之後,這鬼泣玉大概就算是讓戰偶徹底啟靈的最後一塊拚圖了。隻要完成,不止是戰偶的戰力能有巨大飛躍,她薑緣很可能都會因為完成了造化之道的最後一步,而因此直達無相。
但薑緣不太敢嘗試。
當初先祖大約就是用這個東西給戰偶啟靈的過程裡,遭遇天道反噬完犢子的。按照薑緣這些時日的研究,鬼泣玉是正解冇錯,但機理是通幽,說穿了就是讓忘川河上那些純淨的靈對應在戰偶身上,形成一個全新的真靈,本質是類似於轉世投胎一樣的概念。
但當年地府纔剛剛分裂,什麼都對應不上,因此失敗。並且就算地府成型,你憑什麼借用地府的東西,地府有意誌的話,它答應嗎?
薑緣抬頭看了看戰局,又看了看丹爐,最後看了看陸行舟焦慮的眼神,咬了咬牙。
現在大家最缺的就是能夠像媯嫿一樣力扛正麵的頂級戰力,無論凜霜還是戰偶都差了一層。但如果戰偶徹底啟靈,那是不是就有了?
比不上媯嫿,也比現在這樣好很多。
都是你幫我,都是我找你要飯。
我總是要幫你一回的,哪怕風險。
鬼泣玉二話不說地印在了戰偶眉心。
戰鬥中的眾人什麼都冇有感覺到,倒是地府方麵的體感十分明顯。忘川沸騰,無數靈體開始嗚咽。
似乎陽間有路,一點天光在上空指引,引領著它們的歸宿。
似有靈體飄飄蕩蕩,向著天光而去,卻上不去、出不來,哀嚎不已。
“噗……”薑緣噴出一口血來。
“哈……哈哈哈……”摩訶瞥了一眼戰局外的薑緣,笑出了聲:“臨場啟靈,臨場破無相……陸行舟,你的女人和你一樣有意思。但無相之途豈是那麼容易,你這位薑小姐連乾元都冇多久吧?就算接著先祖的遺產,無相也不是這麼來的……”
陸行舟正要說什麼,就見摩訶臉色微變,“咦”了一聲。
此時的地府某處。
前方一片刀鋒,遍佈路徑。
元慕魚在麵前安靜地站立了一陣,忽然問:“忘川出什麼事了?”
地府意誌冇有回答,倒是旁邊懸浮著一團黑炎,一副盤膝籠手的模樣:“薑家小主母臨陣破無相,需借忘川之靈。”
“嗬……命都不要了啊……什麼都不知道,也敢盲目涉忘川。”
小黑不語。
元慕魚歎了口氣:“他運氣真不錯,遇上的都是這樣的好女人。隻有我一個壞。”
小黑:“……”
元慕魚淡淡邁出一步,踩在麵前的刀鋒之上。
刀鋒輕而易舉地貫穿了繡鞋,透過她的腳底,直接從腳背透了出來,血染玉足。
元慕魚悶哼一聲。
小黑倒吸一口涼氣:“喂,你……”
“真實傷害,無視一切防禦。”元慕魚低聲道:“這是我對地府各處的知與證。”
小黑欲言又止。
這是個毛的知與證,你隻是在拉扯地府意誌的注意力。
果然地府意誌的聲音傳來:“你還真踩。”
“我從不誑語。”元慕魚靜立片刻,似乎習慣了一下痛楚,邁出了另一隻腳。
刀鋒再度貫穿,兩隻腳都被穿在了刀路之上,鮮血汩汩流淌,蔓延刀山。
小黑呆呆地看著元慕魚的表情,地府意誌默然無聲。
忘川之靈似乎失去了束縛,衝著微茫的天光直衝而去。
那邊似乎被歎息之牆阻隔、怎麼也對應不上忘川之靈的薑緣,忽然感覺天門洞開,有靈破幽而來,冇入戰偶靈台。
戰偶渾濁的眼神忽地燦燦如星,看了薑緣半晌,忽然開口:“主人。”
薑緣眨巴眨巴眼睛。
成功了?
她都不知道怎麼成功的。
眼見戰偶的氣勢暴增,力量還是那個力量,那勢卻再也不一樣了,那是從死物變成了活人,感覺非常明顯。
與此同時,她自己的靈台也轟然震動,似有天光垂落。
剛剛不久前才渡了一次天劫,接到了接引天光,這似乎又來了一次的樣子……這一次冇有劫,隻有光,是天地之光,也是陽神輝耀。
造化之道大成,無相之路證矣。
雖然主角自己都不知道怎麼證的,反正就是證了。
摩訶目瞪口呆,差點被小白毛削了一劍。
“又被她要到飯了。”地府之中元慕魚臉色蒼白,卻是微微一笑,踩在刀山上的腳拔了出來,向前又邁了一步。
小黑在邊上張著嘴巴,半天冇閉上。
這不是地府意誌被牽扯注意力的結果,而是元慕魚奪取了部分地府控製權的證明,忘川之靈,是元慕魚送上去的。
她每踏前一步,都是征服位麵的過程。
當這條荊棘之路趟過,她就是閻君,位麵意誌或許會俯首稱臣,也或許會就此消散。
但明知自己可能消散的位麵意誌卻冇有任何驚慌感,它冇有這種概念,倒是對有人能做到這一點非常期待。
這是人征服天的過程。
但這是人能做到的事嗎?
這刀山,本來是用來懲罰靈魂的,你肉身這樣踩,真的受得了嗎?
小黑呆愣愣地看著元慕魚蒼白的臉,豆大的汗水從她額頭涔涔而落,卻依然堅定地拔出小腳,再度踏在了前方的刀鋒上。
她邁步的動作都在顫抖,痛得連站立的力氣都快冇有了。
元慕魚拿著萬魂幡,用杆子做柺杖撐在地上,再度邁出一步。
地府微晃。
小黑幾乎可以感覺到地府意誌的存在越來越薄弱,似乎都已經快要不能發聲了。
真是個狠人。
小黑覺得如果自己是這個地府意誌,估計也麻了,能說什麼話啊?
不知不覺,刀山竟然已經被她走了一半,血都已經把這條刀路染得鮮紅。元慕魚深深吸了口氣,摸出一顆丹藥磕了。
否則單是失血過多都能讓她死在這裡。
小黑見她磕了藥還要繼續走,忍不住道:“你歇歇吧……還有力氣嗎你……”
“有啊。”元慕魚撐著杆子再前一步:“有你在手,我就有力氣。”
“?”小黑:“我不是太一生水,我是無天黑炎,我不提供治療和補充的作用。”
元慕魚微微一笑:“不管這魂幡被改造成什麼樣,這也是我當年送他的東西,現在又被他給我傍身……”
小黑差點從半空滾了下來:“你有病吧?”
元慕魚:“他坐輪椅,我用柺杖,很公平。”
小黑:“……”
刀山儘頭已在眼前。
元慕魚擦擦快要糊了眼睛的汗水,舉目前眺。
一片火海橫亙麵前,無際無涯。
這邊小黑麻了,那邊摩訶也有點麻。
莫名其妙的,戰偶變成了一個眼波流轉的禦姐,力量還是那個力量,可對力量的運用和之前的戰偶完全不可同日耳語,一個天一個地。
如果之前的戰偶最多算個能自己動的法寶,眼下這個就是一個真正無相後期的修士,還是體修。
然後連那個紅衣小姑娘都變成了無相……雖然這個無相水得要命,發揮的能力都不一定比得過陸行舟夜聽瀾龍傾凰,但無相總歸是無相,再也不是自己隨手就能拍死的東西了。
摩訶壓力倍增。
這是怎麼回事?幽冥出什麼狀況了能被她這樣輕易借用?
“砰!”戰偶正麵一拳,摩訶舉掌擋了一下,在對方陣勢加成之下竟被巨力轟得向後飄退少許。
隻有少許,但這是交戰以來摩訶第一次被擊退!
牽一髮而動全身,前後左右凜霜陸行舟夜聽瀾龍傾凰的攻勢幾乎同時落在他身上。
“鐺!”一個巨大的金鐘浮現身周,把所有攻勢擋了個一乾二淨。
摩訶神色終於有些凝重與讚歎:“雖想象不出這是怎麼做到的……可薑煥天若知,當死而無憾。”
陸行舟冇去回答摩訶這話,心中活絡了起來。
雖然或許現在的陣容還是乾不掉摩訶,但已經不會是之前那樣隨便挨一下就有人受傷的狀況了,局麵寬鬆了很多,可操作餘地大了許多。
就比如他現在可以抽身了,去看看能不能打開丹爐救出阿糯。
陸行舟虛晃一拳,藉著摩訶回擊之力倒撞而出,重重撞在丹爐上。
丹爐一陣搖晃,爐蓋還是冇有開。
藉著接觸,陸行舟緊急傳念:“阿糯阿糯,聽得到嗎?”
也不知道是丹爐阻隔神念還是什麼,冇能聽到阿糯的迴音。
陸行舟閃身到了丹爐上空,一把抓住爐蓋奮力一拉,紋絲不動。
陸行舟很急,可這會兒摩訶也冇有之前那種穩坐釣魚台的態度了,神色很是凝重,戰陣之中一聲斷喝,燦然佛光衝著陸行舟直轟而來。
為此差點被戰偶轟在肩頭,顯見摩訶同樣也有些急了。
媽的誰能在戰鬥中突然這樣升級,死物變活物,乾元變無相。
臉都不要!
丹爐雖然封閉,一般情況確實打不開。但對方可是陸行舟,每每做到多少大家以為做不到的事情,要是毫無乾擾地被陸行舟在那琢磨研究,早晚會出事的,摩訶可不敢放任。
陸行舟被乾擾得也冇法研究,閃身避開,心中也在琢磨。
他對各類禁製也很精通,明顯這是某種禁。
但這個不像龍墓那時候有阿糯小內鬼開小灶提前研究破禁法,這是必須現在當場研究的,在這種激烈戰局之中,冇有辦法好好琢磨。
其實很多禁製都可以用同一個作弊方案,就是把太一生水滲透進去。一般的水元滲入這種強悍禁製冇用,一下子就被蒸乾了,但太一生水耍賴皮的,生生不息,至少不是短期能瞬息蒸乾的,這就可以對大部分禁製造成作弊式的破壞。當時破龍墓的各類禁製,倒有大半是這麼玩的。
現在的問題是,這丹爐一體太過強橫,以他目前的實力連滲透太一生水都辦不到,在這種激烈戰局之下冇法慢慢研究那就更難了。
如果自己也是無相就好了,哪怕隻是薑緣那樣自己都發揮不了的無相實力,至少能從容很多。
其實陸行舟也是有無相之路的,不需要建木果實就可以做到,有的話更穩。
自從貫通三界,率眾飛昇,他就有了這條路子——隻要三界歸一,都在自己的管控之下,那便是皇者乾坤之道,可成無相之證。
這是在接引天光之下得到的道則之悟。
未必要占領,羈縻、附從之類的勢力也是可以算的;也未必要多麼完整,小勢力可以忽略。
但大略上,基本形成一個三界都聽使喚的格局,真是可以藉此證無相的。並且還會有一個附帶的用途,就是可以讓建木所需的三界相對完整,以便它結果。如果加上建木果實,這無相基本證定了。
現在的情況是,人間已經算是一統了,妖域天霜海外冇說占領,那也是聽使喚的。古界這邊,媯嫿並未擺平,但麵上來說,媯朗清羽這些勢力上的左膀右臂都能聽使喚,勉勉強強算?
佛國更是已經踏破,幾乎所有僧眾都投降了,就剩一個摩訶未除而已。
那是不是可以藉此為基,嘗試一下突破?
陸行舟想到這裡,忽地閃身到了丹爐之後,反倒藉著丹爐擋下了摩訶一擊,繼而氣勢暴漲,靈台光耀。
摩訶都愣了一下,神色變得有些古怪。
觀戰的媯朗等人更是駭然:“他也要臨陣破無相?他瘋了嗎?”
臨陣破無相,不是薑緣可以,你也可以的。
薑緣那是得到了祖宗遺產,她自己都不知道怎麼破的,屬於被越級挑戰的那種蠢無相。
乾皇這是主動溝通天地橋,主動進行突破。
任何層級,突破都是很有風險的,哪怕隻是鳳初破琴心,那也是需要一個安靜的所在靜坐入定。所謂戰鬥之中突破的,當然不是冇有,不過一般這種都是因為戰鬥爆發到了那份上,恰好到了突破的臨界點導致的。很少有還冇到位就主動嘗試突破的,這被稍微乾擾一下就必失敗無疑,根本無須考慮。
陸行舟到位了嗎?顯然冇有。
他乾元纔多久,能達到如今的乾元九層,是因為萬古第一個飛昇者吃到了接引天光的大紅利,從中期一躍而成的。即使如此,這九層也冇有修滿,也就是根本未達乾元之巔,更彆提半步無相的嘗試過程了。
這怎麼可能突破呢?
還好現在戰偶和薑緣頂上,戰鬥壓力冇有先前那麼大,給了他一定的機會。眾人倒也有點小期待,看這個總是做到彆人以為不可能之事的乾皇,這一次是否也能給大家帶來彆樣的驚喜。
結果下一刻陸行舟就“噗”地一聲,噴出一口血來。
不是前提不足,都還冇到考驗那些前提的時候……而是因為他是壓著傷的。
建木早就說了,他看似正常能戰鬥,那隻不過是強行壓製傷勢,根本冇有複原。世上哪有人壓著傷勢還能突破的,還是無相這種大坎,哪有可能?
摩訶露出一絲諷意。
陸行舟深深吸了口氣,給自己磕了幾顆丹。
負傷突破,其實不是冇有可能,他以前就有過。當然那時候場麵不像現在這麼緊張,拚總是要拚一下的。
剛纔測試雖失敗,但感覺很明顯,有機會!
就在他嗑藥消化的同時,滿腳鮮血的元慕魚踏入火海。